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离开 ...
-
养猴人第七天带了二十多个人回来，全都是瘦骨嶙峋，穿着破破烂烂的，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全漠然的站着，眼神空洞，好像没有灵魂的苟活在这世间。
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倒是防备谨慎的看着许成，把孩子藏在了身后。
“这些都是匠人，打铁的、烧陶的、纺纱的都有，半个月前从大河那边逃过来的，你挑挑看，行的就留下，不行的就撵走。”
看着那些多走几步好像就要饿死的人，许成怎么说得出撵走这种话。
只要能熬过这一年，明年土豆大丰收，应该能慢慢熬下去。
“让他们先……去洗手，然后排队，每人先发个杂粮馒头，然后……烧陶的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其他人辅助他，该挖洞挖洞，该建窑建窑，先把他们一群人的碗烧出来再说。”
对现在的人来说，碗筷可都是固定资产，瑛娘她们是不会把自己的碗筷拿出来给这些人用的，而且就算拿出来也不够。
这些木讷的人看见杂面馒头眼里立即就迸出光。
这个瘦小的男人说跟着他去一个地方干活，有饭吃。
大家是不大相信的，所以跟着来的匠人都是走投无路的。
可惜越走越发现他们来的地方偏僻贫穷，看见村里空荡荡的房子，这些匠人都知道这些寡妇村了，突然觉得自己是被骗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人骗他们来做什么，想想他们的处境，就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看到杂面馒头的时候，这些人蜂拥而上，只要能有口吃的，干啥都行！
“先去洗手，”瑛娘将馒头往身后一放，“不洗手不让吃！”
先生说病从口入，很多时候生病就是因为手太脏了，导致吃下去的东西就有毒。
为首的老婆婆立即拖着孙子往溪边去，要是晚了说不定就没有吃的了。
有些人糊弄的洗了两下，瑛娘看着那手上还沾着泥，立即让其回去重洗。
其他人看见，不敢再耍心眼子，都认认真真的洗了好几遍。
有个老头的手纹路特别明显，里面看着脏兮兮的，但又洗不干净，他又饿又急：“我真的认真洗了，洗了好多遍呢，这手，它就是这样的……”
后来知道他原是烧木炭的，长年累月与木炭打交道，那手自然看着不干净。
“只要认真洗了就行。”瑛娘看着老头眼圈红了，语气缓和了几分，“正好在入冬之前你把木炭烧好，这个冬天大家也能过得好一些。”
瑛娘检查完一人，就发一个馒头，馒头是今早刚做的，本来瑛娘他们是打算当做午饭和晚饭的，现在这群人突然来了，晚上只能煮野菜粥喝了。
“咱们现在可得省着点粮食吃，不然到了冬天，野草都找不到，那整个冬天得耗费多少粮食啊！”
好几个妇人站在一起碎碎念：“先生是从好地方来的，没吃过苦，总想吃好的，这咱们可不能跟他学……”
许成路过听见这话，总觉得自己的形象坍塌了。
知道这儿能有吃的，那些匠人们都在村东头住下了，那会烧陶的匠人当天下午就去找能烧陶的泥了，其他人弄了柴堆。
看了一圈，陶匠喜滋滋的回来了：“这地方不错，那边有一大片观音土，又靠山又靠水，听说山上松木挺多，很适合烧陶。”
其他人羡慕的看着他，有用的人，在哪里都不会被抛弃。
陶匠做碗纯靠手捏，没有转盘，但多年的经验让他也能捏出厚薄一致的碗壁，瑛娘站着看了一会儿，满意的点点头走了。
那带着孙子的老婆婆主动来找了许成：“大人，我家原来是养蚕绞丝的，但养蚕得明年春分开始……”
“有其他事我能先跟着一起做，等能养蚕了就多养些，到时候能绞不少丝，每天、每天只要能有一口饭给这孩子吃……”
老婆婆说得忐忑，生怕许成嫌弃她要多吃一个冬天的粮食，而且现在处处都不太平，蚕丝这种金贵东西要盛世才有价格啊。
“没事，先跟其他人一起做事。”
许成见不得老人流泪，人老之后眼睛好像就会变小，眼白也会泛黄，流眼泪毫无美感，总让人觉得心疼。
这里骤然多了二十四个人，虽然做事的人多了，可粮食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少，若不加以控制，只怕等不到明年收土豆了。
虽然每天大家都在认真努力的做事，但历史告诉许成，大锅饭是吃不长久的，所以他决定按劳分配，干苦力活的能多吃些，轻省事的少吃些。
“早就该这样了，那粮食没数的吃，我们吃着都心亏啊。”
“是啊，要是把粮食都吃光了，我们又没有家了，以后还不知道去哪儿呢。”
大家对这个安排都没有异议，相反全都十分赞成，甚至有几个经常愁眉苦脸的人，现在好像心情都好多了。
“你看这些人，让多吃还不高兴，让少吃才高兴……”
许成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情绪说出的这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施夷光站在他身旁，眼里有回忆：“他们好不容易遇到个活菩萨，自然想要长长久久的跟着你。”
