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何归》拈墨

10、练琴 只是很遗憾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我搬到入江家已经有一个月了。我和入江君仍是没有什么进展呢。虽说每日在同一张餐桌吃饭，用着同一所浴室，睡在一个屋檐下，但我还是能觉着我们之间距离好生遥远，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分隔着我他二人。
　　少年呀，多少次我都想同你并肩，可是，看着优秀淡漠的你，我是完全没有勇气，只敢悄悄盯着你笔挺的背，小心保持着五米的距离。

　　满腹心事从何寄。此时父亲还未归家，父亲工作原因，回家都很晚。和入江一家用过晚餐，又主动揽下洗碗的工作。思绪远飘，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有过去，有现在，有将来，有他，有母亲，有朋友……回过神来，手里的活已经干完。一心二用想着乱七八糟的事，碗也洗得更加容易。
　　回到房间，看着空落落的房间，感觉巨大的悲伤一下袭来。也不知为着什么，为早逝的母亲？爱而不得的苦楚？矫情的寂寥？或许都有吧。他们待我不好吗？并没有。甚至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待我太好。只是不知是不是世上只有我个人如此——夜深人静，一人独处时总有不自觉的孤独。有时眼泪一下涌来，口里叫着“妈妈”。接连两世失了母亲的我，总是如此多愁善感。明明平日过得很好，偶尔却总是突来伤悲。
　　蜷缩至墙角，紧紧抓着膝盖，不住发抖。恍惚间，手肘磕着了钢琴的琴脚。隔着琴帘，轻轻抚摸钢琴的琴腿。缓缓起身，撩开琴帘，食指指尖轻轻抚过琴盖，就着月光，能看见指尖上薄薄的一层灰。事实上，升入高三的这两月来，为了东大的梦想，我一直没有碰过钢琴。从四岁到十七岁，不论多么忙碌，我没有一天停止练琴，钢琴俨然已与我一体。今日见着，我是真的再也无法忽视。
　　抬头望了望挂钟，九点零五。平日里我很注重邻居的感受。早上八点以前，晚上九点以后，我绝对不会制造“噪音”扰民。今日，琴瘾上来，有些犹豫，但思着入江家是独栋别墅，应是不会扰了邻居，顶多扰扰入江一家清宁，却是完全抵制不住。
　　今日也不练指法，直接奏响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不停歇的，接连十五分钟。
　　以前弹这首曲子的时候，老师总说我似机器一般，空有技术，毫无情感。一直让我去仔细研读贝多芬生平，细细琢磨曲子所蕴含的感情。尽管我多次研习，但每次的结果老师都不甚满意。时至今夜，我竟突然明了贝多芬于朱丽埃塔爱而不得的痛苦。一瞬间，好似我又习得了许多。我想，钢琴家练琴应该不单单是技术的练习，还包括情感的陶冶吧。
　　（附：1801年11月16日给友人的一封信中，贝多芬写到：“我这一次的变化是因为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小女孩而起。她爱着我，我也非常爱她。两年来头一次幸福降临在我身上了，我心理产生了结婚后一定会很幸福的感觉，这可以说是平生的第一次。只是很遗憾，我们的身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