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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在预期内的打断 “你真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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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从葬礼上车后就处在低气压状态里,在秦硕下车后,车内的温度莫名降至零点。
是因黎殊站在挡风玻璃前的温柔?或是黎殊送秦硕离去前颇为勉强的笑容?又或者是黎殊想在附件下车悄悄折回去找秦硕?
他知道黎殊不属于他了,可在亲眼见到黎殊的身心都属于另外一个人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总是将注意力放在黎殊脸上寻找过往的痕迹和熟悉的笑容。
顾铭对自己说,这些情感只是软弱和嫉恨厮杀的产物罢了,出现,正是它开始消散的证明。
所珍贵的也不是眼前人,而是自己拥有过的、真切拥抱过的、活在记忆里的矜贵少年。
这些全都属于人类顾铭,是他所要舍弃的。
困住的野兽永远不会死,一旦它在牢笼之外,发现自己寻找不到任何猎物,才会屈服。
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时,官子墨顺着后视镜看了看顾铭,“你们要去哪?”
黎殊报了个离别墅近的地儿,想到身边的“人”已有别的去处,扭头想问他去哪,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窗户玻璃一角隐隐有碎裂开来的痕迹,而青年低头握着拳头,皮肤本就白得不健康,此时唇色尽数褪去。
辛苦忍耐的模样令黎殊蹙眉,这个吸血鬼明明对血不敏感,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顾铭没有回答官子墨,黎殊只好打岔:“有幸让官总做一回司机,不枉来B市这趟。”
官子墨的身份在B市并不是什么秘密,上网随便一搜官子墨就跳出一堆关于官氏集团的新闻以及官子墨出现在各个场合的照片,或是在进行商业合作,或是出席某个慈善晚会。
“不必客气,也要多谢你们愿意出席顾铭的葬礼。”
黎殊一怔。
官子墨注视着前方,神情淡淡的,“你能来送他,他会高兴的。”
官子墨所说的你是谁不言而喻。
“官总说笑了,顾先生想见的人应当早就见到了。”早在国外。
吸血鬼一直盯着他。黎殊只用余光就能知道。
为什么要一副好像和他认识的模样?
他有些僵硬地转动脖子与青年对视,青年的眼睛里藏着复杂的痛楚,像是在诉说什么。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黎殊撑在腿侧的手随着内心揪紧一点点握拳,一阵恍惚。
顾铭死前是否比这痛苦百倍?
绿灯亮起,车子往前,顾铭忽地向前倒,黎殊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反应,将人揽住。
官子墨:“怎么了?”
“他有些晕车。”
顾铭额头要撞到副驾驶后背时,黎殊伸手替他挡了,垂下时手无意间覆盖在顾铭的手背上,也无意间安抚了顾铭躁动的心脏。
他靠在黎殊怀里,这样近的距离,他听见了黎殊的心跳声,抬帘,黎殊的下颚紧绷着,与锁骨勾连,恰到好处的线条独具美感。
为什么一丝从前的影子都没有了?
这个曾经骄傲自负的Alpha,将其他Alpha当作竞争者,总是执着于你输我赢的Alpha,如今却甘愿屈于其他Alpha身下,甚至情愿为一个在珍视他这件事上比不上人类顾铭千分之一的Alpha生子。
这个怀抱属于另外一个人,这一刻顾铭无比嫉妒,他的视线落在副驾驶秦硕的后颈上。
黎殊被喷洒在他脖颈上的气息激得汗毛直竖。
脑子里一瞬间炸开,他不由自主浮现顾铭那双含笑的琥珀眼眸,不由自主地想象倘若顾铭是吸血鬼,就站在他面前,将他逼至墙角,用一双危险到浑身血液都沸腾的泛红眼睛,向他索取,不计后果地对他施展蛊惑术。
“我想要你的全部。”顾铭这样说着。
他的心被填满,被蛊惑,在顾铭气息逼近时,身体背叛了脑袋,听从了心脏,扯开遮挡脖子的衣领,仰头,露出最脆弱的地方,主动地献上自己的血液。
他渴望对方给予地深入灵魂的快感和痛感,交织的痛苦与快乐会互相催促着将身体推至极乐,是顾铭给予的,是他心甘情愿的。
黎殊脑子里有一瞬间糊成一团浆糊。
而靠在黎殊怀里背对官子墨的顾铭,在车身再次停下时,与黎殊颠倒了位置,眼底的血色瞳孔暗暗发挥着魅惑人心的力量。
“要去医院吗?”官子墨问道。
黎殊霎那间恢复清明,随身带的利器朝吸血鬼心脏刺去。
顾铭遏止住黎殊包含杀意的突袭,与黎殊对视,一双颜色正常的眼眸略带疑惑,无辜地看着黎殊,“你也晕车吗?”
