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月下长廊

17、反叛者“目” “彭副队，

　　车鸣声将官子墨拉回主驾驶座位上，后座已经无人，他去看副驾驶旁边的后视镜，发现青年站在马路边，似感受到他的目光，朝他的方向淡淡微笑。

　　脸庞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不见。

　　顾铭重新戴上帽子，遮住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色，他面无表情，拖着有节奏的步伐一步步朝巷子深处而去，黑暗里发异样红光的眼瞳惊走了墙上的猫，也引得在垃圾桶旁边觅食的老鼠仓皇逃走。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那头彭山声音冷酷：“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嗯。”

　　彭山用发布命令的口吻道：“新编X05队林之暝，速来海口区东街大酒店对面的旅馆商议救援行动。”

　　顾铭抬头恰好看见远方无数建筑之中探出头来的“东街大酒店”，酒店身后有一栋高入天际的钟楼，时针分针秒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用更为机械的语气道：“是。”

　　早上八点。
　　东街大酒店A406

　　房间的窗帘将日光遮挡死死的，一丝光线也投不进来，进入房间像是从白天一下进入黑夜一样，在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一条通往卧室的小道，拐弯后视野宽阔，有一张两米宽的床摆在正中央，床边围了一圈地毯，一个人靠在一侧地毯上的桌子边缘。

　　他带着斗篷，抱胸低头，正在思考，见到有人来跟前，便抬起头，露出一双一黑一蓝的异瞳，以及没有头发，裹了白布条的脑袋，那里不久之前被猎人砍了一刀，或者说被砍下五分之一的脑袋，寻常人早就死了。

　　“你好。”刚进房间的男子平静地扫过他，伸出手想要与他打招呼。

　　“你好。”这位被非自然民间局视作S级重犯的反叛者“鹰”此刻屈膝半跪下，在男子伸出来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家主人姓严，你可以唤我严鹰。”

　　“委托者与被委托者之间无需知道名字。”男子抽回手。

　　严鹰并不介意男子的冷淡，站起身来凑在男人耳边道：“当然需要名字，我们说不定可以进行其他的交易。你说呢？”

　　男子沉默良久，道：“我的代号……‘目’。”

　　“合作愉快。”

　　早上十一点。

　　何遥踩着高跟鞋快步流星，到局长办公室连敲三下便进门：“局长，收到告密者消息，今晚十点，反叛者“鹰”与B市反叛者在东街大酒店交易。”

　　局长一下站起来：“立即叫执行队一组二组组长、技术部部长上来开会。”

　　“是！”

　　局长叫住准备去叫人的何遥：“派人核实密者消息来源以及告密者身份。”

　　告密者是局中安排藏在反叛者之中的卧底，一旦有重要情报，会以特殊的方式与信息科联系，以便局里围剿行动顺利进行。

　　抓捕反叛者“鹰”是最高级别任务，由局长全权组织行动。

　　局长组织临时开会，与相关行动人员确定行动方案后会立即展开行动。

　　这几日旅客流量大，东街大酒店又位于商业中心，到了晚上来往的人更多，交易时间是晚上十点，一旦双方产生激烈战斗，波及上千普通人数安危。

　　而且无法与普通警察、军官合作，以免有间谍混入其中得知行动，这些都给剿灭行动带来极大的困难。

　　好在东街大酒店入住的人都得提前预定和登记，这让他们有时间提前锁定可疑人员，就算反叛者“鹰”不登记混进去，也必然能查出是谁预定房间，是谁与反叛者“鹰”接头。

　　局长：“派出技术人员监视到晚上为止进出东街大酒店的每一个人员，派人潜入酒店窃取酒店预定人员名单，着重追查预定晚上六点到十二点的人员，一一排查。”

　　何遥扫过下属送来的告密者资料，皱眉道：“局长，告密者身份已核实，是之前国外组织安插在反叛者“鹰”手下的M109号，发送消息的地址.....也在东街大酒店。”

　　M109号与国外组织有一段时间失联，组织基本上默认M109卧底身份暴露，展开救援搜寻半月不见告密者踪迹，后追捕反叛者“鹰”来B市，没想到告密者跟着在B市出现。

　　彭山拿过何遥手中的告密者资料：“消息可能虚假。”

　　告密者被反叛者胁迫，传来虚假消息，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何遥：“我们在M109体内安了定位器，这代表他确实在东街大酒店出现过，告密者活着的可能性很大。只要有可能救下人，就算是鹰的诡计，我们也必须——”

　　彭山打断何遥的话，旁若无人一般对局长道：“鹰也可能在那里与B市反叛者交易，故意谎报一个虚假的时间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又或者谎报虚假地址.....”

