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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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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三秋读完一遍后,冲众人扬起一个笑:“游戏不会给玩家布下死局,这封信里有问题。”
乔英卓莫名其妙:“什么问题?难道这张黄布里有夹层吗?”
纪三秋甩了甩布,摇头道:“不是的,是这封信的内容有问题。”
“我们现在还没接触到主剧情,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但知县,是唐宋以来就有的官职,明清时期甚至成为正七品官。地方官职多由科举选拔,说明这刘纲知县至少是个考试成绩不错的知识分子。可这高知识分子写的信却让我感觉语句不通,表意不明,读着十分费解。”
念青接过黄布,又读了一遍,道:“挺通顺的啊,没读出哪里费解。”说着,她又把黄布递给叶顾,“你从小语文就满分,你来读。”
叶顾无语,语文满分那都是小学一年级的事了,值得念青昧着良心拍彩虹屁?心里这样想着,叶顾却并不敢开口解释什么,面无表情接过黄布,坦然接受了在场四个在读学生叹为观止的目光注视礼。
“吾县奉阴司之时即乃五日后,望各尊道长速来,必解衣推食,倒履相迎。”读到这,叶顾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明白问题在哪了。
他将这句话又给八人读了一遍,解释道:“我们平时写文章不似口语,如果主语被省略,是很容易产生歧义的。这句话说我们县‘奉阴司之时’就在五天之后,望字前没有主语,但我们可以结合上文轻易理解到这句话的主语是知县,他希望我们可以尽快赶去,这里省略的‘吾’不会产生歧义。但下一句‘必解衣推食,倒履相迎’也没有主语,这里就可以产生两种解读,一是上一句的主语承接下一句,意思是知县本人‘必解衣推食,倒履相迎’来欢迎我们,二是上一句的宾语作为下一句的主语,意思是我们‘各尊道长’‘必解衣推食,倒履相迎’。”
叶顾看众人都面色惊异,又道:“之前读这封信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违和感,现在再读,终于发现问题在哪里。我们平时写信邀请别人来,一般会将客套话放在最后吧,“解衣推食”、“倒履相迎”都是展现主人热情待客的成语,却突兀的放在一封信中间,我觉得这或许并不是刘纲知县的欢迎之辞,而是告诉我们去找他的方式。”他扯扯嘴角,“文字游戏。”
经他一解释众人都恍然大悟。念青拍拍叶顾肩膀以示鼓励,纪三秋直接弯下眉眼,笑道:“果然是从小语文就满分的男人。”
崔玫开口问:“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解衣推食,倒履相迎‘才能出去吗?解开衣服倒好说,推食怎么做?”
叶顾摇摇头:“解衣推食是客人到主人家里之后才会产生的行为,我们现在还在‘门’外,因此解衣推食是无法完成的。重点应该在‘倒履相迎’上。”
念青雷厉风行,此时已将一只鞋从脚上扒下来。但她穿的是浅口高跟鞋,如果反穿压根走不了几步路。
众人都开始折腾自己的鞋子。简童小朋友呆呆的,扬起脑袋问耿明明:“哥哥,什么是倒履相迎?”
耿明明蹲下身给他脱鞋:“就是你的好朋友到你家来玩,你在屋里听到好朋友已经到楼下了,赶紧跑去给他开门,鞋子穿反了也没注意。”
简童小朋友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叶顾听着耿明明通俗易懂的解释,突然灵机一动:“我们可以不用反穿鞋子。只要倒着走,不也是倒履了吗!”
众人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于是纷纷穿好鞋站起身,排好队开始尝试倒着走。果然,倒着走后,身旁的杂草以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矮,四周的景象也不再呈现枯黄一片,有远处的暖风缓缓吹过来,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身旁杂草丛间不时闪现一抹绿色,是新生的嫩叶。
叶顾明白他们这是成功摆脱掉杂草的危机了。夏风徐徐,天青云阔,仿佛午后散步一般,如果不是在一个需要降服恶鬼的游戏里,叶顾倒是十分享受这片难得的安逸。
简童小朋友正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的年纪,他问耿明明:“倒履相迎是主人去迎接客人,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客人,却要倒着去找主人呢?”
耿明明也不知如何回答,叶顾却听身后传来声音:“老子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信奉道教的朝代里,道教便是世间之主体,其余万物皆是客体。我们现在是道门中人,不管去往何处,我们都是主人。”
是纪三秋。叶顾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有些意外的朝后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纪三秋神情肃穆,两手放在腹前,右手正在揉捏左手小指关节处。他这个姿势拉长了人的宽度,两条胳膊已经挨到了道路两旁的杂草。回头的一瞬间,叶顾惊讶的瞥到纪三秋身旁的杂草竟然避开了他的肘关节,似是十分畏惧一般,齐齐向两侧倒去。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张友再一次往身后看去时,一座红色建筑隐约出现在道路尽头。
“看到城墙了!”张友兴奋的分享给小伙伴们。众人纷纷好奇往后看,只见一座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远处。
再走近些,路旁的杂草已只有寸许。陆续遇上一些穿着布衣的农人,看着一行人奇装异服,排队倒走,都哈哈大笑,指指点点。
乔英卓走在最后,接受了村民们270度夹道观赏,涨红了脸,觉得自己快要羞穿地表。他回头大声问:“我们可以正着走了吗?”