黎殊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分毫,悄悄将十字架收回袖子里,同样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无辜道:“好像有点。”
官子墨停在第二个红绿灯过后的路口,“你们要一起吗?”
“不。”黎殊坐起身,拉正衣领,抢在顾铭前说:“麻烦官总好人做到底,带小林长官去医院吧。”
顾铭:“我没那么晕了。”
“这样啊,那……”黎殊打开车门,关上车门,隔着一扇车门,对顾铭皮笑肉不笑道:“一路好走。”
顾铭:“.....”
黎殊中招了,中了一个吸血鬼的魅术,他接触过这么多吸血鬼,从没被拉入一个幻境这么长时间过,回想起幻境中的场景,黎殊老脸一红。
像是真的一样,顾铭将他抵在墙边,顾铭变成了一个吸血鬼,用十八岁时的那张脸蛊惑他。他甚至感受到了玻璃割在脖颈上的刺痛感。
黎殊握着方才那青年握住的地方,竟有些怀念当时的触感。
他使劲拍自己的脑袋,克制地警告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那都是吸血鬼搞得鬼,这种感觉不是真的。
今晚办完事就睡酒店,明天一早直接坐飞机回B市。
不能再待在B市了。
更不能再和那只吸血鬼见面了。
****
“你是黎殊还是.....顾铭?”官子墨问道。
“顾先生和我的长得不像。我看到墓碑上的照片。”
青年顿了顿又道:“至于黎殊,我也不认识。”
官子墨沉默不语。
青年:“我和顾铭哪里像?”
“眼睛。”
“眼睛?”青年想起黎殊总是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垂帘轻笑,“难怪。”
官子墨眼皮一跳,青年的语气也和印象里的少年重合。
其实怀疑这人是青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青年在黎殊身边。
如果是顾铭,那整成黎殊的模样也说得过去。
官子墨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他回来是干什么的?
“官子墨。”顾铭一路看窗外,忽然喊他的名字。
很久以前,也有个男孩,明明比他小五岁,却喜欢连名带姓叫他,本以为是个对谁是这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可男孩却会追着顾子庭的屁股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为了要零花钱。
他顺着后视镜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瞳。
“你真的......”顾铭手肘依在车门玻璃边缘上,勾起一个魅惑人心的笑容:“记得黎殊长什么样吗?”
“不行啊,你不能认出他。”顾铭喃喃低语,那双红色的眼瞳发出诡异的光芒,就像刚才对黎殊那样。
不太一样的是,他让黎殊看到黎殊最信任的秦硕,为的是引诱黎殊。
而现在,他是要夺走官子墨的记忆。
“黎殊不希望任何人记起他,那就谁也不行,都不行......”
官子墨后视镜里青年的脸庞开始模糊,又渐渐清晰,但好像变得陌生了。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官子墨选了顾铭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去找顾铭,进门先是听到二楼房间内传出来的钢琴曲,像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弥漫周身,令人重拾干净的心灵。
不过弹曲子的人弹到一半便停下了,官子墨恰好站在房间门外,听见一个少年用不满的语气说:“收起你的信息素,我不想和你打起来。”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官子墨敲门的手一顿。
然后他听见了顾铭有些漫不经心地声音:“换一种打法?”
“不想。”
“可我想。”顾铭又补充道:“这样,我让你三招,输的人张嘴。”
“顾铭,你这样有意思吗?”
“拍照不让我尽兴,还不给我找其他乐子吗?”
“你在我身上找乐子?”
顾铭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手掌摁在钢琴键上,“你别扭什么呢,明明也想,又不是让你跟我上床做.爱......”
少年似乎被顾铭露骨的言语激怒了,站起身,椅子与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没有说话。
顾铭因此没有继续说下去,房间里静寂无声。
官子墨站在外头靠门上悠哉听墙角,不仅被他逮到顾铭带小男朋友回家,还撞上小情侣吵架。
啧啧啧,怎么能这么谈恋爱,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你,态度这么恶劣怎么得了。
不过也难怪,就顾铭的脾气,能好好说话就不是顾铭了。
顾铭似乎叹了叹,有些无奈地说:“你这脾气......”
顾铭又拽又欠,自己不说人话还一副控诉对方的语气。
真是搞笑。
里边的动静因为顾铭的话又吵闹起来,传出一阵刺耳的钢琴声,随后钢琴盖被盖下,动手的人情绪不大稳定,力度也不大小,也许是顾铭,也许是顾铭的小男朋友。
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后面顾铭说的话是官子墨没想到的。
顾铭在少年耳边低语:“那不比打架,比弹钢琴,输的人张嘴怎么样?”
