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月下长廊

14、送上门来的骨灰 “对身体不

　　“温先生，我拒绝。”

　　温斯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你真幽默。”

　　“我是认真的。”

　　温斯是吸血鬼，也是黎殊的老板。

　　但不是黎殊一个人的老板，温斯在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员工，每一个都和黎殊一样，是人类，准确来说，是背叛人类的人类，他们的任务是接受来自温斯的命令，接受某个委托人，或者说在温斯的同意下，帮助某个委托人“传递信息”。

　　吸血鬼的员工通常没有拒绝的权力。

　　吸血鬼同胞称这些人为血奴，非自然民间局的人对内称他们为反叛者，对外，称作S型罪犯。

　　只是黎殊是特殊的存在。

　　“说实在，这个委托人太危险。”温斯再次强调危险，满满都是对黎殊的偏袒，“我把他交给了其他人。你知道的，B市的那位小朋友很优秀，也很乖巧。”

　　温斯的夸赞意味深长，黎殊脊背串上阵阵恶寒，他不会傻到真的感动，“小朋友”是温斯对自己员工的称呼，和其他老板相比，温斯算是很有礼貌的上司了，只是上司始终是上司，找小朋友不找他也是为了感兴趣的东西。

　　倘若委托失败，温斯得不到想要的，在业内的声望也会降低。

　　黎殊靠在洗手盆镜子前，等着温斯的下一句话，既然那个委托人早就交给了B市的反叛者，温斯给他打这个电话不可能就只是逗弄他。

　　“去见见小朋友，他得了一件有趣的东西，你得带回来给我。”

　　黎殊答应了就意味着有一段时间要待在B市，这很糟糕，他的眉头拧了又拧，想到什么，陡然一松，笑道：“完成任务后，给奖励吗？”

　　洗完手黎殊边走回座位边退机票。

　　围在出口的记者躁动起来，是新闻的中心人物下飞机出来了，他们一窝蜂往前挤，吹口哨、喇叭声以及男子呵斥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退后！退后！都退后！”

　　黎殊透过推搡的人群勉强窥见几名身穿西装的男子走下来，眼尖瞅见好几个绝美侧脸，小小惊奇一番，走神被一名记者撞了个踉跄，把手机收回裤袋。

　　厕所在出口附近，那些男子和何瑶往他的方向来，无数人头也跟着移动，虽然场面混乱，黎殊还是压低了帽子，扶了扶墨镜，尽量从容的从旁边绕过去，同时找秦硕的身影，但被推搡着淹没在记者群里，他根本看不到秦硕。

　　黎殊想挤出去，又被一阵盖过一阵的争抢采访的声音劝退，摄像头闪光灯密密麻麻刺进他心里，他蹙眉，身后记者使牛劲往里挤，却令他越来越接近人群中央，耳畔嗡嗡作响，不知如何是好有些烦躁，他揪住身后一名得红血病一样听不到他讲话的记者的领子。

　　黎殊戴着墨镜，又高又瘦，留着异国的耀眼头发，像是个明星，记者被他吓唬，往一旁挪了挪。

　　随着中心人物的移动，越靠近中央的记者们越有默契，朝一个方向动，肩并肩腿并腿，一点缝隙也不给其他想抢位置的人。

　　这B市的记者一点也不可爱。

　　黎殊眯起眼睛躲避闪光灯，四肢的反应都便迟缓了。

　　好吧，肩并肩走一阵，只要不靠近中央，当夹心饼干也行，出去外面就解放了。

　　“叔！”

　　秦硕率先看见了他，朝他挥手。

　　“叔！”

　　黎殊眼睛微微睁大，他举起手指示意秦硕不要喊。

　　怕何遥注意到。

　　出了机场，还有一大波记者拥上来，黎殊低估了B市媒体的力量，此刻他将墨镜摘下来，努力释放自己不友善的气场，磕磕巴巴总算是离中央远了一米。
　　太令人生气了，如果有Alpha的信息素，五秒钟他就能结束这糟糕的一切。

　　有人胳膊肘撞到黎殊后颈，黎殊浑身一僵，没能转头表达自己的怒气，便又被人抵到柔软的胃，这像是个开关，黎殊接着发现有人撞了他的膝盖，他脊背一弯，又有人的手打到他耳朵，在持续沸腾的人声和讨人厌的闪光灯下，他无法表达，脑袋轻微感到眩晕。

　　要是吐了，肯定没有人敢再挤他。

　　就这一个溜神，他被推出了人群，可没站稳，直直正面朝地上摔。

　　一双手在前牢牢用力拦住了他往下倒的肩。

　　他抬头。

　　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眸，眼眸之中倒映着摄像头闪烁的灯光，因些许情绪而微深的瞳孔与世界白色的灯光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互不交织融合。

　　黎殊怔怔地盯着这双眼睛，微微露出几分迷茫。

　　“你的？”顾铭拿起掉地上的饮品，微微拎起动鼻子闻了闻。

　　黎殊没听清他的声音，只伸手去拿自己的奶茶。

　　顾铭躲开他的手，似不赞同：“对身体不好。”