没人回答他。
有几个四五岁的小孩不怕生,跑到几人身旁,一会儿模仿几人倒走,一会儿又大笑着从前跑到后。
纪三秋眼疾手快拎住一个跑过他身旁的小男孩,说:“小鬼头,你妈没教过你‘小草青青,脚下留情’吗,好好的路不走,在草地里瞎跑什么。”
叶顾闻言不由失笑,这小鬼头爸妈要在附近,必定得喷他一句,关你peace!
谁知小男孩莫名其妙说道:“什么路,什么草,你们这些大人真奇怪,这么宽的路不走,非得排成一行当乌龟倒爬!”说完吐吐舌头,挣开纪三秋跑远了。
叶顾一愣,往脚下一看,哪里还有困了他们许久的土路,一旁广袤无边的杂草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的黄土大地,四周皆是来来往往的农夫商人,身后高如密林的杂草已然变成万亩稻田,此时日薄西山,远处还有袅袅炊烟。
纪三秋率先回过身,瞧见叶顾正惊讶地看向他,便做作的回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道:“有时候,需要一些外力才能打破僵局。”
众人终于从一纵队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报复性的迅速站成了一横排。看着自己左右两边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杂草,莫名感到了一丝安慰。
念青道:“咱们赶紧去城门吧,天快黑了,接任务重要。”
不少人这才想起五天的时间限制还悬在头顶,也不知道在土路上困了多久,有没有错过什么关键信息,都隐隐有些焦急起来。
快步走近后,才发现这城门十分高大,约有十米,红砖铺面,四角各驻一角台,有胄甲重装的兵士值守。墙面上横批两大字“酆都”,左右各一联,书“只笑世上土”,“沉魂北酆都”。
文盲青看向叶顾:“这是什么都?”
“酆都,现在又叫丰都,丰饶的丰,地处重庆市,以鬼城闻名。”叶顾答,“传说中的人鬼交界之处。”
念青啧了一声,笑骂:“真是一个如题的游戏背景。”
这时,城门下有两个人向他们跑了过来,两人穿着对襟白色小褂,中间红笔大写一个“吏”字,正是知县信中所说候在城门的衙吏。
两人跑到近前,先向一行人鞠了个大礼,随即急切开口道:“诸位大人怎来得如此之晚,城门就快关闭了。请随我二人来,知县已恭候多时。”
乔英卓向前跨出一步,学着两个衙吏行了个古礼,道:“我们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事故,耽搁了些时间,实在抱歉,请二位大人带路吧。”言罢,率先走到衙吏身边,向他们恭维起来。
叶顾注意到念青露出不屑的神色,轻声道:“他既然要冒头去打探消息,那就随他去,我们正好坐等其成。”
念青摇摇头:“这并不是一个所有玩家都能通力合作、共享信息的游戏,有时候,你谁都不能相信,包括我。他急于争做领导者,无非是想让一些天真的玩家替他当马前卒。”说着她又轻蔑的看了乔英卓一眼,“不过这两衙吏看起来知道得并不多,他估计打探不到什么有效情报。”
念青的话果然一语成谶。衙吏一问三不知,将他们带到督查衙门外便告辞离开。乔英卓笑着和他们告别,转身后脸就迅速沉下来了。叶顾暗笑,看来当了一路乖儿子,却并没有得到爸爸们的嘉奖。
九人被门房接手,待一番通传后,见一人从内匆匆走出。来人戴官帽,着青袍,襟前绣有一对仰颈鸳鸯,正是七品县官刘纲。
刘纲将九人引入衙内,一番介绍后,直入正题:“酆都背倚方斗,面朝长江,是阴、王二位阎罗得道之处,自古有鬼神并交之称。”
“但我自三月上任以来,便听闻此地有个规矩,人民每年需向阴司供奉三千银钱,名为’纳阴司钱粮‘,如果吝啬不缴,来年必遭瘟疫。但我县连年水旱不断,国家课税繁重,人民尚且饥不可耐,又哪有余钱再向阴司供奉呢?”
刘纲叹息:“今年‘纳阴司之时’就在五日后,专程请各位道友前来,正是希望诸位通生死、往阴阳,替酆都百姓向阴司大王请-命求情,免奉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