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游戏》木子小小青

5、第五章

　　刘纲叹息道：“希望诸位通生死、往阴阳，替酆都百姓向阴司大王请-命求情，免奉钱粮。”
　　刘纲说完后众人都有片刻愣怔，念青咦了一声，道：“没有提示，这不是真正的任务。”
　　乔英卓也道：“看来我们得走一趟他口中的阴司，才能找出真正的任务目标了。”
　　阴司也就是常言道里的地府。听到要下地府，祝小夏和张友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知县刘纲像是没听到众人的议论一般，交代完游戏背景和支线任务后，又颇感意外的看向他们，道：“张天师差人告知我，他将有七位徒弟下山悟世，没成想还多了两位。”
　　众人纷纷看向多出的两位，叶顾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纪三秋则吊儿郎当眉眼含笑，一一回看过去，倒把他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念青却提了一点别的：“七个徒弟，这就说明张友不是张天师了。”她撇撇嘴，“可惜，如果游戏身份尊贵，可能会得到更多的信息。”
　　刘纲像是证实她的话一般，道：“你们谁是大师兄？我将另有交代。”
　　乔英卓立即越众而出，抱拳称是。
　　念青愤愤不平：“你当大师兄经过民主选举了吗？！”
　　乔英卓也不和她争，直面刘纲。这知县似乎并没有什么辨别是非的能力，转身就要将乔英卓带入里屋。
　　纪三秋突然站出来，向刘纲道：“知县大人，我二人并不是张天师徒弟，而是张天师的师兄，纪天师和叶天师。”他指指自己和叶顾，“我二人本相携游历降妖除魔，路上见师弟的爱徒们实力不济，被困草野，这才出手相助，护送前来。刚听闻知县大人为阴司之事烦扰，我二人身为他们的师伯，应当承担责任，为民请-命，知县有要事可托付于我二人。”
　　念青和乔英卓简直被这骚操作惊呆了，生抬辈分，强行尊贵？？？
　　不过这知县确实是无脑设定，纪三秋敢说，他也敢信，立即抛弃了乔英卓，转身恭敬向纪三秋和叶顾抱拳行礼。
　　乔英卓还沉浸在被半路截胡的打击中，他隐约听到刘纲带着二人进屋前道：“纪天师，叶天师，这边请。”纪三秋这王八蛋竟然还凑不要脸应了一声：“嗯。”

