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衣香》雨夜客

8、诬告 “她心里想

　　苏家裁缝店内聚集了几个年轻的小姐，人手一本册子在挑样子。今日天气有些阴沉，却也不影响小姐们的心情。

　　苏宜香靠着柜台盈盈而立，心里羡慕起这些好年华又无心事的少女们。

　　“听说程老板昨天又带着妹妹去了郑泽筠少爷家举办的派对，哎呀！要是能和程老板的妹妹结交，是不是就能多见到程老板几面？”一位小姐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小声说。

　　以前苏宜香不曾留意，因着和程南柯打过几次交道，别人一说他的名字，苏宜香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俊朗的眉眼和淡漠的眼神。于是最近她才发现，年轻的太太小姐们，最是喜欢谈论程南柯。

　　不过她不知道，太太小姐们也最最喜欢谈论她，只是在她不在的时候。

　　毕竟关于她的话题都太精彩，无论是父母一辈的爱恨离合，还是她这一代独女成为苏家大掌柜，当然还有她天天带着女秘书搞实业的未婚夫。

　　如果刊登到云城晚报上，大概标题应该是这样的：《苏家秘闻！为红颜千金付一炬，爱生怨飘摇近半生！》、《苏家第一代女掌柜是否调出了“秋色”？》、《独家揭秘苏家女掌柜未婚夫的女秘书琳达》、《女人的衣柜中总缺少一件衣服——苏家春夏新款推荐》。

　　“是啊，若是程老板能在下个月参加我父亲举办的慈善义捐晚会，并且和我跳上一支舞，该有多好啊！”另一个姑娘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期盼和激动。

　　“啊，若是能做上程太太！每天都看见他那迷死人的脸！”又一个姑娘沦陷。

　　“死心算了，还敢打程老板的主意。程老板在云城只做成衣生意，可程家祖上可是做军火生意起家的。虽然现在不做了，但是在各地都有产业和地皮，涉及纺织、煤炭、地产等各个行业。程老板和你我的家世，距离可是天地之遥，不要妄想了。”好歹有个姑娘比较清醒。恩，这姑娘如此清醒理智，定然能挑个好人家。

　　“想想怎么了？想一想也不犯法。哎——”当然，大多数的姑娘，在挑选如意郎君的时候，都不是在理智的状态下。

　　苏宜香微笑的听着，心里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给这些小姐们量好尺寸，选好料子，定好款型已经中午了。苏宜香饭后就在内室休息，在睡榻上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大小姐！大小姐！”

　　苏宜香梦里听到有人在叫她，她一惊醒过来，就看见小姚正在俯身叫着她。小姚一脸的泪水，而福叔就在门外候着。

　　“出了什么事，福叔，进来说话。”苏宜香起身，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窗外乌云密布，天色阴沉，快要下雨了。

　　“大小姐，是——是老爷和夫人出事了！”福叔连忙回答。

　　“爹和妈妈怎么了？他们不是在武汉老家吗？”

　　“老爷和夫人前几日去拜访一个老友，就去了安州，结果，在那里被人诬告间谍罪，已经被关押了！那旧交今日发来急电，希望能够尽早去营救！”

　　苏宜香听完顿时腿一软，坐回到了睡榻上。近几年间，间谍罪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旦沾上，很少有洗脱的。况且妈妈还在国外居住，更是容易落人诟病。

　　“福叔，苏家在安州并没有生意往来，如何有旧交？”

　　“是老爷在京城任职时的下属，卸任之后就回到了安州老家，这几年才联系上的。”

　　“现在那边情形如何？”

　　“怕是不太乐观，那人在安州也是做小生意度日，找不到可周旋解救的法子。所以就发急电过来。”

　　“举报者是何人？”

　　“还未查清——”

　　“福叔，你到账房去支两千两现银，派人先到安州去看下情况，我去找孝贤。他家在安州是有祖产的。希望有些门路能够融通一下。”

　　“是，大小姐。我这就去办。”

　　“等下，再让账房先准备好银票，派人和隆盛钱庄打好招呼，就说有急用，今晚之前准备兑一万两现银出来。一定要隆盛商号的现银，时局不太平，怕是大洋和纸币不好运作。”

