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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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纲站起身，环顾众人，道：“因此，我请诸位前来，其实是想请你们探一探，这阴司，究竟是否存在。”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刘纲怀疑的，竟是这阴司本身的真伪。这在酆都县流传了近二十年的预言，如果本身就是一场骗局，叶顾不敢想象这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过现在时间紧迫，虽然大家知道了刘纲的真实目的，也没时间再深入追究，因为这并不能为他们找到阴司入口提供任何帮助。
念青注意到刘纲刚刚提出的奇怪的一点：“现在账本已经很明显了，前几任知县都在供奉里动过手脚，按这种收三千两贪一千两这样的品性，前几任知县会正义公道的把赈银都发放给百姓吗？”
叶顾摇摇头：“不可能的，贪多贪少都是贪，他们没理由不在赈银里好好捞一把。”
纪三秋道：“那就是，有什么人或东西，让他们不敢伸手贪这赈银了。”
叶顾看向他，心有灵犀道：“幕僚李诜。”
大家都觉得这个猜测或许可以去一下诈李诜了。毕竟除了这个猜测，他们也得不到更多线索了。
匆匆吃完丰盛的午餐后，一行九人走出了督查衙门，向今天乔英卓他们遇到李诜的摊子走去。
摊子上已经没人了。路过一个大妈道：“你们找幕僚大人写信吗？他只上午出摊啦，明早再来吧！”
这大妈提着一包点心，油纸被微微浸湿，飘出一股馋人的葱香味来。
纪三秋转头问叶顾：“你爱吃葱油饼吗？”
叶顾莫名其妙：“还行吧。”
纪三秋笑：“看我的。”说完挤到大妈前头套起近乎来了。
叶顾：“……”惊！粉丝百万的少女男神洛洛基大人花式奉承路人大妈，竟只为一袋葱油饼！
乔英卓等人也对纪三秋有点无语，转身向其他路人打听李诜的住处。
这李诜为人很有意思，辞职后本想大隐隐于市，哪知街头巷尾的市井小民平素最爱围观打官司，他那张高频率出现在知县身边的脸就没人不认识的。乔英卓等人随便一打听，集市上的姑嫂婆姨就马不停蹄的把他的住址出卖了。
这边纪三秋也靠他的彩虹屁成功哄得大妈将葱油饼心甘情愿送给他。
叶顾刚被李诜的住址吸引了注意力，没听到他和大妈说了什么，只见这会的纪三秋又露出了很张扬的笑意，眉眼弯了起来，嘴角一边翘起，明显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叶顾茫然，吃个免费的葱油饼这么开心？
李诜住在西市一个偏僻的小院里，简童被投喂过糖葫芦，对李诜印象很好，刚到院外的篱笆门，他就开始大声嚷嚷：“李叔叔，我们又来啦，快开门呀！”
屋内推门走出来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手臂肌肉虬结，穿着一身黄色的褂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但留了一整个下巴的络腮胡子。
祝小夏惊讶道：“这是幕僚？不说我还以为是杀猪的。”
李诜朝祝小夏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乔英卓对祝小夏这快人快语有点尴尬，陪笑道：“李先生，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
李诜直言道：“明知不好意思有脸还来打扰？”
乔英卓更尴尬了。
叶顾想笑，又觉得现在大家同处玩家阵营不太地道。撇头一看，念青才不管地不地道，用一种看知己的目光看向李诜，双眼中呈现出“你让乔英卓不好过，我们就是朋友”的丰富心理活动。
乔英卓脸皮还是厚的，他清清嗓子，道：“李先生，我们都知道了，是你从前任知县手里保下了赈灾的银子……”
李诜嗤笑一声，打断他：“我有什么能耐能从知县手里保下赈灾的银子？”
乔英卓沉默了，他也想知道，一个小小的幕僚怎么能威胁知县不贪赈银呢？是知县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一片安静中，纪三秋笑嘻嘻的从人群中走出来，道：“你当然能威胁知县不动那笔银子啦，”他看着李诜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呀。”
众人一脸茫然的看向李诜，李诜面色难看，恶狠狠的盯着纪三秋。
纪三秋朝他笑笑：“二十年前你就来到了酆都县，不知什么原因做起了衙门的幕僚。你可以对当时的知县贪那一千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每年每户只用出二两，对生活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当知县将手伸向赈银时，你就不得不管了，这笔银子关乎酆都县人民的生计，知县贪了，百姓在灾荒之年就活不下去了。作为一个正义的鬼怪，当时你想到的方法，就是干掉那个知县，保住这笔银子。”
