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我家》沈剪灯

36、番外 死神也爱猫

　　白木禾一直渴望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咪。
　　奶声奶气的，会舔爪子，懒懒地打哈欠，然后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睡着。
　　活着的时候没有养上猫，是他长久以来的遗憾。如今成了死神，依旧对养猫的事情念念不忘。
　　这日，实习死神小白披着灰色的斗篷，扛着沉重的镰刀，匆匆赶到预定收割灵魂的一户人家。
　　轻薄的身躯悬停在几十米的高空，衣袖随风飞扬，呼啦作响，而后轻飘飘地落入种满各种绿植的阳台，单脚点地站稳。
　　额头被初春的日光晒着，出了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该收哪一株植物呢……”自言自语地念叨着，用不太熟练的动作展开卷轴，盯着上面的字迹研究了半天，“嗯，小叶昙花……”
　　白木禾将卷轴收起，困惑地抓抓脑袋，喃喃道：“小叶昙花长什么样啊……”目光呆滞地望向堆满阳台的各种花花草草，目光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去。
　　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没确定到底哪一株才是卷轴上记载的植物。
　　向来认真谨慎的白木禾有些紧张，额头的汗也变多了：“可千万不能搞错呢。”万一误伤了无辜，心里真的要愧疚死的。
　　正是唉声叹气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个不耐烦的语气——“你好慢啊。”
　　“哎？”白木禾冷不丁一吓，手中的镰刀打个滑差点砸到地上。
　　扭过头看清来者，忍不住小声埋怨：“小黑你别吓我。”
　　死神小黑大喇喇地抱起胳膊，抬了抬下颌：“我看你干活简直着急上火，说两句怎么了？”牙齿反射着明晃晃的太阳光线，纯黑色长袍迎风舒展。
　　白木禾小声咕哝：“收割灵魂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随随便便下镰刀的。”
　　死神觉得好笑，“那你慢慢研究，我去泡壶咖啡，烘焙个蛋糕再过来。”转身要走。
　　“等下等下”，白木禾赶紧拽住他，语气真诚地，“先告诉我究竟哪一株才是小叶昙花？”
　　死神胸有成竹地一笑，掌中镰刀劈开空气，一道银光闪过，刀刃笃定地指向木架上一盆绿色的植物。
　　白木禾目光顺着刀柄看过去，惊讶不已：“小黑你还懂这个哦？”
　　死神耸耸肩，轻描淡写地：“怎么可能。”
　　“哎？”白木禾一愣，“那你怎么晓得的？”
　　死神翻个满是无奈的白眼，“因为整个阳台只有它的根被刨出来了啊！断半截在外面，不死它死谁？”真的对这家伙的智商感到绝望。
　　白木禾恍然大悟地一拍巴掌：“原来这样。”充满干劲地撸起袖子，抓牢沉重的镰刀。
　　扬手正欲挥下的那一瞬，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叫唤——“喵。”
　　白木禾一顿，耳朵立时竖起来，奇怪地：“咦？”左右张望，“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了？”
　　一片安静中，又传来那个叫声：“喵喵。”
　　白木禾面庞涌上一丝惊喜，以致双颊微微发红了：“这家有养猫哎！”
　　死神浑身无力地：“我说……”
　　白木禾拉扯着他的袖子，一脸兴奋：“我们先去看看吧！”
　　死神刚要开口，一只肥肥胖胖的橘猫顶开阳台的推拉门，摇头摆尾跳上木架，旁若无人地伸展四肢，晒起太阳。
　　白木禾欣喜地凑上前，抚摸着油光锃亮的皮毛，苍白的指尖轻轻搔刮猫咪的后颈和下巴。橘猫嗓子眼儿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翻个身，袒露毛绒绒的肚皮。
　　白木禾笑眯眯地对死神：“很可爱，对不对？”
　　死神呵呵干笑两声：“我看我晓得那盆小叶昙花是怎么死的了。”
　　“不要这样说啦”，白木禾不满地嘟起嘴，“猫咪总是有些贪玩的。”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撸猫。
　　这家伙居然已经开始替一只素昧平生的宠物找借口了，死神面无表情地想。
　　白木禾心满意足地逗了猫，灰袍子沾上满身猫毛，这才立起身。
　　死神耷拉着眼皮：“你还记得自己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吗？”
　　白木禾笑起来，眼睛里盛着星星：“摸猫不误砍柴工嘛。”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死神大口吸进氧气，努力维持不动声色的表情。
　　白木禾小心翼翼地用镰刀收割走小叶昙花，对着依旧四仰八叉的橘猫挥了挥手，“我们走了啊，你在家里可要乖乖的。”
　　死神干瞪着眼，对那个家伙的自作多情表示难以理解。
　　两个人飘至这座城市的上空，风声渐大，白木禾的灰色长袍如波浪翻涌，猫毛漫天狂舞。死神拼命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艰难地维系着一张冰山脸。
　　白木禾苍白的面庞沐浴在春日暖光下，双颊沾染一层浅金，足以看得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死神们的业务并不繁忙，两个人抱着镰刀发呆的空闲居多，甚至还有时间去甜品店里吃一杯芒果牛奶布丁。