　　福叔领了命就匆匆准备去了，只剩下苏宜香和仍在哭泣的小姚。

　　“别哭了，小姚，不会有事的。你去帮我准备一下行李，我不在这几日，让奶娘约束好内宅，不可乱说。让奶娘从庄子里找两个可靠的护院来，准备一下今晚和我一起去安州。”

　　“是，小姐。”小姚边抽泣着边回答。

　　苏宜香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换了身平时不常穿的浅色长款风衣，挑了一个带网罩面纱的宽檐帽就匆匆出了门。

　　天色越发的阴沉，乌沉沉的云一层一层的压过来，压得人透不过起来。已经零星的落起了雨点，街上非常的冷清。

　　苏宜香让陈家门房去通报，找陈孝贤出来见面。门房认得这是未来的少奶奶，请苏宜香进府去，苏宜香此时焦急万分，没有进内宅周旋的心思，因此只在门外等着。

　　此时天色犹如泼墨，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苏宜香站在门口，只觉着朱红色的大门和高高的门槛，今日格外的冰冷。不知是雨点还是泪水，落到她的脸上，她胡乱擦了一下，就看见陈孝贤走过来。身后紧随着那位女秘书琳达小姐。

　　“苏苏，你怎么来啦，怎么不进去？”陈孝贤匆匆走过来，见苏宜香脸色不好，关切的问。

　　“孝贤，我——”苏宜香正要说话，就见琳达小姐已经走到跟前来，自然的撑开伞帮陈孝贤遮雨，又极其自然的挽住了陈孝贤的手臂。苏宜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苏小姐，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啦？我和孝贤正在和杨律师讨论进口机械合同的事情，哎呀，忙到现在，中午饭都没有吃呢。”琳达小姐娇笑着说。

　　“孝贤，我想单独和你聊几句。”苏宜香今日却不愿理会她。

　　陈孝贤犹豫了下，低声说：“苏苏，我今日很忙，要是没有要紧事，我明日去找你如何？”

　　“有要紧事！”苏宜香也顾不得琳达在一旁，低声说：“孝贤，你家有祖产在安州吗？在安州可有人脉？”

　　“有，陈家有两个庄子和几十倾良田在安州。你可是安州有客户？我可以派人去接你。”

　　苏宜香心底燃起一股希望：“孝贤，我爹妈在安州访友时被人诬告是间谍，已经被捕了。孝贤，你能不能在安州找找关系，可以通融一下，钱财不是问题。”

　　陈孝贤顿时愣住了，有些嗫嚅的说：“这，这，怎的是间谍罪？”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缘由，定是有人诬告。我今晚就去——”

　　“还没查清，怎么就知道是诬告？”琳达冷笑了一声，打断了苏宜香的话。

　　微微细雨无声的飘洒着，苏宜香看着对面两个人依偎在伞下，只觉得雨水的寒意都渗到了骨头里。

　　“我父母皆是本分的生意人，间谍罪自然是诬告。”苏宜香冷冷的说。

　　“苏小姐好没良心，如今这间谍罪，谁不知是沾不得的大罪，凡是沾亲带故的人，都要获罪呢。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想找孝贤，拖陈家下水？”

　　苏宜香在陈孝贤脸上看到了犹豫不决的神色，就知琳达小姐的话正捏住了他的软肋，她心里顿时浮起了绝望，于是忙说：“孝贤，我没有要拖陈家下水！苏家在安州没有生意，一点门路也没有。哪怕，哪怕告诉我该找什么人融通也可以！陈家不必出面的！孝贤！”

　　“苏苏，这确实不是小事，你先回去，我和父母商量了之后给你消息。你别急，我回去给你想办法。”

　　“孝贤！请帮帮我！这么多年，我何曾求过你！”苏宜香脸色苍白，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她此刻多想握着陈孝贤的手，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此刻多想陈孝贤能是她的依靠。

　　可是，对面的这个男人，自己的未婚夫，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犹豫不决。她心里燃起的那点希望，被他犹豫不定的眼神浇灭了。