叶顾就着纪三秋的话理了理时间线，二十年前的那任知县确实是在赈银拨下来之后，发下去之前暴毙身亡的。一行九人都看了账本和县志，却只有纪三秋注意到了这一点。
纪三秋没有停顿，接着道：“你仍然在衙门做幕僚，后来的知县，有的胆子小，到任几年后才敢起动赈银的歪心思，而有的胆子大，刚一上任就对赈银蠢蠢欲动。你或许也不想总是杀人造孽报，于是在上一任知县那里，你向他表明了身份，想以此震慑他。没想到，上任知县竟然不甘被你威胁，用了些法子，在衙门内养下小鬼和你分庭抗礼。今早起床后，我围着督查衙门查看了一圈，发现整个衙门的檐角台阶、树木花草，都被做了一些人为的改动，这应该是在你杀掉上一任知县后，发现凭自己的能力无法除去这衙门中的鬼怪，只能在外布下阵法，将它们限制在衙门内，不让他们出来祸害其他酆都百姓。”
“我们之前怀疑过上任知县的死和你有关，但又想不通如果人真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还敢住在离衙门这么近的地方。现在就能说得通了，因为你根本不害怕有人查出知县们的真正死因，你还留在酆都县，一是确保衙门内的鬼怪不能出来，二是监督新上任的知县不能贪污下拨的赈银。”纪三秋一口气说完，感叹道：“你真是一个好鬼啊！”
乔英卓等人听完，都满脸震惊的看向纪三秋，同是翻账本看县志问路人的义务教育，纪三秋去哪里偷偷补的习？
连当事人李诜都很疑惑：“这二十年的过程推理确实没错，但你又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纪三秋晃晃手里已经吃了一半的葱油饼：“当然是葱油饼大妈告诉我的呀，”他笑得更开心了，“大妈说，幕僚大人驻颜有术，当官二十年来容貌不改，不知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呢。”
叶顾惭愧的想，原来纪三秋是去调查线索了，刚刚自己猪油蒙了心，竟误会纪三秋是为了满足白吃葱油饼那种低级爱好。
这时，纪三秋从旁递过来一张葱油饼，吃得满嘴流油，道：“小叶子快吃呀，没花钱的饼子果然特别香！”
叶顾：“……”不好意思，他还是高估了纪三秋这老狗的品性。
李诜叹口气，道：“你说得没错，前几任知县确实是我杀的，原因也都是他们企图贪污赈灾的银子。但有一点你错了，我并不是那些令人恶心的鬼怪，我乃方斗山中的一颗修行五百年的柠檬精……”
“噗……”叶顾差点没忍住把口里的葱油饼的喷了出来，其他人脸上也是想笑不敢笑的扭曲神情。
这游戏真奇妙，狐狸精、蜘蛛精还没见着，先见到一只活生生的柠檬精。
叶顾调整了一下表情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助酆都百姓？”
李诜道：“因为我很嫉妒他们。”
接着，李诜作为一颗柠檬精，给他们讲了它出于本心的修仙之道。
天地广阔，世间万物皆有其感悟仙道的方法，其中兽类、植物修仙最是难得。他们需要先化形人类的样貌，再学习人类的语言，模拟人类的沟通方式和行为模式，这就得花费五百年时间。而人类修仙，本身较之异类就可节省五百年，其中官员、文人更是翘楚，又可省下三百年。因此，这颗柠檬精修成人形后，下山第一件事就是近距离去酸那些当官的人，没想到，官员恶道，百姓良善，它竟喜欢上这些终生碌碌无缘踏入仙途，却挣扎求生心存敬畏的酆都人民。
这番人类与异类修仙差距的话让叶顾感触良多。
人类本身便是大自然的馈赠，即便在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恶鬼游戏中，人类这个种族也是凌驾于其他物种的特殊存在。但人修仙虽有捷径，成道却难，因为人最易受凡尘世俗之事影响，难以静心向道。虽然柠檬精李诜说是感到百姓善良，愿意照拂他们，但叶顾觉得，它的这份关照的心情，或许是对碌碌求生，无心求道，白白浪费天道优待的酆都人民的可怜遗憾之情吧。
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纪三秋嚼着饼，道：“我突然想起来老郭的一个段子：蔬菜水果之类修仙最难，上午刚发愿，下午就让人吃了。”他嘻嘻笑着看向李诜，“你很好，是个野生柠檬精，这时候的人们还体会不到这股酸爽。”
李诜和其余八人都无语的看向他，再哀愁的心思也被这一笑笑没了。
叶顾道：“言归正传吧。李先生，通向阴司的井真的存在吗？”
李诜点点头，道：“是真的。供奉之后仍旧年年灾祸不断，我也曾怀疑过这预言真伪，企图一探那井中神状。入井后，便是另一番景象，阴阳两隔，我又恐有损道行，并未多待就出来了。”
念青问：“那口井到底在哪？”
李诜道：“那口井，就在督查衙门西院的祠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