《春暖花开》静谷清泉

8、七、鸿燕传书

　　农历二月末，公社进行了一次扫盲工作检查，由各大队队长和公社负责扫盲工作的人员组成，按大队检查。到了五队，晚上在夜校，公社吕主任找来五队的户口簿，按十八——四十五岁的适合扫盲年龄的人员，随便找人读扫盲标准的1000字，接下来又让全班的学员听写100字，最后又写了借条。这一系列内容，夜校已检验了多次，所以，读时读错得很少，写时最多的错十多个字，借条都写得合乎标准。
　　检查完后，检查团的人员都非常满意，说：“五队不管说是县里先进典型，确实名不虚传，学得真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真没想到扫盲工作还有这么好的！”……
　　公社检查是过关了，自治区四月份要来开现场会，名是现场会，实际是检查验收。公社检查如果不合格，还可以努力；可自治区的现场会要是搞砸了，那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大家心还悬着，仍不敢稍微松懈，全力以赴地做准备。
　　过了清明，农村开始种地，生产队出动了十多副犁杖，到西山坡地播种小麦。寂静了一冬天的田野，忽然响起点籽敲点葫芦杆的清脆的响声，满山遍野地回旋激荡，整个田野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春播的交响乐中。
　　种地都是男人扶犁、撒粪，女人点籽，韩文义看到黎巧芝点籽，再也顾不得许多了，便紧跟后面去撒粪，生怕别人抢了那位置。一冬天没见面，这次见了，恨不得寸步不离。
　　黎巧芝一头浓密乌黑的齐耳短发，身穿素淡的浅蓝底绿碎花褂子，黑色的涤纶裤，轻盈地扭动着腰肢，有节奏地敲打着点葫芦杆，动作是那样的优美，身体是那样的袅娜，简直不像点籽，像是在柔美灵巧地舞蹈。
　　韩文义在后面欣赏着黎巧芝那优美的舞姿，心旷神怡。总算见面了，而且还脚跟脚地在一起了，终于了了他昼思夜想的心愿。
　　高志远也是撒粪，但却没跟在刘月芬的后面，韩文义嘱咐又嘱咐让他跟在刘月芬的后面撒粪，可他抹不开那面子，相傍相跟着，让人怎样看？以后在一起干活，可以天天见面，就心满意足了。
　　社员们开始种地，累了一天，晚上上课又困又乏，学习效果大不如以前。高志远想，随着农活开始，学习形式也应该改变。生产队干活上下午各休息两次，每次都一个多小时。休息时，社员们便聚在一起，有玩“五福”棋的，有天南海北侃大山的，何不把这么好时间利用起来学习，只要上下午各利用一次休息时间，就比晚上上课时间还长，晚上就可以少学一会儿了。
　　他把这一想法，说给了程队长，程队长高兴地说：“这是好法啊，真不亏是秀才，就是点子多。”
　　程队长把这一想法和社员们一说，社员们也非常欢迎，白天休息也是休息，学习学习，晚上还可以少学一会儿，干活累了，可以多睡一会儿。
　　高志远想：在地里怎样学呢？不可能像在教室里有书有本子，可以写啊读啊，学习方式也得改变。他忽然想到可以拿块小黑板，把要学的字写在小黑板上，让社员们在地上练习写就行；还可以他念，让大家听写；还可以拿上报纸，让大家读报……有的是法儿！真是窍门满地跑，看你找不找了。他为自己想到的法儿而高兴！
　　果然，田间地头，又成了学员们学习的欢乐的课堂。有时听写，高志远念着，学员们在地上写着，互相纠正着，你这多一点了，他那少一横了，嚷嚷吵吵，热闹而快乐。有时，每人拿着一张报纸，各读各的，像一片沸腾的海洋！高志远看着这浓浓的学习氛围，心里无比的欣慰。
　　村里有个李哑叭，他先看大家学习，觉得很好奇，比比划划地问大家在做什么？
　　韩文义便比划着向他解释，说大家在学字。李哑叭指着字问是什么意思？韩文义看了看黑板上的字的意思没法向他比划，灵机一动，在他面前的地上写了个“天”字，完了向天上指了指，意思这个字是天。李哑叭很有意思的看看“天”字，又仰头看看天。韩文义又写了个“地”字，又指了指地。李哑叭笑着看着“地”字，又看看地。韩文义又写个“人”字，又指了指坐着的每个人。李哑叭虽不会说话听不到声音，却非常聪明，别人一比划他就明白是什么。所以，他似乎领悟了韩文义的意思，便笑着点了点头。