　　“苏苏，你别急，先回去等消息，我和父母商议一下。安州那边，也不是我在打理的。”陈孝贤连忙安慰道。

　　“孝贤！那尽快给我消息吧。”苏宜香已经知道纠缠没有意义了，倘若陈孝贤不坚定的要帮自己，陈伯母向来是自私怕事的人，恐怕，陈家不会再送消息来了。

　　目送着陈孝贤挽着琳达，撑着伞款款而去，苏宜香都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又站了多久，才木然的转身往云深巷走去。

　　此时天色更阴沉了，雨下的更大了，隐隐听见雷声从天边隆隆滚来。苏宜香任凭雨水落到脸上身上，也不躲避，仍在雨中跌跌撞撞的走着。

　　百岁开着车，正从陈家府邸门前路过，便说：“上周刚和陈孝贤少爷签了订购螺纹锦的合同，一个月后交货。”

　　“恩，螺纹锦也算云城的特色了。”程南柯看着窗外浓墨似的天色和顺着车窗滑落的雨水，心不在焉的回答。路边一个米色风衣，戴宽檐帽的背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那背影腰肢纤细，让他不禁想起了云深巷的苏小姐。

　　“这是谁家小姐，大雨天的还在街上乱逛。”这身影也引起了百岁的注意，他不禁放慢了车速，慢慢的超过去，好看清楚这跌跌撞撞的人是谁。

　　“是苏小姐！停车！”在越过那女子的一瞬间，程南柯认出真的是苏宜香，立刻让百岁停车，不等车停稳便匆忙推开车门冲进了雨中。

　　“苏小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程南柯拉住苏宜香手臂，看见她迷茫绝望的神色，心知有异，只犹豫一下，便抱起她向车边走去。

　　百岁连忙跑过来开了车门，和程南柯对了个眼色，心知苏家是有大事情发生了。这里离陈家这样近，难道是陈孝贤悔婚了？啧啧，这苏小姐都年芳十九了，在云城已经算得上是老姑娘了，若是真被退婚，确实是害人不浅啊。

　　苏宜香还在抖个不停，头发衣服都在滴水，程南柯拽出车里的毯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苏小姐，你怎么样？出了什么事？”他一边用手帕温柔的擦拭着她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一边柔声问。

　　苏宜香的泪水不停的涌出来，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已经认出说话的人就是程南柯，那低沉偏冷的音色，她立刻就认了出来。可是，她能说什么？自家父母被困安州，将要被判处间谍罪？自己的未婚夫在安州虽有些人脉却不肯帮忙？自己今晚就要去安州，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关系疏通，若是用钱不能救父母出来——

　　若是不能救出爹爹和妈妈——苏宜香想到这里，整个心都被揪紧了。她绝望的想，自己该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程南柯，可泪水太汹涌，连程南柯英俊的面庞都有些模糊。

　　程南柯也望着苏宜香，只看见她眼里都是泪水，不断涌出来，苍白的脸上尽是绝望惶恐的神色。他心里一动，在思考之前，自己的双手已经把苏宜香拥进了怀里。

　　“苏小姐，你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程南柯冷淡的音色都温和了几分。

　　这声音是如此的坚定而温柔，这怀抱是如此的踏实、温暖。若是陈孝贤即使不肯帮忙，这样安慰下自己也是好的。

　　苏宜香被绝望和恐惧压得透不过起来，在这样陌生的怀抱中，竟然不想挣脱开。就这样躲在这怀抱里，仿佛有人护佑依靠，哪怕，只一会儿就好。

　　“哭出来吧，听话，哭出来会好受些。”程南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在她耳边安抚着。他只觉苏宜香的泪水滚烫，沾湿了他的衣襟，顺着胸膛滑下来，烙进了他的心里。

　　苏宜香慢慢恢复了心神，脑子里却涌出了那些小姐们的闲谈，程南柯在外地有很多产业，在安州是否也有生意，是否有些人脉？

　　“程先生，谢谢您。我——”苏宜香稍一挣扎，程南柯立刻放开了手，替她拢了拢毯子，拉开了距离。

　　此时苏宜香才感觉到冷雨寒彻入骨。

　　“苏小姐，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程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苏宜香顿了一下，垂目低声说：“我父母在安州被人诬陷，以间谍罪被捕了。我家在安州没有生意，所以，也没有关系可以疏通——”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平静下来，看向程南柯，目光坦然坚定的问：“不知程先生在安州——是否有些关系？我也知道间谍罪现在最是凶险，只求您能指条明路找谁疏通就行，完全不用出面。”