　　夜风阵阵，白木禾和小黑在市区吃完晚饭，慢悠悠地边走边消食。
　　踏入垂着杨柳的公园，夜色正好，白木禾柔软的发梢与柳叶一同被微风吹拂。月光照亮前方的石子小径，走着走着，突然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咦？”
　　死神道：“怎么了？”
　　白木禾指指前方一棵树下：“那里是不是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那东西一动不动的，死神略微蹙眉，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两个人快步走过去，树下趴着一只纯黑色的小奶猫，估摸只有五个月大，已经断气多时。它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灵魂轻飘飘地浮在□□上方，懵头懵脑地，无知无觉。
　　不知为何也没有死神赶来收割，就这么呆呆地飘着。
　　白木禾心疼不已，一瞬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会这样，它这么小……“
　　小黑将那副幼小的躯体拾起，仔细观察了一下，道：“可能和猫妈妈走散了，也可能一直体弱，猫妈妈不肯养了。“
　　白木禾捧着小猫咪的灵魂，无限惋惜：“熬过寒冬很不容易呢，小家伙肯定努力过了，没想到却死在春天。”
　　死神瞅着小白伤心的模样，安慰道：“这是命运的安排，这只小猫有它自己的命数，其他人无能为力的。”
　　白木禾仍旧捧着小奶猫的灵魂，舍不得放手。
　　死神在柳树下挖出一个坑，将猫咪的躯体放进去，用泥土掩埋。与此同时，白木禾怀中的灵魂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呜”，睁开眼睛。
　　白木禾用手肘擦擦眼角，对小猫咪微微笑道：“你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
　　小奶猫困惑地坐起，眼睛圆而黑亮，发出一句疑惑的：“喵？”
　　白木禾用鼻尖亲昵地抵上它湿润的鼻头：“别担心，有我在呢。”
　　扭头对小黑：“话说回来，怎么没瞧见当值的死神？我们现在拿这个小家伙怎么办呢。”
　　小黑干干一笑，自己那帮同僚掉链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个月大的小动物什么的，其实很容易被漏掉。
　　白木禾深深探口气，指尖感受着猫咪柔软顺滑的皮毛，小奶猫从善如流，不仅任由抚摸，还一个劲儿朝他怀里钻。
　　白木禾不免欣喜：“好可爱啊。”
　　死神刚要开口，白木禾突然说：“小黑，我们可不可以留下它！“
　　“啊？！”死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旋即横眉怒目：”当然不可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木禾眼睛亮晶晶的，简直比脑袋上方的月亮还闪：“反正这只小猫的灵魂没有被收走，我们也不知道应该把它送到哪里去，就让它先跟着我们吧！”
　　不等死神回答，紧接着道：“你看它这么乖，又这么黏人，很好玩的！”
　　“我说……”
　　“它不会长大，不用铲屎，也不用驱虫，更不用做绝育，一直这么奶，这么可爱，绝对不会给我们的日常工作添麻烦！”
　　“我……”死神艰难地寻找谈话间隙。
　　“我们就收养了它吧，好不好！”
　　死神注视着那个激动到几乎发抖的家伙，心里飚出四百九十九句反对意见。
　　但是白木禾已经兴奋到浑身发光了。
　　死神长长叹出一口气。
　　咽下无数溢到唇边的拒绝，松了口。
　　“太好了！”白木禾欢呼一声，高高地把小猫咪举过头顶，“你不会再落单啦，我会照顾好你的。”
　　小猫咪歪了歪脑袋，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舔舔爪子，“喵”了一声。
　　白木禾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自己灰色长袍的帽兜里，确保这个小家伙躺得舒适。
　　两个人飞升至半空中，缓慢地飘行，衣摆轻轻浮动。白木禾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絮絮叨叨的：“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什么样的名字比较好呢？嗯，既然它浑身黑漆漆的，像在砚台里打过滚一样，就叫小墨好啦。”
　　死神呵呵干笑两声：这家伙真是遇到什么东西都不由分说先起个名字。
　　当初对着自己也是，现在对着一只奶猫也是。
　　死神挑眉：“那怎么不叫煤球儿啊？”
　　白木禾板起脸，认真道：“你也太不讲究了，哪有名字这么随便的。”
　　死神差点没吐出一口鲜血：那他当初为什么要叫小黑？！
　　对一只猫如此上心，对他就随便打发了？
　　两个人轻柔地降落在一座高层建筑的顶楼天台，白木禾将猫咪从帽兜里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上。小墨打了个滚，伸个长长的懒腰，开始专心致志地舔毛。
　　白木禾笑眯眯地对小□□：“这只猫浑身黑乎乎的，又骄傲，是不是很像你？”
　　死神不免蹙眉：“我一个大活……死神，怎么会像一只猫？”
　　白木禾忍不住笑：“我觉得好像哦。”
　　死神脸臭臭地表示拒绝。
　　两个人在天台上遥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和永不停息的车流，白木禾叹道：“从这个地方望去，人间真是很美好的。”
　　明月皎洁，银辉如泻，死神百无聊赖地用镰刀反射着月光，小墨被地上的光斑吸引，目不转睛地追着扑来扑去。
　　白木禾在一旁笑眯眯地看。
　　小墨玩累了，凑近死神身旁，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指，喵呜喵呜地叫着。
　　死神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起来了，有些要炸毛的意思。
　　小墨用毛绒绒的脖颈蹭了蹭死神的膝盖，前爪巴拉着死神宽大柔软的黑袍，表露出十足的信任。
　　白木禾高兴道：“小墨很喜欢你哎，你们做好朋友哦。”
　　死神再次脸臭臭地表示拒绝。
　　白木禾俯身把小墨捧在臂弯里，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养成猫，在死后，终于拥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咪。
　　他不再孤单一人，不仅有了小黑，还有了小墨。
　　不知怎的，对未来突然充满了勇气。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死神小白，终于，有猫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