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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意料之外 ...

  •   腊月十八,黎巧芝生了一个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把韩文义和他母亲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韩文义的母亲伺候黎巧芝的月子,帮着巧芝喂养胖孙子,天天忙得手脚不得闲,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累,逢人就说:“我那孙子七斤二两,又白有胖,喜欢死人了!”
      韩文义更是对巧芝宠爱有加,捧碗来端碗去,一点儿活不让她干,怕她累着,怕她着凉,怕她生气……简直把她宠上天了。
      韩文义得了胖儿子,高兴是高兴,可是,看着好朋友高志远整天闷闷不乐,日渐消瘦,又着急又心疼。
      一天,他去高志远家回来,对正在奶孩子的巧芝说:“你说志远可怎么办?人家刘月芬都嫁人了,他还是郁郁寡欢,我看都快忧虑出病来了。”
      黎巧芝笑着戏谑道:“哪怎么办?他是想媳妇的病,你给他当媳妇去吧。”
      “你没看见,瘦得眼睛都掉到坑里去了,怎么劝也劝不进心里去。”
      黎巧芝仍笑道:“他就是想媳妇了,你给他找个媳妇,他病就好了。”
      “他想的是刘月芬,不是想媳妇的事。”
      “你给他找个媳妇,媳妇一哄他,他不就把刘月芬放下了吗?”
      韩文义转着眼睛想了想,一拍大腿,高兴地说:“你说得还真有道理,还是我媳妇聪明!”又想了想,说,“可找媳妇那也得时间啊,不是买猪买羊,到市场就能抓个来。”
      黎巧芝笑着说:“我倒觉得有个人很合适。”
      韩文义着急地问:“谁?”
      黎巧芝看着韩文义道:“你表妹啊!”
      韩文义瞪着奇怪的眼睛:“你开什么玩笑啊!”
      “我这像开玩笑吗?我是有凭有据的。”
      韩文义越发不解,问:“什么凭据?”
      “咱们儿子请满月那天,我给儿子换尿布,撒不开手,当时,刘梦洁在我身旁,我说;‘梦洁,递给我卫生纸。”没动静,我回头一看,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高志远在看呢。我又大声说了一遍,她才听到了。我一看,她心里有高志远。过后我一想,他俩年龄相当,高志远二十三,梦洁二十;兴趣爱好相同,都喜欢读书;而且还有一条,成分也一样。当时我就想,他俩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刘月芬和高志远散了,就该他俩成了。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韩文义听她说得句句在理,不禁叫道:“你别说,还真有道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看你天天为高志远的事愁眉不展了,我就想帮帮你呗。”
      韩文义高兴地上前就亲了巧芝一口,说:“你真是我的好媳妇,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娶你这么个聪明贤惠的媳妇呢!”
      黎巧芝撇撇嘴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两个自以为聪明伶俐的大男人,不知道想想办法,就知道整天愁眉苦脸的,丢不丢人!”
      “你别说,我们两个大男人还真没想到,还是我媳妇高明!”说着,又上来亲了一口,说,“我这就找高志远去。”
      黎巧芝问:“你找他做什么?”
      “我问问他去。”说着,早已跑没影了。
      韩文义到了高志远家,见他正在读书,便说:“兄弟,哥问你个事?”
      高志远道:“问吧。”
      “你说我表妹刘梦洁这人怎样?”
      高志远一惊,心想,他怎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看了看韩文义,只见他满脸是诡秘的笑,像是没怀好意,便笑着道:“那是你表妹,你还不了解?”
      “我当然了解了,我是想问问你的看法。”韩文义仍神秘地笑着
      高志远只得说:“我没什么看法。”
      韩文义见追问不出来,聪明的高志远不上他的套,便改变策略又笑道:“你不肯说对她的看法,那你下边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就行了。”说着,便问,“你说刘梦洁是不是聪明?”
      高志远不好回答人家一个姑娘不聪明,只得笑道:“是。”
      “你说刘梦洁是不是漂亮?”
