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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喜欢他在我们中间 “我喜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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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殊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住处。
他推开门的时候,听见一个女声对他说:“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他下意识地回应,却忽然停住脚步,眼眶死死地睁大,朝声音来处看去。
女人坐在餐桌前,优雅地喝着下午茶,面容精致冷淡:“你去哪了?”
“……”
“我就知道,你在外面待不久,迟早是要回来的。”
“……”
黎殊顿了顿,问:“顾铭,死了?”
女人不置一语,惨白的脸上一双黝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哭了?”
她面色渐渐狰狞。
秦硕刚从外面回来,走过去见黎殊站着门口,神情正常,但盯着一处,自言自语,扭头看去,什么人也没有,便回头问:“叔,你在和谁说话呢?”
黎殊看向秦硕:“不对啊,顾铭死了的话,写信给我的是谁?”
提起这事,秦硕立即懊恼地敲脑袋,一五一十的说给黎殊。
“......寄那么多白纸吗?是叫我帮忙多烧点白纸送别的意思?”黎殊用手挡住视线,母亲的身影变得模糊。
夜晚的衬托下黎殊的笑堪称鬼笑,秦硕起一地鸡皮疙瘩:“叔,你没事吧?”
“我回去补个觉。”
“顾铭出国后病情加重,不久后就被送进了精神院,信息素导致的精神问题是医学界最为棘手的,尽管顾家倾尽财力救治,最终顾铭还是没能好,大概也就是这段时间彻底扛不住了,我前段时间就收到消息他状况不好,便想通知你,可黎阳给的号码打过去一直关机。”
何遥的话带着几分奚落,他听时无所谓的耸耸肩,叹叹气,一句“啊,这样吗?”结束了一切。
这信顾铭早就准备好了,特意在死后让朋友寄来就为了让人告诉他死讯?
知道他在H市,甚至查到他的住址,却不愿意死前见他一面吗?
顾铭到死都不愿意原谅他。
怎会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他。
他们从前的关系这样糟糕吗?
为什么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一段亲密美好的过去,只是结局充满遗憾而已?
黎殊一阵恍惚,精神病院、手术台上、尸体。
他的心脏生生一阵刺痛,背后一片冰凉,仿佛也躺在了手术台上,也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浑浑噩噩,有意识时听见女人冷淡有规律的声音,还有孜孜不倦讲诉各种专业术语的陌生男女声,一个接一个,有时在他耳边,有时在和那个女人对话……
睡过去时梦见一个少年,他身穿肃穆的葬服,手里捧着骨灰,各怀鬼胎的大人们窃窃私语;哥哥和一人打起来,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少年苍白的脸上渐渐变得痛苦,他跪在地上,盒子里的骨灰洒地上......
一双手触摸他的额头,他猛然睁开眼。
秦硕坐在一旁,担忧道:“叔,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冰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黎殊坐起身来,声音沙哑:“小硕硕,我并不想今天去和顾铭见面。”
秦硕的爱情刚刚到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对爱情已经枯萎的黎殊,无法做到感同身受,最终他拍了拍黎殊的肩膀,“叔,暗恋太虐,伤身伤心。”
不是暗恋,从来就不是暗恋。
不该是一句玩笑,更不该是故事里他的情敌。
黎殊有一瞬间想说出真相。
秦硕该抱着他安慰他,他该大哭,他该去找顾铭的墓,跪在顾铭面前伤心,那才是他的真心。
但他看到了秦硕身后的女人。
多年在世界夹缝中求生奔波累积的疲倦感犹如大厦倾覆一般,席卷而来。
从离开B市,苦苦支撑他走到今日的,只有顾铭一人,他只要想着对方在同一个时空千里之外的土地上呼吸,就好像从未离开。
何遥到底是多喜欢他才要不留余地击溃他?
