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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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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心泣血
金钟敲响二十七下,满城飘白,京中百姓禁宴饮娱乐百日,升平馆也要关门三个月。馆中之人不关心太皇太后之丧,只想着如何打发时间。沐风却是万分焦急而不能显露,担心此刻梅长苏的心情与身体。
林凡的父亲,生于武将之家,却偏爱文墨,安享家族庇荫,长年在外郡做一个小小的临民府官,只在过年和婚丧的时候回京,不过是林帅不成器的弟弟。而沐风的母亲,也只是出身饶州本地望族,不擅交际,在京中没什么亲友,唯一熟悉的只有伯父一家而已。
这是沐风当初能逃脱的原因,也正是因此,沐风当年其实与京中勋贵、皇族并无多少接触。比如太皇太后,沐风从没见过,更谈不上悲伤。可对于林殊,那却是看着他长大的慈爱长辈,如今隔一道宫墙,连吊唁致哀都不能,其中悲恸不可想。
无论如何,此时沐风得去苏宅。临时想了一个遮掩的由头,沐风匆匆去找馆长。
馆长还奇怪沐风为何而来,问到,“如今歇业,还有何事?”
沐风稳住心神,用平静的语气说,“沐风有个请求。”
“说吧,如今张公公宽仁,我又何必严苛。”馆长示意沐风继续。
“沐风想让手下的姑娘们,趁着歇业,轮流出去走走,也是份心意。”有人出去玩乐,就会有人眼热议论,羡慕也罢,欢欣也罢,总归会让大家闹腾好一阵子。那么沐风出去两日,也就不那么打眼了。
馆长想的却不同,“难怪你最得人心。她们不能单独出去。”沐风这是野心不减,歇业也要收买人心。
“沐风会派任庚盯着,一日一人。”沐风给出应对之策。
“随你。”馆长无可无不可。人人有份是不可能的,吵起来,就有好戏瞧了。
沐风微笑着拜谢,“多谢馆长。”沐风也知道,若不公平必招怨恨,但如今顾不得了,她要借机去苏宅守着阿兄。馆长想岔了,沐风不为收买人心,那么抽签便是,其他的只有让锦年帮忙料理了。
将馆中事务安排妥当,换过一身素色衣服,沐风急匆匆赶到苏宅。到了门口,沐风先摘下额前的素银华胜,收在袖中,这才进去。
远远就看到梅长苏坐在屋檐下,面前燃着黍稷梗,望着惨白的天空,一动不动。此刻什么言语都无法入耳,也不容任何人打扰。
沐风默默退出去,找到黎纲询问情况,略听了两句谢玉之事,就问:“黎大哥,阿兄这样多久了?”
黎纲也望向梅长苏的方向,回答:“从听到丧钟起,一直如此。”
梅长苏两颊消瘦、全无血色,沐风心疼不已,又问,“可曾吃东西。”
“只喝了药。”黎纲何尝不焦急,却劝解不得法。
“他是不是还病着。”听到一个“药”字,沐风反应过来。
见终于有一个人要来管一管梅长苏,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宴大夫插话进来,说:“他什么时候不病着。”
黎纲忙给沐风介绍,“这位是宴大夫,一直照顾宗主。”
沐风行礼,说:“宴大夫,别的先放下,这几日还请您多费心,沐风在这里先谢过了。”
“你要是能让他乖乖听话,我倒要谢你。”宴大夫一脸的不高兴。
“沐风尽力。”又望了一眼梅长苏,沐风微不可查地摇头,说道,“但,不见得管用。”
“他这个脾气,你们去管吧。”说完宴大夫一挥衣袖,走了。
沐风转向黎纲,说:“黎大哥,还请您帮我端两碗白粥来。”
“一直备着呢,可宗主不吃。”黎纲解释。
“拿来吧,他吃与不吃,都要放在他身边。才能提醒他留意还有吃饭这件事。”
沐风端着托盘,静静地走到梅长苏身边,坐下来,将托盘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没了动作。沐风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梅长苏,同样不吃不喝。不能感受你的悲伤,只能同受身体的痛苦,沐风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日中日落,飞流有时在一边折纸,有时不见踪影,沐风只是每半个时辰换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可梅长苏一直没动,沐风却不得不回去了。
第二日是如此,第三日仍是如此,直到沐风起身的脚步都有几分踉跄,直到霓凰郡主匆匆赶到。
霓凰直冲到梅长苏面前,一把拉过他,泪流满面地讲述宫中现状,倾诉相同的感受。
沐风远远地看着,看着阿兄向穆阿姐敞开心门,一同哭泣,共述悲情。便知道梅长苏没事了,情绪有了出口、就不会憋在心里,他需要的陪伴,终究不是沐风能给的。
沐风转身准备离去,却被黎纲拦住,郑重感谢,“小姐这三日辛苦了。”
自嘲地一笑,沐风说:“可并没有什么用。”
“小姐,宗主心里都知道的。”黎纲没看明白这个笑,但还是尽力弥合。
沐风的眼神看着黎纲,又没有看着黎纲,喃喃自语,“黎大哥,说到底,回不去的灿烂青春、忘不掉的年少轻狂,这些人生无法忘怀、最难磨灭的美好,我没有和阿兄共同经历,也不能陪阿兄追忆。血脉亲情,我只是阿兄的责任。”
“小姐不要这样说,宗主的心里是放着您的。”黎纲连忙说。
“我知道,但阿兄和靖王、穆阿姐的小小圈子、其他人也是永远无法踏足的。”沐风摇摇头,收敛情绪对黎纲说,“阿兄会没事的,我也该走了。在此已三日,我很久不能来了。”
“小姐,多多保重啊。”
“不必担心,黎大哥忘了,先太皇太后并不是我的太奶奶。”说着沐风将袖中华胜重新插在发间,然后叫上丁乙离开了苏宅。
两人刚出大门,沐风吐出一口浊气,说:“阿乙,我们去吃顿好的吧。”
丁乙没什么可反对的,沐风这三日也没好好吃什么东西,他也很担心,只是,“现在是国丧期间。”
国丧期间很多酒肆食铺不售酒肉,少了很多滋味。沐风于是说,“那就吃最好的素斋。”
丁乙盘算了一下,说:“那得去西市,少说两吊钱。”
这个价钱,只吃顿饭,还是有些奢侈,但沐风还是赌气地说,“去,我出钱。”
“那我出嘴好了。”丁乙脚步轻快地跟上。他知道,沐风这两年攒了些私房,但也禁不住大手大脚,机会难得。
沐风和丁乙狠狠大吃了一顿,补偿这三日受苦的五脏六腑,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却又想起三日不在升平馆,还有一堆的人需要敷衍、一堆的问题需要解释。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①常想一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