      刘梦洁长得白白净净的,像出水芙蓉一样,怎能说不漂亮呢?便又回答了个“是”。
      “你是不是喜欢刘梦洁?”高志远这才发现上当了,忙笑着道:“你开什么玩笑。”
      韩文义一脸严肃地道:“我这可不是开玩笑,我是经过认真考虑才问你的。我知道你心中只有刘月芬,可她再好,已嫁人了,是人家的人了,想也没用了。可你的日子还得过,她能找婆家,你也能娶媳妇啊!我想来想去,觉得我表妹跟你挺合适的。年龄相当,志趣相投,就连成分都一样,她家也是富农,这好像是上天有意安排你们俩在一起似的。你好好想想,你要是同意,我就找人去给你提亲去。”说完,定定地看着高志远。
      高志远犯难了:说心中没有刘月芬,那是瞎话;说不喜欢刘梦洁,那也是瞎话。可是,在他的心中,刘梦洁还不过是个小姑娘,单纯得像个孩子,怎么能和他扯到一起呢!便说:“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了,刘梦洁才多大?”
      “她二十,你二十三,正般配。”
      高志远又为难地说:“人家父母还不一定同意。”
      韩文义眼睛一瞪,见缝插针道:“那你是同意了?”
      高志远着急的说:“什么同意啊,我是说人家还小,父母还不一定同意给她找婆家。”
      “小什么小,二十了,都该结婚的。我可给你说,连巧芝都看出来了,她对你有意。巧芝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她以前很少来我家,都是跟着我舅母来;最近她常来我家,这你也知道,来借书的,每次我都上你这拿书来。他每次借书总是问我你喜欢读什么书,你最近做什么呢?原来我以为就是问问,现在想想,她是钟情于你,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开口,便侧面打听。她听你说是因为成分把教夜校的老师下了,她急得什么似的,说:‘教那么好,就因为成分就给下了,也太不公平了!’现在想想,她真得喜欢你。”他眼睛一转,说,“这莫非是天意!你说你如果要和刘月芬成了,也就没她什么事了;可你和刘月芬散了,这不是就等着你俩成呢吗?我问你,这事你同不同意,给我个痛快话,你要是同意,我就给你办去。你告诉我吧?”
      这也太突然了,让高志远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和刘月芬散了,他的心也就彻底凉了,再也不想谈什么恋爱了。可这爱情突然砸到他头上,让他怎样说呢?刘梦洁是个纯洁得像孩子一样的好姑娘,像娇艳欲滴的花朵,只可观赏……
      韩文义还在催:“你倒是告诉我啊!”
      他能说不同意吗?要说也只能人家说。可他说同意,会不会还和刘月芬一样,成为泡影啊?在韩文义的一再逼问下,只得说:“怕人家不同意。”
      “人家不同意是人家的事,我现在问你,你同意了,我才好问人家去啊。”
      高志远只得说:“我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
      韩文义高兴地叫道:“你同意就好,别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我觉得这事准成。你就等好消息吧。”
      韩文义回到家,便把这事迫不及待地和他母亲说了,他母亲听了后也很高兴,说:“他俩倒是很合适的,只是梦洁被你舅舅舅母惯得太任性……”
      韩文义忙说:“人无完人,谁还没点脾气秉性,再说了,志远脾气那么好,能将就她。你明天就去我舅舅家,给他们说去,看他们啥意见?”
      韩文义的母亲笑着说:“看你急的,是鸳鸯棒打不散,不是鸳鸯强说不成。”
      韩文义道:“你没看呢,志远都快憋屈出病来了,真要成了,他情绪不就缓过来了吗?”
