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
-
擦肩而过
正月十四一早,沐风私心给自己放了半日假,找了个由头和丁乙在西市闲逛,也算是过灯节了。
二人漫步街边,看着满街的花灯摊子,应接不暇。“这灯是一年比一年做的花样繁多了。”沐风说。
“喜欢就买。”丁乙和沐风相伴这几年,也开朗了许多,不过只是对着沐风一人而已。
“要那么多做什么,你我谁有闲钱。”
“给锦年她们好了。”丁乙也知道沐风有几个要好的姐妹。
沐风却觉得要不得,给了一个,就要给另一个,女儿家的心思太弯弯绕绕,索性一个都不送。于是说:“她们,馆中置办的那些就够了,我们买一个自己玩玩吧。”
“随你。”丁乙眼神扫来扫去,看到一个好的,却不是卖的、是彩头,连忙拉着沐风过去,“猜灯谜。”
沐风端详了一下,点头称赞,“这个六角宫灯确实精巧。”
“你会猜灯谜吗?”丁乙问。
沐风摇头。
“真可惜,我也不会。”
还以为丁乙会说给她赢来,却没想到是这么一句。也是,丁乙哪懂才子佳人的戏码。沐风拉着丁乙转向了下一个摊子,“那就别看了,看进眼睛里也拿不到。”
“你试试。”
“白丢人。”
二人闲拌嘴的正开心,丁乙却看沐风忽然沉默不再说话,只怔怔地盯着一个方向看。丁乙顺着视线望过去,马上就懂了。那个方向靖王抱着一个女童、领着个少年,也在看花灯,正是他亲手送走的那个孩子,沐风的那个孩子。丁乙转头担忧地看向沐风。
沐风当然看到那个孩子了,血脉的感应是无法解释的玄妙,瞬间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没有了声音,只有街角那个提着兔子灯、笑得开心的女孩。虽然隔着摩肩擦踵、人来人往,沐风还是分辨出女孩有着和她一样的眼睛、顾盼神飞、灵动可爱。
相别经年,好久不见。
沐风直直地看着,不想错过任何一眼。
恰好萧景琰也看向这边,于是也往这边走来,哪怕不说话,也想给沐风一个亲近的机会。
却不想恰在此时,横插过来一个人挡住了去路,宫羽眼里全无他人,只有一个沐风,当街拦住,直截了当地说,“沐风姑娘,可否一叙。”
沐风没空搭理宫羽,也干脆地回答,“不方便。”
宫羽却并不让路,仔细地抚平、绣满桃花的宽大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慢条斯理地说:“沐风姑娘也是在闲逛,如何不敢应宫羽之邀呢。”
看来一时间甩不掉这位宫羽姑娘了,沐风只能渴望又遗憾地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女孩笑颜如花、阳光灿烂。狠下心转身往茶馆去了,宫羽自然跟上。
萧景琰见此,也只有作罢。他不能带琳琅去螺市街,沐风也不愿来府中,只可惜这样的机会,还是六年来唯一的一次。
沐风一步一步走上茶馆二楼,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样也好,琳琅不会怀疑,可以简单快乐地长大。只是有一种痛从始至终一直存在、却早已麻木到感觉不到,如今又忆起了那种生生被挖去一块血肉的感觉,一丝丝从内心深处渗出来。
沐风和宫羽相对而坐。宫羽妆容精致、衣着华美,无一处不是精心装点过的,而沐风却是随意多了,窄袖素衣,只用一支迎春装点。一个别着劲儿,一个正不高兴,两人都不急于开口,一边品茶一边默默观察对方。
沐风摸不清宫羽来意,上次见这姑娘,探听她身世之事,算不上多过分,只是让人十分介意。螺市街向来隐藏着许多各方眼线,沐风并不介意和一看就有来历的宫羽套套话儿。只是今天是一个最差的时机,很难不让人生出敌意。