“我打算离开一段时间。”许成突然道。
施夷光一点也不惊讶：“我跟你一起。”
这些人的到来就像是催化剂，让许成突然意识到：安居一隅，发展得太慢了。
两人要离开的消息被妇人们知道后，她们红着眼想说劝两人留下，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上的神仙是要保护很多人的，怎么能仅仅保护她们呢。
“你们好好种地，以后若是我招揽大军，指不定还要你们供应粮食呢。”
许成这话本只是为了安慰这些妇人，但没想到以后这儿真成了他的后勤处，当然这是后话。
两人走得仓促，匠人们第二天才发现最有气质的两位大人不见了，只以为他们出门办事了。
等瑛娘她们发现粮食的时候，默默的抹了一把泪，而后匠人们发现这些妇人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对粮食管理越发严格，还找了铁匠去问话。
好几天过去了，那两位大人还是没有回来，有匠人就偷偷来问丑丫头：“陈大姑娘，两位大人去哪儿了？”
丑丫头吃了半年的饱饭，脸上多了些肉，除了胎记，已经属于眉清目秀的范围了。
瑛娘请许成给她取了个名，叫佳，所以现在妇人们都改口叫她佳丫头。
她去世的父亲姓陈，她又是这群孩童里最大的，其他人就叫她陈大姑娘。
其实这些妇人很多都姓陈，原来在这村子里，陈就是大姓。
“唉，粮食不够吃，他们去找粮食了。”陈佳叹了一声，“外面的世道艰难，先生说他们出去找粮食比你们出去找容易些，所以就去了。”
这话没一个字提起许成是因为这些匠人才出门的，但别人一听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佳作为学童班的班长，经常趁许成不忙的时候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有一次她问：“先生，女子若为官，别人不服怎么办？”
许成没想到陈佳还有这种大志向，立即把自己在书里学到的东西现学现卖教给陈佳，什么恩威并济啊，赏罚分明啊。
“可若是完成没有人追随你，那这些手段不就都用不上了吗？”
许成沉吟几秒：“在我们那儿，有个词叫洗脑，通过反复的灌输一些观念……你不停的给人说你很厉害，那么总会有一些人相信的……”
陈佳看着呆愣的匠人，继续道：“你们好好干活，粮食的事别担心，先生一定能找到的。”
这是施恩。
陈佳心中默念一句，得找机会施威。
这么想着，陈佳把眼神落在了养猴人身上。
——
为了不惹人眼目，施夷光换了男装，和许成以兄弟相称。
新来的县令还算有几分手段，听说陈老九抢来的粮食被他分发给百姓，并且下令不允许难民进入，所以现在县城里看起来还算安定。
许成两人出了城一路往北准备去京城，途中经过府城，府城难民极多，街上都是乞丐。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可就在隔壁那条街，深门大户里传来丝竹之音，好不乐哉。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①
施夷光盯着那朱门眼神晦暗不明：“先生，我们现在缺少银钱，不如和他们借一借？”
许成从她这话里听出了匪气。
“这府中现在都如此张扬，想必管事的不是什么聪明人，明日你将我卖入此府，我寻机会借些粮食和银钱。”
许成盯着门上挂着的赵府二字：“我们先打探打探，找个更好的法子一起进去。”
虽说是打探，但许成在旁边那条巷子找了个妇人，花了一把粮食就问清楚了赵府情况。
赵家祖上是帮人赶大车的，南来北往去了不少地方，时间长了赵家老祖就琢磨出几分名堂，从大车行出来自己开始做行商。
起初只是卖些便宜的小玩意，折腾来折腾去，钱挣得不多但是认识了不少人。
后来听说赵家老祖路上救了个大家族的小公子，搭上南边的线，跟着做起了太湖石的买卖，做大了些就在府城开了家银楼，做得又是南方时髦的款式，生意很是兴隆。
到了后面两代，赵家越发兴旺，生意越做越大，京城里也开了铺子。
这有钱到了一定程度，就想着当官，赵家老太爷觉得自家得转行啊，培养读书人才是正道，不会被人骂铜臭，所以赵家从上一代开始，经商的少了，读书的多了。
可能这赵家人的天分都分给经商了，读书是真的不太行，上一任赵家老爷考到头发都白了，堪堪中了个秀才。
这一任倒是不错，二十出头就已经有秀才功名了，可惜现在天下渐乱。
那妇人见许成粮食给得痛快，就多提了一句：“三年前赵家老爷去世了，管事的就成了赵家小爷，年纪轻为人豪气，出手也大方。”
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许成听懂了妇人的暗示，他心里一惊，难不成自己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这时院子里有人问：“谁啊？”
妇人欢喜的声音响起：“来找赵家打秋风的穷书生，大概是那赵小爷的同窗吧，还给了两把米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