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尽头》上海老包子

4、第四章

　　“这老鳖每次给的活都不地道，你看这‘私活’常常在那几个老棒骨手里转悠”——插一句，这私活通常指的是有权有势的一些商人通过私交和码头以及船东达成一些走私的协议，经常会夹带一些进口货，洋烟洋酒的居多，也有一些名贵的瓷器，药品，有时候也有违禁品，比如一些手枪弹药，可能还有毒品。随着门户大开，进口的监管关税高昂，通过一些小恩小惠的私下交易确实给不少商贩带来了客观的利润。而这一条线上所涉及的利益链大到港务局局长，小到调度发活的阿贵甚至连门卫，都多多少少有所染指。

　　“谁让我们进来的晚呗，这活人家早就关系户搭好了，要不是心腹谁给你碰那活，想得美，赶紧的别扯犊子了，你看场地上那么多吨碱，干完晚上去吃顿好的。”阿福说着感觉每天搬货像是在搬钱一样，一袋1分钱的工费，有些时候给不了那么多，这也就他们年轻，烧碱早些年有25公斤编织袋散装的，属于腐蚀性危险品，这皮肤长期接触就会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上了年纪的或者有呼吸道疾病的一般不敢碰，要是中途不小心破包散了眼睛或者嘴里可不是开玩笑的，轻则致瞎致疾，重则要命。所以相比煤粉麦粉那些货相比，这个算是给的工费极高了。而且必须要赶在好天气，这玩意儿遇水则结块，一结块就废了，所以这夏天和冬天正是好时节，装运量大，要是春季货秋季估计就走不了这条道了。

　　“阿尼头，赶紧的吧，你要是一天搬个两百来袋，半夜还能加餐了。”

　　“你看他们那烟酒的，一个上午拿的小费都比我们一天的收入高，真让人心痒痒……”阿尼一边漫不经心的来回加班和泊位边的堆场间，一边时不时猫着那旁边的小道，突然被一声破碎的声音惊动了一下，愣了一会儿，原来是一箱酒不小心摔碎了，酒渗透了纸箱从缝隙间慢慢流出来，深红色的液体随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缓缓流淌……

　　“阿福，今天倒是出洋相了要，你看是红酒，啧啧啧，这帮龟孙子真实造孽，这一瓶至少得五六块钱在南京路，要是高档点的饭店估计怎么也得六七十？”

　　“你脑子坏特啦，哪有那么贵的酒，赶紧干活吧，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幸灾乐祸，你看着点，别撒了要你命。”

　　“晓得了，哈啰嗦~”

　　而远端则犀利索罗的躁动起来，只见老鳖一巴掌扇在了二五眼那肥硕的脑门上，一边骂道：“整天就特么知道吃，肥头大耳，你妈把你给我送来真特么是要给我送终了！赶紧看一下，里面总共摔了一瓶，噶度测呢！”气的面红耳赤的老鳖两眼瞪得比台球都大，但是大气又不敢喘。

　　“总共三瓶洋酒……”二五眼傻愣愣的看着眼前摔得稀碎的酒，就像看着自己细碎的钱包一样，顺势把那三瓶摔碎的瓶子放正，瓶底还有各自有一些残余。

　　老鳖赶紧指挥其他几个：“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赶紧搬啊！”一边小心翼翼的凑到碎瓶子旁，拿起了酒标，颤巍巍的，像是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嘴里蹦出了一句脏话：“娘**，农则西胖子！侬晓得这个酒要几甸啊？！农则刚否思！”

　　“爷叔，那这怎么办啊，我……”二五眼从来没看到过老憋这个表情过，知道这次闯祸了，估计这酒价值不菲。

　　这次的酒是中粮物资局副局长儿媳妇孙甜甜从法国波尔多酒商拉锲夫购买的一批高端拉菲，拉菲红酒（Chteau Lafite-Rothschild），是指拉菲酒庄出品的红酒，法国波尔多五大名庄之一，历史悠久。拉菲酒花香、果香突出，芳醇柔顺，典雅，称为葡萄酒王国中的皇后。年产不过几万瓶，而且不同的年份差距很大，只有少数几个年份的拉菲酒才算得上是名贵的品种，孙甜甜通过港务局副局长马汉了解到他这里有不少渠道可以拿到一些高档的拉菲酒，她希望在8月初的中美友好磋商会上宴请美国一些政要和当地食药监局FDA的高管，为了了解当地一些关于本土出口的产品在当地如何通过FDA的系统监管已顺利达到出口一些农药产品和化工产品的目的。她知道这老美也爱喝红酒，所以必须要精益求精。人算不如天算，这几瓶酒算是砸在了码头了，老鳖真的是天旋地转，虽然他不知道这几瓶酒背后的用意，但是他眼毒，一看这个酒标他就吓尿了已经。

　　“我特么怎么知道怎么办，你就等着卖血吧！”然后赶紧小心翼翼的抱着这箱酒，往调度室走去了……留下了二五眼脸色煞白，一个人在一旁不知所措，他现在也不知道是继续搬货呢还是抓紧乘机溜走，底下的一滩酒和他一起在太阳下慢慢风干。而调度室那边就一下子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