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我家》沈剪灯

32、第三十二章

　　这个男人像一只乡下土狗，又老实又忠心，被卖了还巴巴地冲人摇尾巴。
　　莫池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这条命不值钱，如果店长需要的话尽管拿去，小黑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是我亏欠他。”
　　莫池蹙起眉，恨铁不成钢地：“你这种道歉型人格，真是说了多少次也没有改。”
　　白木禾仍是伤心：“……对不起。”
　　“……”
　　白木禾抬起面庞，眨了眨眼，努力把眼泪憋回去，问：“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呢？”
　　莫池闻言一笑：“这是个好问题。如果是普通人死亡，死神收割走灵魂，统一上交给管理机构。这些灵魂会被称量、分类，该去哪里去哪里。”
　　顿了顿，指指白木禾，“但是你不一样。”
　　白木禾顿时有点紧张：“我、怎么了吗？”
　　莫池道：“你的灵魂已经被收走，不可以再活下去了，但是你的名字又被死神从卷轴上划掉，不存在于死亡名簿中。也就是说，你目前处于不能活着，又死不掉的状态。”
　　“啊？！”这一番解释彻底把白木禾搞晕了，他头脑并不聪明，不不不，就算脑子好使也无法理解。
　　“总之，在解决你的去向之前，先跟着我吧。”莫池道。
　　白木禾点点头，他活着的时候就瘦小，死了以后灵魂依然很轻，一飘一飘的，被冷风吹来摆去，仿佛一只孤独的塑料袋。
　　莫池脑海中浮现这个奇怪的比喻，忍不住嗤笑出声。
　　白木禾仍是伤心的表情：“……我想要小黑。”
　　丢失了心爱的布偶一般。
　　莫池笑道：“你还想着他呢？”
　　白木禾点点头。
　　因为遇见了小黑，终于有人和自己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打包的食物不用担心浪费了。时隔多年，第一次在家里煮起了火锅。
　　凌晨下班也不觉得艰难，因为有人会在家里等他。
　　手腕受伤的时候，小黑一边骂他一边弓着腰替他刷牙，强迫他休息，逼着他打电话请假，已经十几年没有人在意过他了。
　　父母过早地离世，除了小黑，他已经没有别人。
　　虽然小黑有时候很凶，但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收留他。
　　莫池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你想知道小黑的灵魂现在在哪里吗？”
　　白木禾点点头：“想知道。”
　　莫池看着那个又老实又可怜的男人，几乎不忍心再捉弄他了，回答：“小黑的灵魂，现在在你的影子里哦。”
　　白木禾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忍不住惊呼出声：“真的啊，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有影子？！”
　　莫池道：“我收割下小黑的灵魂以后，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思来想去，干脆把这个胆敢胡来的家伙封进一团影子里。去收割你的灵魂的时候，拿着不方便，就顺手栓在你脚踝上了。”
　　白木禾捧着脸，惊讶不已：“原来是这样！小黑一直都在我身边呢。”
　　莫池点点头：“没错，刚才我们的对话他应该也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白木禾脸刷地红起来，上一秒还是苍白的面孔，下一秒变成烧得通红的蒸汽机，差点冒出白茫茫的蒸汽。
　　莫池笑着问：“要放他出来吗？”
　　白木禾捂着脸，害羞不已：“……那还是先等等吧。”
　　两个人在半空中，静静地俯视脚下巨兽一般的城市，黢黑，庞大，沉默。
　　晨光熹微的时候，浅浅的金色从地平线那头缓慢地升起，好似一展绣着金线的帘幕。莫池将小黑从影子里放出来，冬季的阳光洒在他们三人身上，白木禾脚下的影子也彻底消散了。
　　莫池对小黑挑眉道：“还不赶紧谢谢小白，要不是他你早完蛋了。”
　　死神一被放出来，立即不满地冲白木禾嚷：“不是叫你好好活下去吗，你当耳旁风？我可是舍弃一条命来救你！店长一来你就上赶着跟他走，你能有点自己的思考吗？！”
　　白木禾被骂得抬不起头，眼睛眨个不停，唯唯诺诺地：“我当时脑出血，你就别对我有太高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