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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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两宽
因梅长苏的提醒，靖王和蒙大统领拿出十分的本事、在围场震慑了南楚使团，希冀以此消弭宁国侯府事件暴露的梁国内乱。
回来后的第二日，萧景琰婉拒了宁王的拜访、朝臣的邀约，只在府中等待沐风。他从不曾在女人身上多留心，更从未设想过、会为一个女子如此让步，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沐风越来越能牵动他的心绪。收到沐风的手书，他一刻也未迟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私心里竟还有些欢欣。
日影西斜，佳人如约而至，披一件无色霜的斗篷，抱一件乐器，一步一步走进萧景琰的府中，一步一步走向他。
萧景琰大步迎了过来，却在沐风面前停住，轻声问，“你来，可是想见一见琳琅。”沐风一向无所求，萧景琰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或许是正月里那一次擦肩而过，勾起了沐风的心绪，想见一见这个多年不曾过问的孩子。
沐风却微微抬头，露出被遮住的眼睛，对靖王说，“不，沐风是为殿下而来。”既然孩子送了出去，纠缠不清、藕断丝连才是伤害，沐风不后悔，也不会妄自以母亲自居。
萧景琰不明所以，只感受得到沐风语气中的郑重，“那去我书房吧。”
沐风摇摇头，用眼神描摹着靖王的眉眼，说：“总听闻殿下沙场征伐、战功卓著、英武不凡，却从无缘得见，今日可否为了沐风，一展英姿。”
仰慕的话从喜欢的女子口中说出，萧景琰只有点头，“那随我去教场吧。” 狩猎归来，他让下属休整一天，今日教场没有人，正适合。
“好，烦请带路。”沐风没有多言语，静静地跟着靖王。望着伟岸的背影，忽然想起重逢那日，她拉着靖王不管不顾往前走，靖王是不是也像这样、望着她的背影。
萧景琰也觉出沐风今日不同，却未及深想。到得点将台，眼神扫过陈列的各种武器，萧景琰问沐风，“你想看哪兵器？”
沐风单手放下帽兜，看了一眼一直跟着的列战英，说：“今日只有殿下与沐风。”
萧景琰无所谓，挥挥手，列战英和丁乙便都退远了。
愈加感觉今日异常，萧景琰急切地问，“你今日到底所为何事？”
沐风的双眸中仿佛含着泪水，闪着晶莹的光、五彩缤纷，口中说的却是绝情的话，“殿下，沐风是来断交的。”
“什么意思。”萧景琰猛地睁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沐风，完全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沐风有些不敢直视，微微偏过头望向远方，说：“殿下锋芒初露，大放异彩不远矣。沐风不想成为他人攻讦的污点，亦不愿做你府中的笼中鸟雀。”最重要的话却一定要看着靖王的眼睛说，“殿下重情义，不会开口，那便由沐风先说‘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萧景琰急了，一步站到沐风面前，说：“何必如此，这有何相干？”
沐风亦不惧，一字一顿回答，“最关键的是，沐风有钟情之人了。”
“是谁？”萧景琰的心里像是点起了一把火，炙烤着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叫嚣着他无法名状的怒火。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不是殿下。”沐风并不明言，只是勾起一个浅淡而温柔的笑。
那一低头间的温情是沐风从不曾对他流露的，萧景琰指着丁乙的方向，问道，“难道是他。他……”所有的情绪堵在喉咙中，咽不下、吐不出。
沐风轻轻放下靖王的手臂，“殿下，无论您如何想，于沐风，阿乙都是更重要的人。”
萧景琰被那一只糅夷安抚，所有的不甘心、不服气都随着那轻轻的一个动作消散，剩下的唯有一问，“我输在哪里？”声音里有无尽的颓丧。
“也许在于，殿下有太广阔的天地，而阿乙的世界太小。”小到只有一个沐风，是她太自私，只容得下全心全意为她的人。
“原来如此。”这是他无论如何也给不起的，萧景琰重新鼓起万丈豪气，问：“沐风，不是要看我的风姿吗？哪一样？”
“是，沐风期待万分。都说长/枪乃兵器之王，殿下能否使来？”沐风仿佛也感染了几分靖王的豪情。
“当然。”萧景琰一把抽出架子上的红缨银枪，舞了一个枪花，喝一声“看好”，便飞将出去。
游龙一掷乾坤破，孤枪九连国境绝。长/枪一横花飘零，松风追月伴我行。①
萧景琰一套枪法演完，枪尖指向沐风，只问，“如何？”
沐风毫不畏惧，直面那枪尖，“得配大将军。”
萧景琰收势，转身将长/枪插回了架子上，动作潇洒，一气呵成。
“与殿下相交，虽然有许多意外和意想不到，但总归都是美好而快乐的，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还有殿下送的簪环，沐风都想好好珍藏，擅自留下了。无以为报，临别送一曲给殿下。”沐风径自解开乐器袋，露出里面的琵琶。
默默看着，萧景琰喃喃道，“相识多年，我都不知道你会琵琶。”
“学过两年，没什么天赋。原本是想送殿下一支舞，却发现无乐不成舞，但今日，是沐风和殿下作别，不愿有他人。”
“洗耳恭听。”
沐风又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的赤色衣衫，随意坐在点将台的台阶上，挑了挑琴弦，调了调音，高声说道，“唯有《兰陵王入阵曲》，配得上殿下之志向。”说罢不等靖王反应，弹奏起来。
悲壮浑厚、古朴悠扬的琵琶声乘着风，飞扬在黄土与绿草之上，沐风只有一个人，萧景琰却仿佛看到了奔腾的千军万马。不是技法高超，而是曲中之意打动人。心中豪情与悲情交织，承载着无数人的愿景与牺牲，他要走的那条路只可以成功，不容失败。
萧景琰一把抽出鼓槌，合着这一曲武乐，敲响战鼓，敲打出内心的呐喊，一声又一声，不得章法又恰到好处。
一曲终了，两人长久地对望。萧景琰立在战鼓旁，身后的天空残阳如血。
沐风一身殷红，像是沉淀了无尽的血色，当风而立，飞扬的发丝间、簪着的芍药花被风吹落，飘飘荡荡，破碎成一片一片，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知音难觅，知我者无过沐风。萧景琰多谢你多年相伴。”说罢郑重一拜。
沐风还礼，用昂扬的语调恭祝，“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②这是这首曲子的词，沐风愿殿下去浊杨清，创盛世太平。”然后再拜。
萧景琰亦还礼，“不敢负期许。”
两人再度沉默，到底是沐风先开口，“那么他日若有缘再见，便是路人。就此、别过。”
萧景琰愣了一刻，回答，“就此，别过。”拾起沐风的斗篷，递了过去。
沐风接过，决然地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丁乙赶了过来，为沐风披上斗篷，接过琵琶，两人并肩而行，夕阳下影子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萧景琰怅然地望着远去的身影。想不出，沐风为何今时今日和他断交，却真真切切地明白，在人心为筹码的赌局里他输的彻彻底底。他的心里空落落的，未来他还会有妻妾子女，但在最彷徨最低落时，陪伴他走过的女子，怕是永远住进了心里，再难有人可以匹敌。
列战英默默旁观了一切，就像他旁观所有的前因后果，此刻也唯有默默上前，唤一声“殿下。”
“战英，你说钟情于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直到此刻萧景琰才发现，这段情感纠葛比想象的扎的深，心痛的感觉比预想的强烈。
列战英给不出答案，心想若是叔平还在，或许还可以劝解一番，出出主意。
往事已矣，不可追。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