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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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成泥
时间流转得很快，宫中巡查当日，升平馆上下整肃。同以往一样，来的人不算多，但也不会落了宫中排场。头两日审查账目、总结一季的收益等等，并没有沐风等人上前的余地。萍姑不得空闲，只让师傅们盯着她们练舞练歌。沐风时不时无端心慌，曲罗经历过，倒还能安慰安慰她。
诸事告一段落，终于得了空闲，此时由馆长陪着总览太监刘喜，一起欣赏萍姑抚琴。平时只做指导的萍姑，年轻时也曾是琴瑟琵琶无不精通，引领一时风骚的人物。刘喜闭目静听，觉得比起从前，还是如今的琴音更有风味，余韵悠长。
“萍姑这琴弹得愈发好了。”刘喜睁开眼，品着曲中意说到。
馆长顺着话头，说：“是，馆中之人皆不及。”
琴声缥缈之处见凌厉，甚是难得，刘喜摇着头说，“何止是升平馆中，便是整个金陵城中都算上，也是仅有的。倒是你，管理升平馆事务这些年，萧可是甚少动了，再难相和了吧。”
“露华惫懒，技艺生疏了。”馆长与萍姑，早已做不到心意相通，纵使合奏也没了从前的意味。
刘喜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不打紧，管好升平馆，办好差事，你就有功了。”
“时时谨记。”馆长知道这不过例行提醒，接下来才是正题。
“上一回，徐禄交代的事儿，办的如何了。”
上次徐禄交代了两件，一则是宪王和誉王相争，二则是靖王的动态，幸而二者皆有进展，“这个月宪王长史频繁拜访户部左侍郎。而誉王妻弟，与刑部尚书过从甚密。详情皆已汇总造册。”说罢奉上一份文书。
刘喜随手收起文书，看在馆长尽心办事的份上，也透露一点消息，“嗯，誉王殿下与宪王殿下争高下，满朝皆知，相持这许久，陛下心中怕是已有决断。”
“还是公公消息灵通。”
“正是紧要关头，多留意些。”
“是”馆长应诺，想来朝堂之上已是局末，只怕厮杀更甚，少不得多加探听，可升平馆终究多方受制，所得有限。
刘喜又想起旧友所托，问另一件事，“靖王那边办得如何了，这么久还没个进展，可说不过去了。”
“公公也知道，靖王殿下不朋不党，难以下手。侥幸前月来升平馆宴客，一位舞姬得其青睐，不过尚无进一步消息。”
“哦，可是一时兴起。”刘喜也是一喜，总算是有了个机会。
“时日尙短，不得知晓。”
“盯仔细了，可不能断了这条线。”也是，那么个油盐不进的人，哪会轻易和个官妓交心，谁也不是傻的，能有个只言片语，可以推测一二就不容易了。
“露华明白。”馆长也知道，沐风与靖王交情尚浅，不过依沐风品貌或可期待。
正巧这时曲毕，萍姑过来相邀。“刘爷爷，正事说完了，也该赏赏歌舞、放松一番了。今日献歌的曲罗可是得了前中书令池大人的盛赞，而献舞的沐风正是引靖王殿下驻足的那一位，也请您点评一二。”
馆长听得此言，不错眼地注视着萍姑，萍姑却假作未见，继续与刘喜说话。
“那是该好好瞧一瞧了，池大人那样的神仙样人物也肯为凡人一顾吗，而靖王爱的美人，更是稀有了。”正事了了，刘喜也想着消遣消遣，而得权贵喜爱的，他更起兴致。
“升平馆人才济济，全仰赖刘爷爷掌舵。这新冒头的尖儿，必得您调理。”萍姑一边说，一边挑眉暗示。
刘喜早已心痒，收到邀请，自是应允，“哈哈…，莫说这些虚的了，我平日也忙，不过偶尔放松放松吧，不能耽误了正事。”
萍姑一笑，“诸事顺遂，刘爷爷自然要尽兴。”
“好，那便瞧瞧去。”
馆长默默听着二人对话，在这件事上她反而插不上话。
招待刘喜的宴会已然开始，沐风在候场。默默听着曲罗的歌声传来，悠扬婉转，起承转合最后归于无声。
此时便该沐风上场了，再三审视过乐器舞衣，妆容饰品，一步步走入厅中。只见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那位刘公公，面白无须，表情仿佛还陶醉在刚刚的歌声中。乐师皆在外间，左右一边是宫中来的人，一边是馆长和萍姑，而曲罗此时在刘公公身边侍宴。不及多想，乐声起，舞灵动。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促进孔雀金麒麟。