　　韩文义见李哑叭点头，心想莫非他会了？便指着“天”字，比划着问李哑叭什么意思？李哑叭竟痛快地指了指天。韩文义又高兴地指着“地”字，比划着问李哑叭什么意思？李哑叭竟痛快地指了指地。韩文义又指着“人”字问，李哑叭又指了指在坐的人。
　　韩文义高兴地叫道：“你们看，李哑叭也识字了！”
　　以后，每当大家学习时，就有人也教他识字，从好写笔画少好比划的，到难一点儿的能比划出来的，渐渐地李哑叭真能比划出不少字来。如：天，地，人，太阳，月亮，树，草，牛，马，羊……后来，谁再有不会的字，就有人说：“你还不如哑叭呢！”这也成了人们奚落人的口头禅。
　　不在扫盲年龄以内的社员，不用学习，有的玩“五福”，有的闲聊天。韩文义拿着一本小说，却一点儿也看不下去，眼睛总不时在瞄着黎巧芝，看着她那白皙的鸭蛋脸儿，听着她那悦耳的声音，浑身都觉得无比的慰贴。他真想找个机会，说说他的相思之苦，可黎巧芝总和刘月芬形影不离，让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机会终于来了。一次休息时，黎巧芝邀刘月芬一起回家，刘月芬说想歇歇没跟她走。韩文义大喜：机会都是给那些有准备人的，他便也相跟着回了村。
　　空旷的山野，一览无余，韩文义即便跟着黎巧芝，也不敢做什么。可是村西有条干沟，又深又宽，走到沟底，非常隐蔽。韩文义便几步跄到黎巧芝前面，挡住她道：“这里没人看见，我想问你句话，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你想我吗？”
　　黎巧芝立即脸红了，说：“想你做什么？”
　　“你真狠心，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去你家好几趟，都没能见到你，你真得就一点儿也没想我？”
　　黎巧芝看着他那猴急的样子，“噗吃”笑了。
　　韩文义高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也想我来，你的眼睛瞒不了人。”
　　黎巧芝见韩文义抓住她的手，一惊，忙往回扯，可韩文义的手像钳子一样攥得紧紧的，扯不回来，着急地说：“让人看见。”
　　“看见也不怕，没你我受不了。”说着，便抱着她狠狠地亲了一口。
　　黎巧芝又羞又怕，说：“你疯了！”
　　“我真快憋疯了！”说着又紧紧地抱着她亲W 。
　　黎巧芝着急的说：“让人看见。”
　　韩文义仍不放手。
　　黎巧芝忽然说：“你看那是谁来了？”
　　韩文义赶忙放了手，回头去看，并没看见人，又看了看黎巧芝，她偷着笑呢！
　　“好啊，你骗我，我得让你尝尝厉害的。”说着，又去抱黎巧芝，黎巧芝早一溜烟似地跑上沟去了。
　　他假惺惺地恨道：“你等着。”
　　韩文义这次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鲁莽之举，倒让他无比高兴！没想到黎巧芝并没恼他，他还真怕她恼了，再也不理他了呢！可没想到她表面上像是不乐意，但内心是很喜欢他那样的，因为他从她那热辣辣的W 感觉出她是渴望那样的W 的。抿抿嘴唇，似乎还有她那热烈的娇嫩的鲜唇的感觉，不禁想：为什么不抱住她不放手多W 一会儿呢！
　　黎巧芝没想到韩文义会那样，他们以前也在一起过，他只是和她说说话，眼神里带着挑逗和渴望，可是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没想到他今天是怎么了，意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并抱住W 了她，她本能是抗拒的，可不知是怎么回事，在她意识的深处似乎又是渴望的，W 到他那焦灼的火一般的唇后，她快乐得有些晕眩，似乎是干旱的禾苗终于迎来一场及时雨，倒让她很享受。只是怕有人看到，不得不恨心把他推开，如果是人不知鬼不觉的隐密处，她真想好好享受他那令人震颤地W 。
　　两人有了这第一次后，都渴望着第二次，第三次，所以，要说以前他们的见面还是无意识的偶然的，那以后的见面则就是有意识的必然的。黎巧芝点籽故意落在扶犁杖的后面很远，好与韩文义说说话，韩文义见黎巧芝如此，便把藏了满肚子的话统统倒了出来。
　　“这一冬天想死我了，就像那二人转唱的：
　　想你想得迷了窍，
　　出门掉进山药窖。
　　想你想得着了迷，
　　把着大门不想离。