　　何遥蹙眉，看向彭山：“他若暗中交易，我们根本无法得知他的踪迹，又何必多此一举？”

　　鹰入B市以后并未与任何安插有告密者的反叛组织接头，因而局里只能根据国外组织追查到的关于鹰的信息，严防机场高铁站以及出市路口，现在更是只确定鹰还在B市境内而已。

　　彭山往后一仰，笑道：“何科长别急，万一他有其他目的呢。”

　　何遥压着冷意，淡淡说道：“彭副队，我没有急。”

　　局长放下资料，“彭山，下午你和何科长负责接待国外的人，并与他们说明情况，安排他们参与此次行动。何遥，贺队呢？”

　　局长向何遥问起贺队长。

　　国外来市的精英军官共五队，未来有一段时间要与B市非自然民间局一起行动，直到反叛者鹰伏法。局里安排执行队队长贺齐和副队彭山共同担任交流官，辅助五队精英军官共同组建临时监督小组，代号X，X01到X05共五组。

　　实际上最后会分成两派，他或贺齐，谁先拿下反叛者“鹰”谁便是新任的执行队队长。

　　贺齐队里不少厉害的技术员，局长将行动交给贺队，是确定了行动重在救援。

　　彭山顿时兴致缺缺起身先一步离开。

　　黎殊下车后去东街刷温斯的卡买了套新衣服，用围巾将脖子裹住，几乎遮住下半边脸，戴上墨镜，更是将头发染回黑色，戴上蓝色美瞳。

　　他并不是担心被猎人盯上，只是习惯性掩饰身份，也是报复温斯明知道他不喜欢B市还给他安排这个任务，手下这么多人偏偏找他，分明是故意的。

　　他跟前台说A406姓温的客人找他，前台电话询问A406的客人后，便指路让他上去了。

　　B市的反叛者并不姓温，但是他们的老板姓温。

　　在同一个老板手下工作的“员工”之间存在独有的联系暗号。

　　不同老板手下的“员工”之间也有辨认身份的暗号，这些暗号一是为各自委托的顺利进行服务，二是防止非自然民间局的人混入其中。

　　这种暗号是反叛者之间的语言，在人类社会中以合理的方式传递信息，猎人知道暗号的存在，但通常很难察觉暗号怎样传递，传递的是什么，什么时候传递的，和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关系。

　　黎殊敲了两下门，一名戴眼镜、长相清秀的男子打开了门。

　　摄像头拍不清黎殊的脸，更拍不到男子，黎殊取下墨镜，不等人开口，便勾着对方的脖子，“今天你想怎么玩？”

　　男子不习惯这样的见面方式，身体僵硬，但没有推开。

　　两个毫不认识的人约在酒店里见面可以玩什么不言而喻。
　　一旦两人之间有谁身份暴露了，另一个与之拥有合理的关系便也不会直接暴露。

　　能争取时间逃跑也说不定。

　　黎殊将门踢上，仍旧不结束表演，感受到男子的局促，有些意外，没想到在温斯口中还算机智人类在这方面这么纯情，他没为难对方，稍稍拉开一些距离，语气不变：“你在上还是我在上？”

　　“......去浴室。”男子说道。

　　酒店不排除有摄像头的可能性，他们跌跌撞撞进浴室，确定浴室可以放开讲话后，黎殊笑容一敛，退至墙壁。

　　男子从口袋中拿出一长方体盒子交给黎殊。

　　里面是一剂试管，试管里有红色的液体，看起来没什么稀奇的，黎殊晃了晃手里的红色液体：“温斯现在吃东西这么挑剔？谁的血？”

　　“上一个直呼主人姓名的人，死得很惨。”男子猜测黎殊是新入职的同事，好心提醒道。

　　“怕什么，他听不见。”

　　男子没再警告，他没有这个心情和义务。

　　至少要十分钟再出去，他们二人心照不宣，双双低头玩手机。

　　男子埋头回消息后手指一直没停过，也许是在处理工作文件。

　　黎殊本可以和对方聊聊天打发时间，这样十分钟也不会那么漫长。
　　可对方是反叛者，他不喜欢与反叛者闲聊。

　　这就像是去一个公司工作，他始终不与同事深交，他们的交往只停留在工作需要上，而找自己的集体和建立人际网他更是不需要。

　　这是他仅剩的良知。

　　敲门声响起，浴室里的两人一同抬起头，对视一眼后，男人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人，他们都很年轻，二十出头，像是来酒店兼职的大学生，一人手中拿工作簿，另一人推着蛋糕车。

　　“有什么事吗？”

　　“您好，顶楼的贵客在酒店为新婚妻子举办生日宴，他们希望得到酒店内所有客人的祝福，大厅里的所有甜点饮品全都免费。”推蛋糕的青年边说边端起切分好的蛋糕，“先生。”

　　“代我谢谢那位先生，还有.....祝她妻子生日快乐。”男子接过蛋糕，神情因为联想到了什么而变得柔和。

　　手拿工作簿始终低头的青年突然抬头：“先生是一个人吗？”

　　他长相俊朗，雾色的发与琥珀色眼眸相互衬托面容愈加光彩动人，淡淡笑起来时给人一种单纯亲切的感觉。

　　“不是。”

　　“那就再领一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