后来秦硕好像说想留在B市玩几天,要和官子墨约会。
黎殊是脑子停机的状态,秦硕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
黎殊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想到了什么,活过来一样,自言自语道:“对啊,骨灰、顾铭的骨灰我拿走.....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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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分化体检单揉成团,本想丢进垃圾桶,又怕哪个混蛋捡到,便将这张废纸撕扯成碎片。
绝对是假的。
体检出错的几率也不是没有过。
黎殊沉着脸,千思万绪闪过心头,尽管无数遍自我安慰,心口的胸口焦虑丝毫不减。
手机铃声犹如催命符一般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他眼睫毛不安地颤了颤。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喂。”尽管心中已经乱成一团,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
手机那头的母亲语气冷冽:“你在哪?”
“学校。”
“立刻回家。”母亲语气强硬,显然是从班主任那里知道了二次分化的结果。
“……”他握紧手机,沉默。
母亲又道:“你每月的定期检查都很稳定,这个分化结果有问题,我带你去趟市医院。”
母亲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严厉,此刻却让他无比安心。是啊,不可能的,母亲都不信,他在这胡思乱想什么?
“是。”黎殊挂掉电话,抬起头看见艺术楼二楼钢琴室的窗户开着,里面还传出阵阵钢琴声,便知道顾铭在里面。
母亲让他立刻回去便是掐着钟等他回去,他没办法如约去钢琴室听顾铭弹钢琴,只好打电话改天再约。
但一群人将他堵在了原地。
他抬头,带头的人他认识,本来就有仇怨,也就不用摆好脸色。
带头的是一个身形微胖、皮肤雪白的少年,将黎殊堵回墙角,同样穿和黎殊一所高中校服的少年们围起黎殊,黎殊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黎殊并没有露出怯色,今天这一遭早有预料。
带头滋事的少年叫彦杰,在班里成绩总能排前十。
彦杰刚开始和他是朋友。
经常来找他请教数学题,后来他与顾铭关系越来越好,朋友的朋友这层关系让彦杰和顾铭也做了朋友,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彦杰数学题问顾铭,吃饭找顾铭,自习也抢占了原本是他的位置,他与顾铭每天单独相处的时间基本为零。
某一天,就连黎殊宝贵的第二名也抢走了。
在这方面神经大条的黎殊总算有了危机感。
成绩总能拉扯黎殊的心绪,他自己给自己判了刑,和彦杰相比,他更没有资格与顾铭做朋友。
想和彦杰在成绩上一较高下,夺回自己的名次,像夺回做顾铭朋友的权利一样,自豪满满。
但彦杰却在那一天,将顾铭拉去小树林。
小树林有一大片藤蔓,其中除了他和顾铭没有人知道,在最角落的一个地方的藤曼有通往体育场小树林的一条幽静小道,挑开层层的树枝枯叶,那条狭窄的小道与体育场有树荫的公园相连那里面是他的秘密基地,后来成了顾铭和他的秘密基地。
他心情不好时会去秘密基地,后来也习惯了那里多一个顾铭。
那天,透过层层照进正午阳光的藤曼,窥见了顾铭和彦杰在树下,离他不远不近,他刚好能听见他们对话,其实但凡藤曼再厚一些,时间是太阳落山或者晚上,他都不可能透过藤曼交错而成的斑斑点点辨认出顾铭和彦杰。
“顾铭,你觉得......我怎么样?”