　　想你想你真想你，
　　一想想得一个死。
　　……”
　　黎巧芝满脸是笑，红如桃花，鲜若蜜桃。瞅他一眼，嗔怪道：“行了，你可别用嘴哄人了。”
　　“我要是嘴哄人，就天打五雷轰！”
　　“哎呀，逗你玩，你也当真？”
　　“那你说，你想不想我。”
　　“想，行了吧，
　　想你想得迷了窍，
　　抱柴禾掉进山药窖。”说完，敲着点葫芦杆，扭动着腰肢，轻歌曼舞般地追扶犁杖的去了。
　　休息的时候，他俩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刘月芬也看出来了，觉得自己和黎巧芝形影不离，有些碍眼。忽然想到，很多人休息时都看书，她何不也借本书看看，一来可以躲开黎巧芝，二来也可以有点营生。
　　从种地以来，上下午，各有一个休息时间扫盲的学员学字，另一个休息时间便可以随便。以前，韩文义总是和高志远在一起读书，可自从和黎巧芝亲嘴以后，就再也读不下书去，眼睛总是瞟着黎巧芝，不离左右。
　　一天休息，刘月芬看高志远又倚在一棵树下看书，就他一个人，便走过去。可高志远看得太入迷了，并没发觉她。她刚要走开，不巧踩在一块石头上，绊了一下，惊动得高志远抬起头来，一看是刘月芬，不觉一惊，忙说：“怎么了？”
　　刘月芬立即羞得满面绯红，不好意思地说：“让石头绊了一下。”
　　高志远看刘月芬到他跟前来，很奇怪，便笑着问：“有事吗？”
　　刘月芬红着脸说：“我想借你本书看，听说你书很多，有的话，明天给我拿本来。”
　　“可以啊，我书多了，你想看什么书？”
　　“随便，什么书都行。”
　　“行，明天我一准给你带来。”
　　第二天，高志远吃完早饭，准备出工时，想到刘月芬借书的事，便去箱子里翻，思量着给她找本什么书？四大名著？《三国演义》、《红楼梦》，她不一定看得下去；《水浒》，打打杀杀的，《西游记》，神神鬼鬼的，她也不一定喜欢………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本《青春之歌》，这是女作家杨沫写的，主人公林道静又是个女性知识分子，写的是她成长的曲折的革命道路，她可能喜欢，便装进书包里。
　　休息时，当高志远一人独自读书时，刘月芬便走过来。高志远忙把《青春之歌》递给她，说：“这是一本写女知识分子参加革命的书，写得很好，你看看吧，如果不喜欢，我再给你换。”
　　刘月芬捧着书，感激地说：“谢谢。”回眸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走了。
　　这一幕不料被韩文义看到了，他便笑着诡秘地说：“刘月芬做什么来了？”
　　“她要借本书看，我给她拿来了，她刚来拿走了。”
　　“就是书？”韩文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就是书。”
　　“你们不是借借书，鸿雁传书吧？”
　　高志远无奈地笑了“就借本书，传什么书啊！”他又笑着道，“谁像你们，早已暗渡陈仓了。”
　　韩文义听了，高兴地说：“你要像我们，我也不着急了。我们哪是暗渡陈仓了，都——”说着把嘴噘起来，表示个亲嘴的姿式，“就是怕她那老顽固爹不同意，要么我们就打算结婚了。”他又向高志远说，“我们可是说过，要一起努力，一起办喜事，谁也不行失言。你也得赶紧，别像个娘们似的，前怕狼后怕虎，只要你勇敢去追，并不像你想得那么难。女人啊，你看表面淡淡的没什么的样子，实际内心比男人还着急……”
　　高志远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便笑着戏谑道：“你像多有经验似的。”
　　“这是我亲身体验，传授给你，你也得向我学，你真得要亲了她，那她就是你的了。”
　　“行了，你可别越说越离谱了。”
　　“这是离谱吗？这是我亲身体验得出的经验，告诉你，你可不能老做小脚女人，那一辈子也追不到女人。你觉得我那套离谱，你们来个文明的，鸿雁传书，这怎么也行吧？你现在就向我保证，一定要鸿雁传书，说敢不敢？”
　　高志远看着韩文义那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看来是真为他着急，只得说：“敢，还不行吗。”
