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命运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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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高度戒严下的东郊军用机场灯火通明，皇帝皇后以及端敏公主在皇家护卫队御林军的护送下亲临此地，等待太子和太子妃归国。
从南达什起飞的军用运输机仅用时八小时就在预定跑道着陆，减速停稳后，舱门终于缓缓打开。
皇后用手帕擦干眼泪，不愿让儿子一下飞机便看到自己眼泪汪汪的模样。
尽管早已望眼欲穿，在见到顾衍昀和陆流光的瞬间，她还是克制住了过去抱住二人的冲动。
她正扶着刚从医院赶过来的虚弱亲家母，险些失去儿子女儿的两人之前凑在一起抹了半天眼泪，此时倒生出些“共患难”的姐妹情。
陆流光搀扶着盛如静先下了飞机，之后才是顾衍昀。照理说公开场合太子妃不该走在太子前面，但此时显然并没有人在意这些。
“医生呢？”陆流光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寻找医生，“快来帮如静姐看看，她手臂一直在流血！”
“我没事的，就是伤口裂开了。”高强度驾驶后，盛如静的声音透着些疲惫的沙哑。
陆流光依旧心疼极了，说好的生龙活虎的如静姐呢？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点也不想继承皇位啊，呜呜呜……”顾陌晚直接扑进了顾衍昀怀里。
皇后和杨梓心一人一只手拉着陆流光看了又看，纷纷心疼陆流光又瘦了不少。
皇后还摸着陆流光愈发清晰的下颌线说：“回去一定多给你炖点补身体的汤喝。”
皇帝则手搭上儿子的肩膀拍了又拍，嘴里欣喜地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御林军在外围肃立，顾衍昀和陆流光的家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嘘寒问暖，盛如静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的父亲和叔父都在南达什的战场上，母亲则需留守家族稳定大局，爷爷也忙于军事决策会议。
盛如静被这家人重逢的场景感动得鼻尖有些酸楚，心里也空落落的，忽然觉得自己好孤单啊。
“如静，你手上的伤还好吗？”熟悉又魂牵梦萦的声音在盛如静耳畔响起，像穿过森林里的一阵风。
她猛然抬头，正对上陆流年关切的目光，于是她像是被蛊惑了般看了他好久，直到余光瞥见他身边那身怀六甲的娇妻。
容貌清清秀秀不算很漂亮，论军衔她比自己低一级，论家世孙家三代单传比起人丁兴旺、在军政两界和贵族圈遍地开花的盛家也要略逊一筹——
可她怀的是流年的孩子呀，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盛如静羡慕了。
盛如静在心底叹气，终是敛眸，不再贪恋那目光里的一点温柔。
“无妨，没有伤及骨头和动脉血管。”盛如静微微低垂着头，试图掩饰眼底那深刻浓重的眷恋。
快要溢出的情绪当然没能逃过陆流年的眼睛，他只好装作毫无察觉，“谢谢你救了流光，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感谢你。”
“是呀，盛上尉，太感谢你了！”陆铭也注意到救了女儿的那位军人在边上落了单，此时也转过身向盛如静道谢。
听说那就是传说中差点就坐上太子妃之位的盛小姐？倒真是相貌姣好又能力出众。
“两位不必客气，我是军人，营救帝国太子妃是职责所在。”她终究是顾及孕妇的心情，语气刻意疏远了不少。
皇帝先前紧锁的眉头终于散开，脸上有了些笑容，纠正到：“是盛少校。盛小姐身为领航员扔下了收复南达什战争的第一颗炸弹，摧毁叛军大量武器装备，军委已经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少校，记一等功，战后会有相关职位调动的安排。”
话里话外丝毫没提营救太子妃和送太子夫妇归国的事，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又是一等功又是破格提拔，肯定是有这方面考量的。
二十五岁的少校绝不多见，但盛如静脸上并无欣喜之色，她只是恭敬立正朝皇帝敬了军礼，郑重道：“臣荣幸之至。”
她深知自己沉溺在了痛苦之中，却难以自拔。
“陛下，我该告辞了，还要去医院包扎伤口。”她跟团聚的一家人格格不入。
“如静姐，我陪你去医院吧。”陆流光察觉盛如静情绪不佳，再加上担心她的伤势，实在放心不下。
盛如静正准备婉拒，却听见先前一言不发的孙令月开了口：“流光需要休息。流年，你陪盛少校去医院吧。”
那句“不必了”瞬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好想和流年再说说话，哪怕多看他一眼也足够缓解思念煎熬。
“好。”陆流年将孙令月交给孙夫人照顾，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她高挺的孕肚，“令月先跟妈回去休息吧。”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份seven—eleven的关东煮吧，就要我平时喜欢的那几样。”孙令月微微一笑，手覆在丈夫的手上。