　　叶顾和纪三秋随着知县刘纲进入里屋。
　　这应该是刘纲办公谈事的书房，面积不大，门向南开，西侧是一排木质书柜，上面塞满了陈旧泛黄的古书，北侧是办公的案几，颇有条理的放着笔墨纸砚，让叶顾看得十分舒心。东侧的位置空了出来，叶顾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纪三秋道：“古人爱好通宵办公或读书，经常会夜宿书房，这应该原本是放侧榻的地方。房内无榻，说明他从不在这里过夜。”
　　叶顾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纪三秋似是有意照拂他。之前读信时，他明明已经发现语句中的陷阱，却不言明，只含糊提醒，让叶顾发现其中问题，解众人当下之围。刚才编造身份时，他也大可胡扯自己是天师，独占信息，完全没必要带上叶顾一起。
　　叶顾又悄悄打量了纪三秋一眼。他从不玩游戏，更不看直播，没道理这人将自己误认为某个打赏老板，准备报恩吧？
　　刘纲将两人引进屋后，便说了声稍等，径自到案前研磨，提笔写字了。纪三秋拍拍叶顾肩膀，指指书架：“去那边看看。”
　　两人走到书架前，纪三秋毫不客气，抽出一本书就翻看起来。
　　叶顾有点尴尬，啊喂，当着别人的面在别人屋子里随便翻别人东西不太好吧！他回头看了看还在奋笔疾书的知县大人，挪了挪脚步，正好将纪三秋的动作挡住。
　　纪三秋连翻了好几本，朝叶顾笑道：“这知县有点意思。”说着将手里的书递给叶顾，“书架在西，全是驱鬼降魔的古本，带些正气，他想用这些书阻挡西面过来的东西。”
　　又指指门，“寻常人家门槛不过五寸高，取五行聚气之意，也就是15、6厘米，可这书房的门槛已经到我小腿肚处，大概有30厘米了。相传鬼不能弯曲膝盖，因此门槛越高，鬼怪越难以入内。”
　　他又引叶顾向上看去：“房梁横放，是安家大忌，意为受人胯下之辱，但同时，横梁也可限制房内之物的发展和动作。一般人家求财，会在房梁上置放铜钱，求官，会放花翎，但这房梁上放的却是三角黄符，是为镇邪。”
　　叶顾明白他的意思了：“这督查衙门，有鬼。”
　　此时刘纲已经收笔。他将写满字的黄巾交给二人，道：“这是官府文书，印有吾县官章，我已在书中言明情况，你们一行人下到阴司后，需得上交文书才能拜见当值的阎罗大人。”
　　叶顾点头，接过黄巾，里面所书确是为民请-命、求乞免金之辞。
　　交托了任务道具后，刘纲准备带两人回到大厅。这时纪三秋突然开口：“知县大人，你怕鬼吗？”
　　刘纲一愣，向门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对着纪三秋扯开一抹苦笑：“说来可笑，我身为鬼城知县，竟惧怕这等鬼怪之事。”
　　“今年三月，我因私受贬，至酆都做知县。酆都自古便是子不语之地，我朝起始就频发鬼奇之事，近十年更甚，前任数位知县或暴毙而亡，或离奇失踪，我已是赴任第七人。我十分畏惧，恰巧有位相识的道门高人，给了我一些辟邪驱鬼之物，又教我一些趋利避害之法，我才有所倚仗，到酆都就职。至酆都后，我瞧见平凡人家虽遇连年大灾，贫困交加，但家庭和睦、其乐融融，并不似饱受鬼怪困扰之苦，方安下心来，以为外界传闻皆是虚夸。”
　　“我有深夜读书之好，因此常常宿在书房。一日时至二鼓，我突闻一阵咚咚敲门声。我以为是候在外间的仆从替我送些水来，便起身开门，门外却并无一人，敲门声也随之消失。我不甚在意，继续就灯夜读。半晌，咚咚声又渐渐响起，这次不似上一回那般轻声叩之，而是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催促一般。我这下才发现并不是门外传来响声，而是西侧墙后传来的叩墙声。那敲墙之人似是十分焦急，以指叩墙变为以掌击墙，力气之大，似是要将整面西墙拍倒即止。我心生疑虑，走上前察看。这面西墙不似其余三墙，竟是十分破旧，墙面斑驳不堪。我瞧见大约膝盖处高的地方有一条裂缝，微微有月光照进来，应是里外通透。我思忖，可从此缝探查外间究竟是何人敲墙，便蹲下身子凑近去看。起初，缝外一片漆黑，继而，被一片白色遮盖，我正惊奇间，突然，一只猩红的眼睛出现在裂縫那端，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吓得跌倒在地，终于意识到，有鬼！有鬼仅和我一墙之隔！”
　　讲到这里，刘纲好像仍没从那场惊吓中回过神来。他抹了抹脸，继续道：“我赶紧从西墙旁跑开，欲推门而逃，又怕那鬼听见开门声候在屋外。半晌，拍墙声渐止，我心神稍定，正猜想那鬼是否已经离开，却又听到一阵窸窣声响，似尖甲挠墙。我鼓足勇气向西墙看去，竟然发现适才那道小小裂缝粉尘纷纷，逐渐变大，不多时已张开至半尺之宽，有一只手正从裂缝中慢慢伸进来！那是一只如同枯枝一般的手，四指奇长，又细又尖，大拇指却短小粗壮，十分畸形。那只手左右摸索，又倏地朝前猛然一握，我此时离西墙甚远，它或是明白不能抓住什么，便伸回手去，又将眼睛附在缝上朝内窥探。此时裂缝已足以让我看清它的大半张脸，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只渗血的眼睛，透过裂缝，眼珠正在四处逡巡。”
　　“我心道，不能再让他就缝挖墙，如此下去，他很快便可扩缝至身大，进到屋内来。我强行定下心神，记起道门高人曾给予我三张黄符，嘱咐我必随身携带。那符甚大，是寻常符箓的三倍有余，恰可遮盖住裂缝之长宽。我暗下决心，小心走近西墙，发现那鬼仍在窥探，便迅速将黄符贴在裂缝之处，再闪身躲开。只听墙外之鬼一声惨叫，似痛苦不已，不久有脚步声远去，那鬼竟是已仓促逃走。我仍不敢大意，在书房内待至天明，至仆从入内唤我早起，方问之，言昨夜未闻任何诡谲之声。又遣众吏至书房西侧查探，回报乃一间废弃关锁多年之屋，屋东侧墙角有星星血点。”
　　“我明了昨夜之事绝不是虚妄，这督查衙门必定有异。便遣人高价寻来多本驱邪避祸的经书道法，在书房西侧修建书架，以作屏障。又请来大师加砌门槛，重做横梁，以制鬼行。此后我将侧榻撤出，绝不在衙门内留宿，再无怪事发生。”
　　刘知县讲完，如释重负般重重呼了一口气，叶顾也放松下来。他虽然平日里并不忌惮听鬼故事，但在一个有鬼的游戏里，在出现过鬼的地方听，那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三人一同出门前往大厅，叶顾心有余悸，看向身旁的纪三秋。他皱着眉，一言不发，似在思考。
　　叶顾也没出声打扰他。三人来到大厅，剩下七人齐刷刷看过来，脸上都写满了“这是交代了祖辈身家吗这么久”的怨念表情。
　　刘纲道：“时辰不早了，我已为诸位道友备下督查衙门西院四间客房。晚膳将由仆从送至各位房内。亥时之后请勿外出，请勿独处，请不闭灯，门窗紧闭。”
　　说完，他便向众人行礼告辞，匆匆离去。有仆人从一旁上前，带着一行九人前往衙门西院。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院门在北，东西各两间客房，中间是一座祠堂，门外挂着锁，在这样的公家之地不知供奉的是何人。
　　此时正值盛夏，夕阳西下日光仍然很足。但这座院子却像隔开了所有明亮与色彩，昏昏沉沉，进入屋内甚至要点灯才能视物。
　　这时就连年龄小的耿明明都察觉到不对：“这院子坐南朝北，好像并不是很吉利的构造”
　　念青也点头道：“开门即见祠堂，是为冲撞先祖之意，风水上也是十分不吉的象征。”
　　祝小夏浑身都颤抖起来：“这院子这么邪门，我们能不住吗？”
　　乔英卓摇摇头：“游戏剧情已经为我们安排了住处，我们住，那就是有可能遇鬼，不住，则是一定会遇鬼。”
　　耿明明问：“我们晚上可以住在一间房吗？出事的话也有所照应。”
　　祝小夏连忙应和：“对对，现在天气热，我们可以打地铺。”
　　但这话并没有得到几位老玩家的响应。叶顾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念青，他也觉得这是一个避免落单被害的好法子。
　　念青沉默半晌，开口道：“原本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你们，徒生罅隙。但这院子实在邪门，说不定今晚就会出事。”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道：“不能住在一起，因为我们九个人里，还藏了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