　　程南柯点点头，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苏小姐放心，我在安州还有些朋友在。我回去就联络那边，了解一下情况。间谍罪如今虽然凶险，却也得看证据的。若是诬告，伯父伯母一定会没事的。”

　　苏宜香望着他的眼睛，心里百感交集，五味陈杂，连忙道谢：“多谢您程先生！”。毕竟连自己的未婚夫都避之不及，没想到只是点头之交的程南柯会帮忙。

　　她只觉得自己从前的世界轰然倒塌，废墟中却伫立起巍峨高山。而这高山，却似海市蜃楼，是真是幻？

　　雨越下越大，雷声阵阵，不时有闪电划破苍穹，照的苏宜香的脸色更加苍白，她脸上仓皇绝望却极力掩饰的表情也格外清晰。

　　程南柯只觉得心里顿顿的痛，他伸手握住了苏宜香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她的手这样的冰冷，却让他的心底涌起了莫名的火焰，冷雨的寒意仍不能抚平那火焰来带的灼热和战栗。

　　苏宜香本能的想要挣脱，可是程南柯握的很稳，似乎有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顺着他的手也传递给了她。她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没有挣脱他的手。

　　“苏小姐先和我回程府吧，你这样子怎么回去。我会派人送消息回去苏府。你放心，我定会安排好。”

　　“那——麻烦程先生了。”苏宜香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程南柯在城东有自己的府邸，一般都不在程家老宅居住。这边倒是少有女客来访，管家媳妇张妈一看程南柯带回来一个姑娘，还体贴的用毯子为她遮雨一路护到厅里来，一时间乱了手脚。好在百岁提醒，张妈才手忙脚乱的安排人准备洗漱的热水和驱寒的姜汤。

　　苏宜香整个人泡在浴缸里的时候，才清醒过来，这一中午，简直是噩梦一场。厚厚的窗帘虽然把大雨遮在了窗外，可是还能听见轰隆的雷声。

　　可是，这噩梦没有醒，也没有结束。不论怎样，自己都要继续走下去。

　　苏宜香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时间就是生命，一定要尽快的去营救爸爸妈妈才行。她匆匆冲洗了一下，便起身裹了毛巾在擦头发。这时有人敲门，送了干净衣服过来。

　　“苏小姐，我帮您绞干头发吧，你这样会着凉的。”送衣服来的正是张妈，和气殷勤，手脚麻利的为苏宜香擦起头发来。

　　苏宜香点点头，道了谢。

　　“这雨可真大，看样子还要下上一阵子。苏小姐，您快换上干爽的衣服吧，这些衣服都是按照少爷吩咐的尺寸和样式，去店里里取的。”张妈将她的头发擦得半干了，嘱咐完之后便退了出去。

　　苏宜香看了看送过来的衣服，从内到外，尺码均是自己平时用的，一件不差。这程南柯难道和自己一样，有着目测量体的本事？她苦笑起来，龙潭虎穴，该来的总也躲不掉。至少这位程先生还给了机会，可以搏一搏。

　　程南柯和百岁正坐在客厅里喝姜茶，百岁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西洋钟，已经将近三点了，叹着气说：“少爷，你可知间谍罪多凶险现在？”

　　“总会有办法的，总不能坐视不理。”程南柯低头看报纸，轻声回答。

　　“也是。少爷，你道苏小姐这样规矩守礼的人为何这样干脆就随你回府里来？”百岁笑嘻嘻的问。

　　“苏小姐是生意人，不是天真的闺阁小姐，心里清楚，如此凶险的事情，连未来夫家都避之不及，陌生人怎么会毫无缘由慷慨相助。她心里想我定是有所图谋的。可她却要赌一赌，不论我图什么，她都要走到底了。因为除了我这一条路，她无路可走。”

　　“那少爷是图什么？”

　　程南柯扔下手中的报纸，看了看百岁，目光闪了闪，笑着说：“礼尚往来，苏小姐帮助过明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然苏小姐有难处现在，我自然希望能帮上忙的。”