头上和所有？翠微阖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①
舞罢，只听主位上道了一声，“好！竟看住了。”
刘喜一脸的满意，目光反复勾画着舞者的身姿，萍姑都看在眼里，这个沐风果然是讨人喜欢呢。
“多谢刘公公，沐风不敢当。”垂首行礼，沐风正准备与众舞姬一同退下，却被叫住，停下脚步。
是萍姑，遣了众人，独留了沐风，“不用多礼了，沐风上前侍候，让刘爷爷仔细看看。”
一一扫过众人脸色，唯独馆长的眼神意味不明，沐风略微迟疑，却听萍姑催促道，“还不快去。”
“是。”沐风只得应诺，一步一步走过去，很慢很慢。不过只有几步的距离，终究是来到刘喜身边，只见刘喜一双眼睛上下左右地打量她，无一处错过，让人浑身不适。沐风心如擂鼓，将头垂得更低，丝毫不敢有视线接触。
刘喜此刻并不为难她，继续与馆长等人闲谈。沐风与曲罗在众人不注意的角落，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亦是困惑。但曲罗还是殷勤地斟酒布菜，而沐风却有几分不好的直觉，心生退意，不愿上前。
酒歇宴罢，沐风本想和曲罗一同告退，却不想被刘喜一把抓住了手，不禁诧异，惊呼出声，微微挣扎了一下，不待有下一步动作，却只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皆是不赞同。
只听萍姑说，“刘爷爷有了酒，步子都不稳了，沐风你去送送吧。”
沐风直觉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在场这许多人，有下属有随从，为何单要她送。可此情此景由不得她拒绝，萍姑的护卫任己已然在警示沐风，愣神间就被刘喜拉走了。
走出几步，隐约听到萍姑又吩咐曲罗去送另一位公公，难道是她多想了，沐风回头确认，却看到馆长目光沉沉，口中仿佛是说，“抱歉，保重。”
目送沐风随着刘喜离去，馆长叹一口气，吩咐护卫丁乙，“去守着”，又看了一眼眉目含笑的萍姑，补了一句，“只是守着。”
沐风被刘喜一路带回房，侍从退下，门也被随手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可闻，刘喜却没有撒手放沐风离去，而是顺着手臂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脖颈，轻轻抚摸着，细细端详着，“真真儿是特别，怪不得招惹得了靖王。”
沐风听不懂刘喜的话，只觉得那一只抓住她命脉的手极度危险，小声吐出几个字，“刘公公，奴愚钝。”
刘喜笑着扣住沐风的双手，揽了她往里间去，一边说到：“往后叫刘爷爷。夜还很长，你给刘爷爷回忆回忆你和靖王的事儿吧。”
沐风惊惧不已，奋力挣扎却用尽全身气力也挣不脱，想不到刘公公竟是有几分功夫的，，刘公公不怀好意，萍姑心知肚明还处处协助，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那一夜是如何度过的沐风不愿回忆，唯有彻骨寒冷，刻骨铭心。
丁乙和任己奉命守在刘喜房外，听到里间传出的惊声尖叫，如利剑般划破寂静，二人仍旧不动如山。
以前丁乙也给刘喜守过门，深知其狠厉，想着里面的姑娘，心口不知为何隐隐的有一种叫做痛的感觉，时不时刺一下，不肯罢休。
雕花的门扇，哗啦响了一声，是有人奋力要拉开那扇门，丁乙转头看到，却没有动，有那么一点隐藏的小小的希望，希望那扇门被打开。但没有意外，任己沉默地走过去，关上了那扇门，落了栓，然后回到另一侧，继续守着。长夜漫漫，他们二人一左一右默默倚墙而立，丁乙望着夜空，数着更漏计算启明星何时才能升起，直到天光熹微，万籁俱寂。
刘喜走了，丁乙和任己进去收拾残局。看到任己大喇喇的就要去扛人，这人一向这样，丁乙一把拽住他，自己先上前一步。锦绣堆中的姑娘还在微微颤抖，被子遮着，看不到表情，只那一只布满红痕的手臂露了出来，刺进眼中。丁乙知道这个姑娘是沐风，那个善舞的沐风。将那一只手臂小心地收了回去，细细为她整理好，不露一丝肌肤。然后一把抱起这姑娘，带她离开这里。低下头，看到她双目无神，想了一下，又将她的头倚在自己胸口，似乎是要给她一个依靠。
沐风的头抵在丁乙胸口，听着澎湃的心跳，仿佛窥探到一个人的心声，哦，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