　　视线再次落在黎殊的腹部。

　　黎殊：“……我和秦硕——”

　　“叔！”
　　秦硕气喘吁吁地奔过来，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这群记者太疯狂了。”

　　同时彭山也走过来，对顾铭道：“记者都走了。”

　　彭山不明白顾铭为什么要来机场。

　　顾铭本来该是今天来B市，然后被记者围着出机场，提前几天私下先来了B市为得就是避开今天这样的麻烦，顾铭希望低调，可今天又为什么低调地出现在机场？

　　直到看见黎殊。

　　彭山找人查黎殊查到黎殊是H市人，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在普通的书店工作，没有任何问题。
　　可黎殊住的那个宅子，以及黎殊这个名字，并不普通。

　　彭山看黎殊的目光渐渐热切，“黎先生今天离开B市？”

　　黎殊本想对顾铭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先这样误会着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殊道：“本来是要走的，但秦硕有些事没处理好，刚退完票打算在B市多待几天。”

　　顾铭没什么精神，戴着帽子低着头表情恹恹地站一旁，听到黎殊要留在B市，眼皮子抬了抬。

　　彭山：“那可太好了。”

　　一辆商务车停在他们面前，主驾驶位上的司机打开后座的车门，官子墨从车里下来，朝他们走来。

　　秦硕凑到黎殊身边道：“叔，这个是你朋友吗？”

　　秦硕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面的官子墨。

　　黎殊含糊地应了一声。官子墨主动来找他们？不应该啊。
　　找秦硕看样子不像，找他......没事找他干什么。

　　黎殊不怕官子墨查到什么。
　　他成天在H市的非自然局边缘跳脱，被查过无数次也没露馅，过去的一切都被温斯隐去得严严实实。

　　再说全身上下，哪里能看得出他是黎家的那个黎殊？
　　至于名字，官子墨并不知道他住在那宅子里，B市离H市那么远，两座城市一个属于军事域一个分属经济域，许多信息并不相通，同名同姓没什么奇怪的。

　　秦硕道：“刚刚就是他打我电话，说是你的老朋友，我跟他说你准备离开B市了。对了......他还问了林长官。”

　　黎殊看向顾铭。
　　他怎么忘记了，他身边还有这张惊世骇俗的脸。

　　“黎殊。”官子墨连名带姓叫了他的名字。

　　毕竟他们是“老朋友”，不能太生疏，官子墨上前象征性地和黎殊拥抱。

　　黎殊嘴角微不可微的动了动，“好.....好久不见。”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吸血鬼传来的一嗤之以鼻的笑声。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请各位去一个地方。”
　　官子墨看向拥有和黎殊一模一样脸庞的青年，“顾铭的葬礼。”

　　顾铭去世的消息压不下去后，顾家很快就承认顾铭身死国外，但他们拒绝否认顾铭死在精神病院信息素治疗过程中，宣称顾铭死因是他杀，还将顾铭哥哥顾子庭险些遭到枪杀的事件搬出来，让媒体联合两件事做文章。

　　舆论很快就一边倒，顾家成为犯罪份子袭击事件中的受害者，赢得一波民众的同情和关怀。

　　今天正是顾铭的葬礼。

　　彭山有事没有跟着去，秦硕坐副驾驶，黎殊和顾铭在后座，一左一右，看向两边的窗户，没有丝毫交流。

　　机场离他们要去的地方有些远，官子墨亲自开车，他比往常开得要快，像是怕赶不上葬礼，尽管如此，花了四十分钟也只走了一半路程。

　　“秦硕。”

　　秦硕坐车超过半小时脑袋就开始轻微眩晕，突然被点名，立即抬起头看向官子墨，一个橘子塞到了他手里，秦硕怕橘子掉地上，下意识就抓紧，将人手指也包裹住。

　　“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没等秦硕做出反应，官子墨就抽回手扶方向盘，语气就跟说话人动作时的利落和疏离感一样淡漠。

　　“谢谢。”
　　橘子是个好东西，对秦硕这种有轻微晕车毛病的人来说刚刚好。

　　官子墨瞥了眼后视镜里的两人，若有所思。
　　他刚出来工作两年的时候顾铭刚刚高中毕业，报考志愿时他建议顾铭从商，大学毕业出来可以和他合作做公司，顾铭想进娱乐产业，对他的提议感兴趣。

　　可是没多久，就出国了。

　　他听到一些风声，顾铭出国，和黎殊那小子有关。
　　对黎家的动向留了几分心。

　　一个和黎殊名字一模一样的男人，一个有一张和黎殊十八岁时脸庞一模一样的男孩。

　　这两个巧合凑到一块，很难不让官子墨在意。

　　为了防止出现和上次枪袭类似的事件，顾家的保镖围了墓园，黑西装像是乌云压地一样阴沉沉一片，秦硕没兴趣进去，站在车外透气。

　　黎殊盯着被送进墓园的骨灰出神，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顾铭盯他许久，在暗暗揣测他的心思，更是发现了他对骨灰盒频频关注。

　　也许是怀疑那骨灰是不是真的，顾铭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