“没问题，保证让你吃上热腾腾的夜宵。”
一行人兵分三路，陆流光得跟着皇帝他们回宫准备后天的新闻发布会，她的家人住在皇帝登基前所住的欧式庄园里，陆流年则开车送盛如静去医院。
狭小空间安静得令人窒息。阔别已久，再见却是沉默无语，两个人都竭力搜索枯肠，想找到合适的开场白。
“还没有亲口恭喜你。”盛如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酸涩。
“谢谢你，如静。”
盛如静心下叹气，流年以前喜欢捧着她的脸温声唤她“阿静”，如今再也没有人会这么亲昵的唤她了，连她的父母也不会。
不过总归是有了话题，“听流光妹妹说，是双胞胎？”
“啊对，妈妈的朋友悄悄告诉我们，是龙凤胎。”陆流年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里多了几分即将为人父的期待。
“儿女双全，多好呀。”盛如静也笑了，呆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出神。
过了许久，连眼睛都酸痛了，她才收回目光，又调整坐姿舒展双腿，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你曾经想象过我们的未来吗？”
她想过。她也想和流年生一个儿子，再生一个女儿，儿子像流年一样顶天立地，女儿就别像她了，最好像如宁那样娇俏动人，或者流光那样温柔安静，在父母和兄长的疼爱下长大。
陆流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他靠边停了车，借着月光看着盛如静，神情专注：“那时候，我想象过的所有未来，都有你的陪伴。”
“可惜我们之间隔了太多。”陆流年声音太轻，似乎风一吹就消散了。
山河，仇恨以及责任，样样都难以跨越。
“我曾经劝过自己，泛亚同盟强盛稳固，大概率不会有需要我上战场保卫祖国的时候。我可以陪你承担身为盛家长孙女的责任，也可以成全你对蓝天的向往。”
“可是，杀死温敬的那颗激光制导子弹，是我奶奶研究多年的心血。”
盛如静不知道陆流年为何突然说到这个，但见了他悲痛至极的神情，她只是安静倾听。
心房的血液凉透了，又慢慢流回心室，陆流年声音沉下去：“有人抢走了奶奶的研究成果，还杀害了她，十五年来却逍遥法外。”
“彼时真相难以触及，爷爷曾经暗示，只有到了某个无需顾忌的位置，才能惩治凶手。如果我不回去，难道将责任推给一心扑在文物上的流光吗？”
盛如静的脸色瞬间苍白，喃喃自语：“叔父说过，那枚子弹是苏氏工业公司提供的……”
“对，就是苏氏。直到与令月成婚的第二天，我和流光才从爷爷的言语里拼凑出真相。”
如今苏氏支持利斯暴动和南达什独立证据确凿，外交部联合一些国际组织向北虞方面施压，各项调查已经展开。太子妃祖母被害的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呼吸越来越痛，盛如静蜷着身子捂住胸口，抽泣着断断续续问他：“如果，如果我们当初，再坚持一年，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可命运偏偏捉弄人，阴差阳错间二人竟越走越远。
“如静，我很抱歉。但在和你分开以后，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令月。我……不后悔爱上她。”陆流年眼底的柔情藏都藏不住。
命运的阴差阳错于他而言大抵是最好的安排，枝叶庞大的世家和异国的山河，终究不是他想守护的。
霎那间，盛如静泪如雨下。原来他已经走出来了，深陷其中的只有自己而已。
陆流年还是不忍心，掏出纸巾为她轻轻擦拭眼泪，又一如当初那般温声呼唤她：“阿静，别哭，别哭。”
“往后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也要好好的。那个驾驶战机翱翔于苍穹的阿静，真是光彩夺目，一定会有某个人代替我在你心中的位置，为你倾尽所有，视你为此生唯一。”
不，不会有了。
盛如静颤抖着手打开车门，跌跌撞撞下了车跑出去，隔着一段不太远的距离深深望着陆流年。
秋夜的风吹散了她的声音，陆流年却读懂了她的口型：“我会放下。”
他看见盛如静努力笑着向他挥手道别，然后转身远去，再也没回头。
盛如静的视线早已模糊，她抬头仰望璀璨星空，眼泪却无法倒流回去，一如过去的时光，她永远也抓不住了。
在广袤宇宙之中，渺小如她，不过是一粒孤独的微尘，为何却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过往？
现实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听到了吗？”
盛如静靠着墙蹲下，捂着绞痛的胸口自语：“他说他不后悔。他都放下了，你也该从独角戏里出来了。”
那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彻底破碎，盛如静最后那一点点幻想和不舍都消失殆尽。
在二十五岁那个秋风萧瑟的夜里，帝国史上第一位女性空军司令员，最年轻的女上将，有了毕生坚守的信念——
从今往后，她的生命只属于帝国的蓝天。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命运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