　　“好，那你今天回家就写出来，明天我给你送去。”
　　“行了，好哥哥，这种信还能让人送？”
　　韩文义一拍脑袋，笑了：“我都急糊涂了，好，那你就自己给她，不过，你可不能骗你傻哥哥。”
　　“哎哟，我这哥哥要是傻哥哥，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韩文义还是不放心，一再叮咛高志远必须写信，高志远再三下了保证，才算作罢。
　　韩文义的话，让高志远犹豫起来，要不要给刘月芬写信呢？一想她给他送面食那清澈如水的渴望的眼神，分明说明她是爱他的。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应该主动，怎能胆小如鼠，前怕狼后怕虎呢？虽有农村传统的壁垒，有她难缠的母亲，可是，正如韩文义所说，如果两人真心相爱，生死不渝，谁又能阻挡得住呢？应该给她写信。
　　晚上，高志远下课回到家，便开始写日记。写完日记，决定给刘月芬写信，当她写上“亲爱的月芬”时，又停住了，用“亲爱的”不太好吧？她如果心里没他，那不是自作多情吗？还是直接写“刘月芬”比较好。这第一封信，怎么也不能直接就谈感情吧？那要是她没那意思，不就太尴尬了吗？那该写什么呢？忽然想到她借去了《青春之歌》，就先谈谈这本书，算是投石问路吧，对，就这样写。他便按这思路写起来。
　　刘月芬：
　　不知你读了《青春之歌》，有什么看法，我给你写封信，想和你谈谈这本书的内容和价值。
　　主人公林道静出身于官僚地主阶级家庭，生母因是佃农惨遭迫害至死，自己也受到了继母的百般凌辱和虐待，为了反抗不幸的命运，她毅然离开罪恶的家庭，走上社会，寻找生活的出路。可是，现实并不像她想得那样美好，而是又遭到了一连串的打击——她企图自杀，教书被逐，寻找职业四处碰壁……面对重重的挫折打击，林道静并没有退缩，她咬紧牙关，克服重重困难，最终成为一名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
　　林道静最值得我们学习的是她的坚强，百折不挠的精神。我们生活中也有困难，挫折，痛苦，我们就应该向林道静一样，勇敢地克服困难，不断前进！
　　以上是我读《青春之歌》的一点体会，与你交流，希望你也把你的想法告诉我，让我们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就说这些吧，盼望你的回信。
　　高志远
　　X月X日
　　写完后，他又看了两遍，觉得还算满意。其一，字数不多不少，就算适中。因为字数太多，显得冗长；而字太少，又显得对人不尊重。其二，从内容上看，像是没谈爱情，但却是一片真情流露，如果她真有意，一定会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怎么给她呢？等还回书来，如果再借书，夹在书里给她，是最稳妥的办法。可那几十万字的书她得多少天看完啊？韩文义还一天没遍数的催，第二天，他出工，恰巧看到刘月芬从保管库背着种籽出来，只她一人，他不觉喜出望外，莫非是天意，让他给她信。他便紧走几步，到她跟前。刘月芬也发现了他，先还很奇怪：他从来都是非常清高，从来没主动接近过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正疑惑间，忽然觉得有纸塞到她手里，她忙抓住，看他一眼，他也深情地看她一眼，像是说：别让人看见，便快步走开了。
　　高志远把信给了刘月芬，心里无比畅快，像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伟业，心里充满的快乐和自豪。上午，他便告诉了韩文义，韩文义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就对了！这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加油，我们一定要实现我们的目标！”