      “好,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韩文义的母亲便回了娘家,到娘家只有八里路,没走多长时间就到了。她把事情与哥哥嫂子一说,哥嫂知道妹子平常做事稳重谨慎,不是非常合适,不会跑这趟腿的。又听了高志远家的情况,也觉得合适。
      刘梦洁的母亲说:“那也得让孩子对面相看相看,他们要是同意,我们再定。”
      韩文义的母亲说:“也对,那明天哥就带着梦洁去我家,让他们对面相看相看,如果没意见,哥再到他们家看看,如果也满意,就定下来。如果不满意,就算了,也没什么,就算到妹妹家看看。”
      第二天上午,韩文义的舅舅领着刘梦洁便去了韩文义家。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接待了他们,韩文义便去找高志远。
      高志远还是第一次相亲,心里既忐忑又觉得好笑:忐忑是不知面对面和一个姑娘相看,不知如何对待;好笑是已自由恋爱的新时代了,农村还兴相亲这一套。虽他并不太在乎这场相亲的成败与否,但他还是在乎自己的面子的,不能显得太窝囊,所以,他还是把新衣服找出来穿上,打扮得齐齐整整的,显得很精神干练。
      韩文义一见,就高兴地说:“人是衣服马是鞍,这样一穿,多精神啊!他们一看,保证相中了。那就走吧,我舅舅来了,在我家等着呢。”
      他俩到了韩文义家,韩文义领着高志远进了东屋,韩文义的舅舅和母亲老姐俩正坐在炕上说话,见高志远来了,韩文义的母亲忙让高志远炕上坐。
      高志远有礼貌地说:“大娘,我随便。”便又向韩文义的舅舅说道,“叔来了。”
      韩文义的舅舅答应着:“嗯。”眼睛早盯着高志远上下地打量着,这毕竟是给女儿选女婿,是女儿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他看着高志远精神飒爽,透着一股机灵,又举止稳重实在,透着一股朴实,不禁想:小伙子还行,既不浮躁也不张扬,像个过日子的孩子。
      这时,黎巧芝领着刘梦洁也过这屋里来,韩文义的母亲便笑着说:“梦洁是我侄女,志远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俩以前也见过面,今天你俩有什么话都说说,你们如果没意见,我们就把你们的事定下来。如果有什么想法,一会儿就告诉我们。你们也别拘束,有什么就说什么。”说着,屋里人便知趣地都退了出来,只剩高志远和刘梦洁两人。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两人互看了一眼,又都低下了头,都觉得很尴尬。高志远想,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也得有担当啊。便鼓足了勇气道:“我情况你都知道,我的生活多有不顺,打击一个接一个,说心里话,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罪。”
      刘梦洁怯怯地看了高志远一眼,又低下头道:“我知道你的情况,那都不怨你。你教夜校全自治区都来开现场会了,临了还说你要复辟夺权,哪有这段理?我理解,我们家也和你家一样,也是富农,也受歧视受压制,也整天憋憋屈屈地过日子,就这世道。”
      高志远又道:“我生在富农家庭,只能受一辈子压制。你不然,你可以找个贫下中农婆家,就解放了,不用受压制了,就能过开心的日子了。”
      刘梦洁苦笑了一下,道:“不是那么回事,嫁个贫下中农,在外面是不受压制了,可是在家里因为你是富农,谁都看不起你,那气更难受。我也不想那样高攀,我们是一样的成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比什么都强。”
      高志远没想到她会有如此明晰的见解,以前总觉得她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看来是错看她了。不禁审视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的肌肤是那样的白皙细腻,真正是吹弹可破,鹅蛋型的脸儿,白里透红,如娇艳的花朵,他不觉自惭形秽起来……
      他正想着,忽听刘梦洁道:“世道如此,谁也改变不了,但我们自己得想开些,只要我们做得问心无愧,对得起良心,就行了。不是说人在做,天在看吗?好人总有好报的。”
      高志远愈发惊奇她的高谈宏论了,本来是应该他开导她的,没想到她倒开导起他来了,他是又惊又喜,看似天真幼稚的一个小姑娘,原来见解不凡,不禁令他肃然起敬。他开心地笑了,说:“没想到你有这么深刻的见解,谢谢你的开导。”
      刘梦洁也笑了:“我这一点点进步,还不是多亏借你那么多书看,长点儿见识吗?可不敢和你比!”
