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何归》拈墨

8、转折 我有些愣，

　　人都说，转变就在一瞬间。过往我都是半信半疑，现在，我是信了。

　　入江阿姨优雅地端来四杯茶水，递给了我一杯。她的眼睛很好看，水灵灵的，笑意盈盈地盯着我：“琴子，小时候阿姨还抱过你呢。悦子当时也在呢，不过那时你还小，可能你记不太清。”
　　想到母亲，又联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简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即将落下的眼泪，只有假意抬头，佯装思考，但实际我能感受自己身体不住地颤抖。稍稍缓和一些以后，镇定自己，尽量保持礼貌的微笑，回答道：“是的呢，当时我应该还小，是有些记不清。阿姨和妈妈认识吗？”
　　入江阿姨耐心地为我解释着：“是的呢。你爸爸和叔叔是发小，是最好的朋友，所以连带着，我和悦子也认识了。算起来，我们两家可是熟识呢。”继而，阿姨露出些遗憾的表情，“只是，后来你爸爸和叔叔都忙于自己的事业，就不常联系了。”
　　“是的呢。我和小相从小就关系好。”入江叔叔得意洋洋地说着，“那时候我爸妈都忙着工作，我常常都寄居他家呢。”
　　“不过，得亏这次灾难才让咱们再次相见呢。”爸爸也插嘴。
　　正说着高兴，一大概八岁的小男孩涌入了我们的眼帘。
　　细看小男孩，身高在同龄孩子中不算高，长相和入江阿姨有些相似，五官长得很好看，每一个部位都长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舒服，是我很欣赏的相貌呢。不自觉的，对小男孩充满了喜爱。
　　“裕树，快和叔叔姐姐打招呼。”见着来人，阿姨赶忙招呼。
　　“你们好，我是入江裕树。”人不说话的时候，大多都只能看个表象。但只要一开口，一举手，一投足，你便能瞧出他的本质。小男孩的举止言谈，无一不彰显出他的良好出身教养。
　　“真懂事，看着就一副聪明相。功课肯定很好吧。”父亲应该同我想法一致，问出了我心中所想。
　　“还可以，一直都是年级第一。”说话间，入江叔叔眉眼间都充满着自豪。
　　“小入，真好，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儿子！”父亲似乎有些羡慕。
　　“不是一个，是两个！”阿姨想必和叔叔一样，都为他们的儿子自豪着，语气都充满着骄傲。

　　钥匙扭动的声音，开门的声音，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的清晰。
　　“说曹操曹操到呢，正说着，哥哥就回来了。”阿姨放下茶杯，能看出，能听出，她多少有些兴奋。
　　从玄关到客厅还是有些距离的，听着有条不紊的脚步声，觉着还挺悦耳动听，又联想到裕树的聪明样，入江阿姨的贤惠美丽，略微有些好奇这位入江家的长子。
　　不想透露自己内心的想法，作为掩饰，我假装喝着茶水。因为我是背靠入口而坐的，所以我也忍着有些想扭头率先观望的一丝丝欲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轻轻啜了一口茶水，缓慢放下茶杯，听到临近的脚步声，漫不经意地往入口处一瞥，却不想，那一撇，让我永生难忘！
　　这不是，我的少年郎吗？
　　“你们好，我是长子入江直树。”我的少年郎，依然如初见般，俊朗帅气，礼仪谈吐也是恰到好处，都是我欣赏的样子呢。
　　“你好，打扰了，以后要麻烦小哥多多关照了。”父亲站起身来，我有些愣，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不过也机械地紧跟着起身。
　　入江君略微微笑表示回礼。
　　他瞥了一眼沙发的位置，选择了我身旁唯一的空座。我不知如何准确形容我的感受，大概是一种心脏要跳出来的感觉。朝思暮想的人，此时此刻，就在我身边。
　　“哥哥应该和琴子是一个学校的吧？”
　　我的内心还没完全平复，暂时不想言语，便等着他作答。沉默了大概有好几秒，见他没有作答的势头，我便准备回答阿姨的问题，正准备回答，他却开口了：“是同班同学。”是他的一贯作风，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感情。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以后两个人可以彼此关照呢。”阿姨有些激动。
　　“小女不是特别聪明，以后要麻烦小哥多多关照了。”父亲微微鞠躬。听着父亲对入江君说的话，我心里其实有些微微的埋怨，虽知父亲只是出于客气，但我也不想父亲在入江君面前贬低了自己的形象。
　　“没有。相原同学并不笨。”入江君回以一躬，有礼而冷淡。
　　上天，他是指我还是有些聪明的，对吧？我已经无法思考了。可能他只是出于礼貌地顺口一答而已，也或许是我太过激动，会错了意，但我却依旧感觉兴奋得要起飞似的。
　　“哈哈，小哥你客气了。我女儿情况我是知道的。”

　　不知什么时候，裕树拿了一个小本子来。
　　“琴子姐姐，这是我平时看书摘录的一些成语。我有一个不太懂，可以请教一下琴子姐姐吗？”我有些愣，不晓得他为什么不问他那天才哥哥，反而转而问我？我这成绩明摆着不如他哥哥，而且他哥哥此刻就在身旁，我和小男孩也才刚刚认识，按理说，他应该问入江君。
　　但所有人都望着我，我也不好拒绝，便微笑着点头答应。
　　仔细看了看，这个成语我认识，大概属于初中的水平，不过小男孩才三年级，该怎么给他解释才比较通俗易懂呢？大概思考了一下，我缓缓道：“这个成语念做“风烛残年”，这里的烛指蜡烛，风烛是指被风吹的蜡烛，你觉得被风吹的蜡烛容易怎么样呢？”
　　“被风吹灭。”小男孩毫不犹豫。
　　“残，残余、残留。年，我们平时总是感叹‘一年又一年，时间一溜烟便过去了’，对吧？”上一世我是一名英语师范生，虽说还没有正式成为教师，但也学了诸多理论性的教育知识，我知道，更形象的解释对于小孩子更容易理解和记忆，所以边解释着，我边做出一些动作，“所以说，这个年，我们是指时间、日子、岁月、光阴。残年，残余的岁月，也就是最后的日子。你仔细联想一下，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蜡烛，以及，最后的岁月，最后的光阴，有种什么意味呢？”我微笑着盯着小男孩的眼睛，试图引导、提醒着他。看得出小男孩很渴望求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很是认真。
　　瞬间，恍然大悟，他赶忙道：“好像快要死亡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真不愧是入江君的弟弟，一点即通！突然间，我有了再给他补充些知识的欲望，也不管他能否听懂：“这个成语出自《古乐府·怨诗行》——‘百年未几时；奄若风吹烛。’以及《列子·汤问篇》——‘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如果裕树君感兴趣可以找来读一读。尤其是《列子》，都是些寓言故事，很适合裕树君的年纪，裕树君可以找来古今对译版读一读呢。”
　　“好的，谢谢琴子姐姐。”他甜甜一笑，我回以他一笑。
　　整个过程，我的他，就坐在我身旁，我没敢瞧他，也不知他有没有瞧我。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呢。曾经使出全力，只想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刻。而今，我好像离它近了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