宫羽这边也在斟酌着词句,她今日也是一时冲动,偶然遇见沐风、就暗自跟了过来。一碰到梅长苏的事,宫羽总会乱了方寸。
回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宫羽便以此打开了话题,“沐风姑娘风姿独具、长袖善舞,初见时是宫羽唐突,因此无缘再见,甚是遗憾。以茶代酒,聊表歉意,还望谅解。”
这个理由恐怕宫羽自己都不信,不过沐风还是喝了这杯茶,倚着凭几,说:“不过小事,何须郑重。今日特特当街拦了我,不妨讲讲所为何事。”
宫羽仍然端坐着,若是从窗外看来,天然一幅仕女图,只是遥远而不真实。
“风闻了许多传言,心生钦慕,可否讨教一二。”宫羽说。
“呵呵,姑娘才是声名远播的音律大家啊。这讨教的必定不是歌舞琴曲吧。”几年前沐风的舞蹈还是有些名气,可如今已再无人提起,说起也都是她的经营之道。天仙般的宫羽可不像是会理金钱俗务的人。
宫羽终于进入了主题,“金陵的青年才俊,姑娘谁不相识,依你点评,谁为第一。”
“有琅琊榜在,我何德何能。”这问的没来由,沐风略有迟疑。
“不是人尽皆知的排行,而是沐风姑娘心里的榜首。”
“榜首”二字别有意味。茶水煮沸,蒸腾的水气让宫羽的面容有点模糊,心思电转间,与苏宅的那个白色身影重叠。“宫羽姑娘弯弯绕绕的、好不痛快,金陵城中、恰在风口浪尖的榜首只有一位,姑娘说的是梅宗主吧。”
宫羽的目光直直射过来,说:“苏先生的身份不是贩夫走卒能知道的,沐风姑娘果然交游广泛。”果然不简单。
沐风也放下茶杯,迎着宫羽的目光说,“知道我拜访过苏宅,宫羽姑娘亦是消息灵通。”果然是冲着梅长苏来的,索性挑明。
“只是好奇,沐风姑娘一向是靖王的知己,如何与苏先生有了交集。”
“这是我的事。”沐风不会回答,倒是闻到了几分不同的味道。
“宫羽甚是仰慕麒麟才子,还请沐风姑娘引荐。”若是沐风答应,宫羽不但可以多见一次梅长苏,还可以借此了解二人的关系。
“言公子一向推崇宫羽姑娘,何须我引荐。”苏宅固若金汤,宫羽能出现,定然认识梅长苏,说不定就是江左盟的人。在她面前假装,不是听吩咐就是有别有用心,直觉是后者。沐风一边起身,一边说:“本无诚心,就不要白费功夫了。”
宫羽没得到答案,不想放人,一把抓住沐风的手臂,“且慢。”身法迅捷、脚步灵活。
沐风亦惊讶,大声说道,“宫羽姑娘还有功夫在身啊。”
丁乙听见声响,闯了进来,抽出匕首拿在手里,一眼不错地盯着宫羽。
宫羽只能松开手,“罢了,宫羽强人所难了,改日再与沐风姑娘叙话。”
等到人走了,丁乙才连忙问,“你没事吧,那年重伤我的就有她。”
“你来的及时,没事。”沐风示意丁乙收起匕首,接着说:“武功这么好,也没听你说过。”
“你没问,我也就忘了。”说着丁乙还有几分懊恼他的疏失。
沐风可不会怪丁乙,拍拍他的肩膀,颇为玩味地说,“宫羽姑娘嘛,很有意思啊。”
“她想干什么?”丁乙问。
沐风转头一笑,回答:“不知道,但是肯定落空了。”
“什么。”丁乙一头雾水。
“总之我占了上风。”沐风也不解释,只是率先出了茶馆,“走吧。”
丁乙没有再说什么,关于沐风的孩子更是只字未提,因为了解那是沐风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触碰的、唯一隐秘而柔然的部分。
两人走过西市繁华的街道,看过无数各式各样的花灯,最后提着一盏兔子灯回去。
寂寞无人时,这一盏小小的兔子灯,是沐风无声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