　　刘月芬接到信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他怎么敢接近她，喜的是他给她的信，一定是她昼思夜想喜欢她的信。一上午她心潮澎湃，兴奋不已，信里写得什么呢？一定是爱她喜欢她的话，一想到这，心就剧烈地狂跳起来，甚至自己都似乎听到了心跳声。一会儿又想到，信里是不是没有这些话，是自己自作多情啊，他也可能有什么事说给她？可又一想，不可能，一个小伙子给一个姑娘写信，不是情书还是什么呢？……
　　中午收了工，她回到家，便立即去自己睡觉的西屋，关上门，便拿出信来看。看到称呼“刘月芬”不觉一惊：怎么直呼其名呢？应该称呼“亲爱的月芬”啊，那该多暖心多熨贴啊！她有些不解。再读下去，原来是说《青春之歌》的，并没有她想的内容，她不觉有些失望。可又一想，就为了说说《青春之歌》，何必写信呢？还冒着怕人看见的风险。不对，还是对她有意，只是不敢直说罢了。对，凭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不会轻易流露感情的人，怎么好刚一来信就说爱她喜欢她呢？如果他是这样的人，早该向她表白了。这样一想，心倒宽慰起来。信里的“让我们互相学习，共同提高。”这不是说在一起吗？都说“我们”了，她不觉又心跳耳热起来。“盼望你的回信”，这不是盼着她的答复吗？答复什么？还不是盼着她说喜欢他爱他吗？可这话，一个姑娘怎么能先说出口呢？她不觉又生起气来，一个小伙子连这么点儿勇气都没有，白为一个男子汉了！可又一想，他是个读书人，哪能那么粗鲁呢？要是韩文义早敢说了。这样一想，又觉得他可爱起来。……想来想去，他还是完美无缺的，是她从心里深深地爱着的那个人。
　　接到信后，她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到底抑制不住渴望的心情，给高志远写了信。趁种地休息看高志远独自读书时，到了他身边，把信扔给他，就悄悄地走了。又回眸一笑，露出开心的笑靥。
　　高志远猛地一惊：那艳若桃花的笑脸，太美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若天仙、艳若桃李……一齐涌入脑海，不过任何一个词都好像形容不出她的美来，美得令人窒息令人晕眩！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便忙展开她的信，用书遮着，看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亲爱的志远哥：
　　不敢给你写信，怕写不好，让你笑话。可是，还是忍不住，给你写了信。
　　你是咱们村里文化最高的，看了你对《青春之歌》的讲解，使我能更好地理解书的内容，谢谢你的指导！也希望你以后多多指点。
　　盼着你的回信！
　　刘月芬
　　x月x日
　　信很短，他反复看了几遍，再仔细端详着那字，虽不秀丽，却很工整，他在想着她写信时，说不定是怎样下功夫，争取把字写好呢。他又看到“忍不住”几个字，想像着她想他的情景，这正如韩文义说的，人想人的滋味是很难受的，忍不住笑了。她信中虽没透露对他的更多的感情，这不也正如他给她写的第一封信一样觉得有千言万语也难以说出来一样吗？“盼着你的回信”，这不是向他发出的深情的呼唤吗？是在等着他的表白吗？他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躲躲闪闪了，应该向她表白自己的感情了。
　　晚上，他铺开信纸，又开始给她写信。
　　亲爱的月芬：
　　看了你的信，感动不已！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我回信了，谢谢！
　　我没你说得那么好，我刚一回来，各种农活还不太会做，是文义哥帮助我，才逐渐适应过来。看到你能熟练地做各种农活，很羡慕你！你朴实、真诚、善良……都是值得我学习的。
　　我只不过就是比你多读几年书，我也希望能与你一起共同探讨书中的问题，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盼着你的回信！
　　高志远
　　他写好信，夹进书里，第二天种地时，想给她，却老是没有机会。收工回村时，高志远见刘月芬落在后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过，是个好机会，他便也慢下来，等到她跟前，便从书中拿出信，把手伸到身后，刘月芬像早预料到了似的，快速的拿了过去，高志远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快步离开了。