      高志远笑着说:“你可真谦虚,我可不比你强,就是多念几年书,可回来下庄稼地,念不念书都没用。”
      “你也不能这样说,高尔基不是说过‘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吗?以后农村的改变还得需要知识。”
      高志远愈发惊奇,她怎么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呢?真和她在一起,还真长见识。便笑道:“你看得比我远,我得向你学习。”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又班门弄斧了,让你见笑了。”说完,脸红了,红得如花,娇艳美丽。
      高志远看着她那妩媚动人的脸,一时竟无话可说。
      刘梦洁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向你学习的地方多了,只要你不嫌弃我。”说完,低下了头。
      高志远忙说:“我怎么能嫌弃你呢?只要你不嫌弃我……”
      这时,门猛地被推开,黎巧芝闯了进来,拍着手笑着说:“行了,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别打哑谜了,不就是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互相都喜欢,就明说了呗,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着,又抓着刘梦洁的手说,“志远,你可听好了,我们梦洁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给你,你可不能给慢待了,要是慢待了,不用说别人,我也不依你。”
      高志远羞得红着脸道:“不会的,我一定好好待她。”
      “听听,都叫上‘她’了,多肉麻!”又向梦洁道,“志远是个好小伙子,你能嫁他,是你的福气,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刘梦洁不好意思的嗫嚅道:“知道。”
      “知道就好,你们小两口结了婚,好好过日子,我们看着也开心。”
      她说得全屋人都笑了。
      两人都同意了,刘梦洁的爸爸象征性地到高志远家里看了看,又回到韩文义家吃了午饭。刘梦洁的爸爸向妹妹说:“这事孩子们都同意,就定下来吧。梦洁她妈说来,聘礼一分钱不要会让村里人说闲话的,要二百元钱,再给梦洁做两身衣服,就行了。我到高志远家看了,就爷俩,连个做饭的人也没有,也够艰难的。孩子都到结婚年龄了,他们要什么时候结婚就结,我们不拦着。”
      下午,刘梦洁和父亲便回家了。韩文义便去了高志远家,把话告诉了高志远,并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说:“这是我给巧芝家的聘礼钱,她爸爸让巧芝带回来了。这回你结婚正好用着,你拿着用吧。”
      高志远忙推辞道:“你快拿回去,我家有钱。”
      韩文义不高兴地说:“我结婚,你给我送钱我要,你结婚我给你送,你就不要,还是兄弟吗?”
      高志远看韩文义真得生气了,便说:“那也用不了这么多,我留些,剩下你拿回去。”
      韩文义道:“你都留下,等结了婚,如果用不了,再给我还不行吗?”
      高志远看韩文义执意不要,他只得收起来。
      韩文义道:“梦洁她们家同意你们结婚,我看就早点儿把喜事办了,你们家有个做饭的,那才像个家。”
      高志远的父亲说:“志远的事,全靠你们家帮忙了,可谢谢了。”
      韩文义道:“叔要这么说,就客气了,我和志远像亲兄弟似的,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高志远的父亲又道:“人家孩子愿意嫁我们这样的家庭,我们就感谢不尽了。财礼钱不能少了,就按咱们这里风俗,也四百元钱。”
      韩文义也高兴地说:“四百就四百,不能让人低看了咱们!钱不够咱们再想法。”
      高志远道:“够了。你这送四百来,家里有三百多元,满够用。”
      韩文义高兴地说:“那就赶快结婚。”
      结婚日子定在二月十六日,一切都很顺利,高志远梦幻般地把婚就结了。面对着娇嫩如花般的刘梦洁,高志远总有一种错位的感觉。他的对象应该是朴实敦厚的刘月芬,那才有妻子的感觉。而玲珑透剔的刘梦洁,像是一件娇贵的艺术品……高志远万万也没想到,情真意切的恋人却劳燕分飞,意想不到的路人却姻缘相结,原来生活并不像书上写的或影视演得与样浪漫理想,而是现实的,客观的,甚至是违背人的意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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