　　“苏小姐到了！”管家媳妇通报了一声，就看见苏宜香正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一身米白色的洋装配着白色高跟鞋，倒是比平时的端庄模样多了几分俊俏。

　　“苏小姐，请坐吧，喝点姜茶，暖一暖。”百岁连忙招呼苏宜香。

　　“多谢，今日，都不知该怎样感谢二位。”苏宜香目光澄澈，微微笑着说。

　　“苏小姐，不必客气，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云深巷送了信，等下雨停了，就送你回去。”程南柯温和的说。

　　“那——多谢程先生了。”苏宜香目光和程南柯的目光一触，立刻就移开了目光。她不可遏制的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每一件都是程南柯挑的。这种感觉，非常怪异，仿佛自己不着寸缕一样。

　　程南柯倒是仍温和有礼，安慰了几句，告诉她还在等消息，便让苏宜香到楼上客房去休息了。

　　“少爷，你刚才是看到了苏小姐下来，才说那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话吧？”百岁趁着素一样不在，又开始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程南柯笑了笑，却没回答。他心里也在问自己，问什么要帮助苏宜香？他自己现在也没有答案。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当时冲进雨里的那一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够把她一个人留在冷雨中。

　　苏宜香在客房中却睡不着，拉开窗帘，看到大雨滂沱，远处的山峦一片模糊。雨水拍打着琉璃窗，又扑簌簌滑下去。她心里充斥着满满的焦躁和恐惧，却只能一个人生生忍受着。

　　爹爹和妈妈怎么样了？明日可来得及救他们？是什么人检举的间谍罪？能不能让爹爹和妈妈顺利脱罪？程南柯为什么肯帮苏家？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不停的转来转去，简直让她头痛欲裂。

　　她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平息下来。仿佛隐隐约约听见了鸟鸣声。

　　苏宜香起身拉开窗帘，发现雨停了，一推开窗，雨后清新冷冽的气息和就涌了进来，还伴着隐隐的雪茄味。苏宜香略一转身，就看见程南柯正背对着她站在隔壁的露台上，一只手夹着雪茄，另一只手插在兜里，闲闲的靠着栏杆看风景。

　　雨虽然停了，但是天色还很阴沉，浅灰色的云一层层的低低的压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湖泊，倒显出一种波澜壮阔的意境来。而程南柯峻拔的背影仿佛融合在了这山水之意中，是那么的洒脱恣意。苏宜香两手抹着窗棂，一时间愣在那里。

　　程南柯直觉回头，就正好看见那位他从大雨中抱回来的姑娘，正凭窗盈盈而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微微笑了笑，自然的弹掉了手中的雪茄，冲着苏宜香招了招手。

　　苏宜香偷看时被抓个正着，连忙关上窗，扯下衣架上的披肩就走了出去。她进来时都没有留心看，此时才发现程府建筑风格和西式别墅很相似，旋转的楼梯一上来，便是小客厅和观景露台。走廊里都铺着地毯，很是富丽堂皇。

　　“苏小姐，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雨刚停呢。”

　　“睡了一会儿，多谢程先生。”苏宜香和他并肩站在露台上，初春雨后的绵延山峦尽收眼底。

　　程南柯微微转身，似是打量着她，笑着说：“苏小姐，不用这么客气。明日一早你与我一同去安州吧。伯父伯母目前情况还好，只是伯母受了点惊吓。已经托人关照了。”

　　苏宜香又惊又喜，想说感谢的话，可是却泪眼模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南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和的说：“一切有我，你且放心。”

　　苏宜香胡乱擦了下眼泪，点点头，看着他真诚的道谢：“程先生，谢谢您！”

　　别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能说什么？如此的重恩，说多少感谢的话，都是不够的。

　　“等伯父伯母安全归来你再好好谢我吧。”程南柯笑笑，又取出一支雪茄问了声：“不介意吧？”

　　苏宜香连忙摇头，就见程南柯走到一边，点燃了雪茄默默的望着远方。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风景。看程南柯的语气和态度，父母一定是可以救出来的，苏宜香的心里安定了下来，想要问一问程南柯为什么要帮自己，自己怎么酬谢他，可是这样的话，却在程南柯派人送她回云深巷的时候都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