　　高志远不觉为自己的行为而惊诧，怎么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有如此的胆量！又为自己做得巧妙，人不知鬼不觉而自豪！不禁暗想：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刘月芬回到家，走进她睡觉的西屋，点上灯，迫不及待地打开信来看。当她看到“你朴实、真诚、善良……都是值得我学习的。”时，不觉耳热心跳起来，也不由地想到高志远的文质彬彬、谦虚谨慎、勤劳能干……，她从没觉得有任何一个人像这样地钻进她的心中，时时萦回在她的脑海，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是那样的亲切，令她心动……
　　刘月芬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高兴的心儿像迎春绽放的蓓蕾，如飞驰草原的骏马，她从没想过生活原来是这样的美好！
　　为了不被人发现，更安全地通信，高志远想到一个好办法。刘月芬家在村边，房后就是后山，很肃静，很少有人去。一个人只要写好了信，就用一块石头压在刘月芬家房后的院墙头上，另一个人拿走信就把石头放在地上。那么，两人只要看到那院墙上有石头，就是有信；没有石头，就是没信。这样，两人既可以随时通信，又不会被人发现，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从此，两人通信更方便了，先还讨论读书的心得体会，对村里时事的看法立场，后来，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们不得不把心里话说给对方。高志远鼓足勇气，终于“破釜沉舟”地表白了自己的心情。
　　亲爱的月芬：
　　我不想再隐瞒自己的想法，从回来看到你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你，这可能就是一见钟情吧。你是那样的朴实，像山野里绽放的一支野百合；你又是那样的娇美，如冠压群芳的娇艳美丽的牡丹，你勤劳、善良、温柔、谦虚、好学……再好的词也说不尽你的品质，再多的话也道不完你的美德，我羡慕你，喜欢你！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不知这是我的奢望，还是我的一厢情愿？翘首期盼你的答复！
　　高志远
　　X月X日
　　早晨，他把信压在墙头的石头下，下午就看到石头没了，那表明刘月芬已把信拿走了。第二天早晨，他看到石头又压在墙头上，那是说刘月芬又给他写信了，他忙拿了起来。回到家，便迫不及待的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道：
　　亲爱的志远哥：
　　我太开心了！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那么优秀，文化程度那么高，又那么聪明勤劳，让咱们这落后的村子变成了文化村，谁不夸你！你勤勤恳恳为乡亲们服务，你才是乡亲们敬佩的英雄！你喜欢我，我太荣幸了！告诉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可我文化程度低人又笨，真得配不上你，所以不敢向你说。今看到你喜欢我，我要告诉你，我更喜欢你！愿和你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
　　刘月芬
　　X月X日
　　高志远看了信欣喜若狂，原来刘月芬这么喜欢他！他太傻了，还猜疑她不过是同情他怜悯他。他再也抑制不住狂喜的心情，晚上，便又给她写信。
　　两人从此便生活在浪漫蒂克里，一天一封信，还像说不完心里话，道不尽思念情，恨不得永远在一起，时时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