顾铭:“我很喜欢你在钢琴室里弹奏的那首曲子。那天也是在这个地方,我看着二楼的钢琴室,心里就在想,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只属于我就好了。”
彦杰脸红道:“我喜欢你,顾铭。”
黎殊总算意识到,攀上顾铭,才是彦杰靠近他的真实意图。他的自尊心被人摁在地上摩擦,被彦杰。
顾铭靠在树边,视线像是无意间朝黎殊的位置扫过,当时的黎殊根本无暇细究顾铭那一个眼神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如今想来,那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他的心脏,现在想来,那里面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有点挑衅的意味,还有点令他心底痒痒的、看不懂的期待。
垃圾桶被踢倒,一地垃圾‘哗啦’一声铺一地,黎殊皱眉躲开跟着垃圾桶溅出来的米饭。
彦杰蹲在地上,用树枝翻找东西。
黎殊猜得到他在找什么,彦杰肯定想将他的分化单公之于众,让他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尤其是顾铭。
没想到自己一念之间的做法竟省了这么多麻烦。
母亲应该也猜到会有不少人找他麻烦,才着急叫他回家。
彦杰:“你撕了也没用,我听见你和班主任的对话了,劣质Omega,哈,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装模作样。”
“我是不是Omega现在还真不知道,但是你,一辈子都是个Beta,这绝对是真的。”
“你!”彦杰仍掉树枝,一脚踩断:“我们打一架,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一个条件。”
“你输了就帮我和顾铭的哥哥牵线。”
黎殊挑眉,这也太看得起他了,“虽然我可以一句话让顾铭和你分手,但不代表我可以插足他的家事啊。”
彦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黎殊陷害他,抓拍了他和一名Omega接吻的照片,刚和顾铭交往不过一天就分手,几个月的努力全部白费。
黎殊一边欣赏他的忍辱负重,一边想到去找顾铭的那天。
他恶意报复,将顾铭带到那个小树林,将照片丢到顾铭面前。
在顾铭那双太阳底下更加耀眼的琥珀色眼眸中,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
“我并不是想和你交往,只是不喜欢被人抢走我的荣耀。”
顾铭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似乎有些意外,“什么?”
也许是意外自己因为钢琴而爱上的少年在交往的第二天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黎殊看不到顾铭眼睫毛下的情绪,只能这样猜想着。
他认为顾铭会相信他的,嗯,肯定会相信他的。
黎殊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又被供奉在原来的地方,用对好朋友说话的语气,露出一个傲慢又戏谑的笑容:“哎,你要是真那么喜欢那首曲子,那你很幸运,曲子是我弹的,我还会很多,都可以弹给你听,暂时不收费。”
“那要是我喜欢弹曲子的人呢?”
“嗯?”沉浸在愉悦感里的黎殊突然发现顾铭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这是极其暧昧的距离,他又感受到了玻璃割破皮肉有的刺痛感。
他眼皮子一跳,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一步,顾铭将他压在树下,附身亲了他。
黎殊整个人都呆着了,牙齿紧闭抵制想要侵入的舌头。
回过神来狠狠咬索取他空气的那张嘴巴,猛地推开人,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又想打架?”
他只是一时之间失去而来思考的能力,也许是上个月高压的复习和昨天才考完的试卷麻痹了他的神经,所以才没愤怒顾铭强吻他这件事,他想。
“你打不过我,怎么办?”顾铭用手指抹去嘴角被咬出的血,笑容逐渐危险。
怎么办?去你的怎么办。
黎殊隐约意识到,不是彦杰利用了他,才有他陷害彦杰,而是顾铭在利用彦杰套路他。
黎殊空白的脑子勉强一丝理智:“你什么时候和彦杰分手?”
“哈?”顾铭笑了,“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重要。”黎殊答道。
他陷害都陷害了,绝对不能让彦杰指着他鼻子嘲笑无功而返。
顾铭根本不喜欢彦杰,分手只是迟早的事,但他其实希望他们立刻马上就分。
顾铭靠在身后的树上,耸耸肩:“也许是明年,也许是毕业,也许是下辈子。”
黎殊脸色一冷,“哈?”
“朋友也不会管这么多的。”顾铭提醒他,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喜欢那首钢琴曲。”
这事真的是过不去了。
黎殊绷着脸,“好吧,你喜欢那首钢琴曲,弹钢琴曲的人就在这,还是你的朋友,但你的朋友不喜欢你的男朋友......”
顾铭眸色渐变深邃,直勾勾盯着黎殊,气息朝黎殊逼近,黎殊一顿,改口道:“但绝对不是因为嫉妒,只是......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