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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许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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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在府城最好的酒楼住了两天,把赵家的消息打听得七七八八。
赵家小爷喜欢歌舞,以前就流连青楼,后来流民多了,干脆赎了好几个头牌回去天天寻欢作乐。
但是赵家也没那么容易进。
有流民组成团想硬闯赵家,门前的台阶被染红了都没进得了二门。
听说赵家小爷的祖母家里是开武馆的,所以他家的侍从个个都是练家子。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剧。”
许成突然有了个念头:“剧的开头看不见人,只有声音,起初是男人进门,而后传来骂人声,以及打人的声音,后来是女子小声的道歉,然后是尖叫混杂着啜泣……”
“大部分人听见这声音都觉得女子的尖叫是被男子打得狠了,人影显现才知道,那是她拿起刀准备反抗的前兆。”
“现在赵家人不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他们不会买不知底细的舞女进府的,所以我们得换个身份……”
在某天晌午过后,许成和施夷光敲响了赵家的门。
“谁啊?”
门里有男人的声音传来,气息有力,想必是个功夫不错的练家子。
“我姓许,是舒明的同窗……”
许成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以前舒明说,若是遇到麻烦,能来赵府找他……”
这是大方人的通病,遇到事喜欢大包大揽,许成在酒楼不止一次听说赵舒明特别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事。
而且也常常施人恩惠,据说曾经帮过不少贫困的同窗。
里面没了声响,许成又压低声音道:“现在世道乱我也不进去,就请大哥帮忙传句话,就说、就说外面布衣虎视眈眈,若只拘于府中,如笼中之鸟,若笼被破,危在旦夕,还望舒明早做打算……”
赵家门外不远处就躺着几个流民,许成说的话他们一个字都没听懂。
“大哥,这话请一定传给舒明,若是迟了,恐有大患!”
许成等了一会儿,依旧没听到动静,他故意长长的叹了一声。
施夷光慢慢开口:“言尽至此,流年不利,这是劫数,咱们还是少作掺和。”
许成犹豫片刻:“那好……”
里面门栓响了响,那汉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许公子的话我听不大懂,烦请您稍等片刻,我去禀了主家……”
这就是施夷光在此的优势。
她的声音偏软,容易让人当成弱者的那种,腔调里对赵府漫不经心,说的话又耐人寻味。
而且那自带韵律的腔调,得是在高门待了很多年才能养出的。
那汉子说完给旁边从未出声的人使了个颜色,而后继续站在门外,听见外面女人冷哼一声:“这家人好生无礼!”
而后又听见那男子低声相劝:“……您多担待,他若不听,咱们立即就走……”
这是一场戏,做好了人设,写好了剧本,专门隔着幕布演给后面人看。
戏不长,但给门后的人悄悄传达了一些信息,并且他们的大脑已经自动补齐了剩下的部分。
给赵府通风报信说可能有难的穷书生。
大脑投射出的是对书生的固有印象,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
似出自高门大户女子。
大脑投射出的是女子柔弱本性,以及机会。
两个弱弱相加的组合,再加上府中侍卫都是练家子的自信,自然让他们防备心下降不少……
后面那两句话是许成后来加的。
原本是想伪装成夫妻,但后来想想背景设定有些庞大,而且容易露出马脚。
所以改了词,将两人关系定成以女子为主,这也能更好的示弱。
毕竟,这些人脑回路里产生的强弱逻辑链是:男子强于女子,门外女子强于门外男子,那么门外男子弱于女子。
仔细思考会觉得这个结论的生成缺乏更多的条件,但施夷光软软的声音会让人觉得她和普通女子没什么区别。
许成脑海中胡思乱想着自己刚才的演技,面前的门吱呀一声慢慢开了一条缝。
那汉子看见门外穿布衣的瘦弱书生和穿大斗篷看不清脸的女子,缓缓将门开大了些。
“这位爷,实在是怠慢了,但现在年头不好……”
汉子搓着手,一副敦厚的模样:“我家爷请您们进去喝杯热茶……”
施夷光大半张脸都挡在斗篷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美艳且冷漠,她站在原地没动。
许成见门打开,松了一口气,脚迈出了半步,看了眼施夷光,又收了回来:“我说的话你转述了没?舒明听进去了没?”
这些小动作都落在那汉子眼里,他脸上浮起难色:“这位爷,我只是个看门的,您说的那些话我听都听不懂,更别说转述了。”
能知道并说清楚转述两个字的人,可不是什么粗人。
许成转头看施夷光,只见她垂下眼睑,将所有不耐的情绪压下,再次睁眼时眼神无波无澜:“那就去讨杯热茶喝吧。”
汉子赶紧在前方带路,看似殷勤,实则处处防备。
去的地方是倒座房,两人连二门都没进。
“是许兄弟来了吗?”远远的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听说你在门口说了堆文绉绉的话?是说了甚?”
而后就看见穿蓝色直缀的男子从屋里出来,看见许成时脸上有几分错愕,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许成。
许成上下打量赵舒明,见他安然无恙,脸上露出笑意,行了揖礼,起身后表情变得严肃几分:“赵兄,此地……”
“进去说,进去说。”
赵舒明看见施夷光眼神都亮了亮,立即招呼两人往书房去。
施夷光撇了撇嘴,眼里多了些厌恶,速度极快的屈膝行了个礼,看起来很是敷衍。
许成似乎没想那么多,立即点头:“那我长话短说。”
进屋后赵舒明的眼神仍旧直勾勾的落在施夷光身上,只见施夷光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成色,然后不自觉的就流露出‘就这家底,也好意思让我在门口等’的气场。
并且不满的看了赵舒明两眼。
许成已经开始苦口婆心:“……此地暴乱将至,大厦将倾,舒明你……”
话还没说完,就没赵舒明打断了:“许兄弟,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外面不过是流民多了些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许成皱起了眉,他似乎没想到赵舒明会这么说。
他刚才已经看出来了,赵舒明和外界传言不符。
外面把赵舒明说得钱多人傻,但他明明知道自己在门外说了什么,却佯装不知,就是故意看二人反应。
其次外面说赵舒明好色,施夷光进屋后因温度较高,微微将大斗篷拉低了些,露出半张极美的脸。
赵舒明的眼神虽然落在施夷光身上,但他首先注意的是施夷光的神态,其次才因为其美貌露出惊愕之色。
许成心里念头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恨铁不成钢:“舒明,你!你到底看没看见最近的情势?现在那么多难民涌入,你竟然还说没什么大事?”
这话是两人排练时没有的。
这是,改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