少年生怕顾铭反悔,“好。”
顾铭闷闷地笑了。
结果毫不意外,顾铭弹得一塌糊涂,输得心服口服。
随后官子墨听到一系列不可描述的暧昧声响,还看到了房间里飘出来的独属于顾铭玻璃片无色无味信息素,一同袭来的是钻进鼻尖的薄荷味信息素。
官子墨汗毛直竖,浑身不适地搓了搓手肘,顾铭的信息素他只听说过,这是头一次亲身感受,确实是像实质的尖锐玻璃片,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有种被切割的感觉。而刺痛完后还有一股清凉感,就像在伤口上撒盐一样,像冬日里吃薄荷一样,这二者叠加伤人的滋味可以说后劲太大,令他倒吸一口气。
等等,什么叫……输得人张嘴?
官子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打架肯定顾铭赢,弹钢琴肯定是顾铭的Omega赢,所以顾铭输了,张嘴......?
???
顾家跋扈的公子哥被一个Omega压在身下......!
二十三岁的官子墨当即推开门。
像抓到爆炸新闻的记者一样,他要来个当场抓获,然后让顾铭社死。
想看顾铭灰溜溜模样很久了。
然而,这沉醉于亲吻的二人远比他想象得更机警,不,应该说是将顾铭护在怀里的那名少年更机警。
两个少年身后的窗户开着,郁蓝色的窗帘在风中飘动,官子墨第一眼只见两双交叠的脚。
等窗帘落下,他看见顾铭在少年怀里,少年唇色红润,嘴角还挂着不明的银丝,那双漆黑的眼眸还点着未曾消下去的□□,那被打断的不满本能的化作攻击,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威压朝官子墨而去。
官子墨吃惊于这骇人的气势,更吃惊于这少年为何是一个Alpha?
少年在要伤到人前一刻一瞬将信息素尽数压制,眼的惊慌一闪而过。
空气凝固在这个安静的点上许久。
虽然一个人一出生就有性别,但性别不是天生的,真正决定一个人性别的是二次分化。
曾经有一个人开玩笑说,老天会在一个人十八岁左右评估一个人的能力,精神力和身体素质达标的人最终会成为真正的Alpha。
顾铭的小男朋友虽然还没彻底分化,但是对信息素的掌控已经十分熟练,空气中薄荷味信息素很快就在少年的控制下跟着消失,只剩下会给人刺痛感的玻璃状信息素。
信息素的纠缠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两个人在打架,二是两个人在亲热。
“顾铭——”少年感觉到顾铭还没收回信息素,皱眉出声提醒,可沙哑的声音令他顿住,他转过身咳了咳润喉。
顾铭和少年身高相近,在少年对着窗户掩饰的时候,顾铭整个人靠在少年肩上,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对官子墨道:“你真是没礼貌。”
官子墨无语,他严重怀疑对方知道他在外面,故意做这些耍他:“......”
顾铭勾着黎殊转过来面对官子墨,像只边撒娇边哄主人的波斯猫,“没事啦,他知道也不会乱说的。”说罢还伸手抹去黎殊嘴角留下的痕迹,眯眼和黎殊无声对视,舔了舔手指。
黎殊脸色一变,用力推开顾铭,力度大得称得上无情,顾铭都差些没站稳。
少年一副要把顾铭摁在地上胖揍的模样,那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恨不得除而后快的仇人。
顾铭视线落在黎殊粉红的耳朵,眨巴眨巴漂亮耀眼的琥珀眼,意味不明地朝朝官子墨笑:“不会说的,是不是?”
官子墨不语,走近顾铭,抬手就一掌招呼在顾铭背上:“死小子!”
顾铭不躲不闪,挨完这下懒洋洋的“啊”了一下。
黎殊眼帘轻飘飘地落官子墨手上,“顾铭。”
顾铭“唔”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指官子墨道:“他叫官子墨。”
黎殊从刚才的意外中恢复过来,迈着优雅而又矜持的步伐,到官子墨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黎殊。”
那是高三即将毕业的夏日,官子墨第一次见到黎殊,之后其实也远远地见过几次,但之后几次,黎殊身上再没有第一次时的神采。
他们两个在正是烈日、正是树枝新绿、窗帘下依偎,美如艺术家笔下的画。官子墨第一次对爱情有了异样的憧憬。
顾铭出国因为误伤了黎殊,黎家要他们给个交代,顾家将顾铭送走,顾铭因此出国。
没有人知道顾铭和黎殊曾经相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