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祭拜先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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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巡游足足进行了四个小时，下午十五点整龙凤车辇准时停在新阳殿外，这对新人要在所有的宾客的注目下参拜天地。
顾衍昀牵着陆流光的手稳步踏上新阳殿的三十九级台阶，又替她敛起裙摆，二人一同跨入殿中。
比起礼官，皇帝可谓是开明许多，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中叶了，男女平权运动持续推进，既然皇后太后获得“陛下”头衔，太子妃拥有“殿下”头衔，那太子和妻子牵手并肩走在一起也不算出格。
早已经腰酸背痛脖子麻木的陆流光暗暗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坚持就是胜利。
好在走到堂前站定后，顾衍昀终于没有再做出什么让礼官焦头烂额的行为，新婚夫妇在礼官战战兢兢的引导下拜完了天地、帝后，又跪坐交拜。
再次直起身时，顾衍昀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望着娇妻只觉得心都化成了一滩春水。此时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从仪式上来说，流光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皇帝皇后也笑得无比欣慰，这是帝国第一对因为两情相悦而跨越国籍和阶级成婚的太子夫妇，也是他们深深疼爱的儿子和儿媳。
拜完天地，新婚夫妇还需去宗庙祭祀先祖，一是告知先祖家族迎来了新成员，二是表示整个家族对新妇的承认。
陆流光上一次去宗庙是在阿晚的及笄礼上，没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竟是作为衍昀的妻子再临此地。
宗庙是一直以来都被悉心打扫维护，却又鲜少有人踏足的地方。自十八世纪初南淮王朝建立起，三百多年间有十二任皇帝的神主安放于此。
宗庙重地不容拍摄，摄影师只能跟到前殿，当初阿晚的及笄礼便是在前殿举行的。全球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的宗庙祭祀以及东宫内的同牢、合卺二礼都不必在镜头下进行。
再往后是中殿，殿内正中室供高祖，其余各祖分供于各夹室。到了这里，就只有几名年迈的礼官有资格随侍在二人身后。
殿内静悄悄的，香烟袅袅，一行人的脚步声被衬得是冰雹打在地面，杂乱又清晰。
似乎是为了迎合宗庙清净肃穆的氛围，顾衍昀收起了脸上的笑，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此次祭祀是祫祭，也就是将远近祖先的神主集中在一起进行总祭。
祭祖之事不得儿戏，顾衍昀自进了宗庙起就对礼官无比配合，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上香、读祝文、奉献饭羹、奉茶、献帛、献酒、献馔盒、献胙肉、献嘏辞、焚祝文、辞神叩拜等诸多繁复流程，动作如行云流水，半点差错都没出。
仪式完成，可这位从头到尾跟着顾衍昀，全程提心吊胆的主礼官总算松了口气，正打算退下，却被陆流光叫住。
“大人，我头一次进宗庙，见各位先祖的画像惟妙惟肖，能留下来四处看看吗？”
大礼已经结束了，太子妃想看看自家宗庙，这种合情合理的请求主礼官实在难以拒绝。他点点头：“自然可以，只是东宫在‘将夕’时分开始设幄，‘初昏’时就要正式开始行同牢、合卺二礼，两位殿下不可在宗庙久留。”
“大人放心，我只是稍作停留。今天辛苦您了，您先退下吧，……衍昀会陪着我的。”陆流光对主礼官一笑，礼貌地请他退下。
刚刚她差点又称衍昀为“殿下”了，好在某些印象深刻的经历让她硬生生在说出口前止住。
等礼官们都退下了，偌大的殿堂就只剩下陆流光和顾衍昀二人。
两相对望，大礼过后头一次独处，地点却是宗庙，两人一时间竟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陆流光叹了口气，抓住顾衍昀的手，柔声道：“衍昀，我们去给先帝上一炷香吧。”
顾衍昀低头敛着眸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不说去还是不去。
陆流光只好两手并用，轻轻摇晃起顾衍昀的手来，放软声音哄他：“去看看先帝吧，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愿望，他是一位令人倾佩的皇帝。”也是赋予你一半骨血的人。
顾衍昀像尊石像似的立在原地，这是他今日头一次从眸底流露出哀伤之色。
见了顾衍昀比往日里要脆弱许多的模样，陆流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巨大的针筒刺了一下，胸腔被一点点抽空。
她走近了一步，隔着厚厚的吉服轻轻用双臂拥住了顾衍昀，又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衍昀，别怕。”她学着他的语气，在他耳畔安慰：“我会陪着你的。”
拥抱填满了她，也填满了他。
可惜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多做耽搁，陆流光只得退开一步，拉着顾衍昀往最近的夹室走去：“时间不多了，我们快去吧。”
顾衍昀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还是跟着陆流光迈开了脚步，走进这个他下意识排斥却又隐约期待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先帝的画像，陆流光在先帝葬礼的直播上听主持人介绍过，这是他及冠那年，太后请了著名画家吴梦入宫为他画的。
画中的他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尚显青涩的少年几乎将雄心壮志写在了眼睛里。
他身着衮冕，微昂着头，玉藻半遮半掩间，他的表情清冷疏离，让人仿佛看到了云巅之上覆着皑皑白雪的山峰——原来从少年时期起他就是这么一副冷漠矜傲的模样。
陆流光盯着画像看了足足半分钟，顾衍昀则默默往神主前的香炉里插了三炷香。
“陛下，这是我的妻子流光。”顾衍昀的表情天衣无缝，连陆流光都看不出他是悲是喜。
只是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总算是让陆流光意识到初见时她在衍昀身上窥见的疏离和强势是来自何处了。
简直跟先帝如出一辙。
“陛下您好，我是流光，初次见面……啊不，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您了。我记得大约是2030年前后，您出访北虞时到过江大，那时候我被爸爸抱着在人群里围观您。”
陆流光说到这里忍不住勾起嘴角：“说实话我那时候看您差点看呆了，您就像从电影里走出来一样，真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人。”
这话气得顾衍昀轻轻掐了把她的腰，早就知道流光颜控，但也没想到她还能颜控到一把年纪的先帝身上。
陆流光被顾衍昀的动作吓得往边上一躲，轻呼了一声“痒”，又弱弱解释：“那时候先帝年轻又帅气，是个人都这么觉得……”
顾衍昀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些，他想起2030年时他还刚上小学，不苟言笑的大伯也是他极为敬爱的长辈。他从小便希望能够像大伯那样，去重振帝国的荣光。
长大方知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解释完陆流光又站直身子继续对着先帝的神主说话：“抱歉陛下，我跑题了。我叫陆流光，比衍昀小不到两岁，土生土长的江城人，父母都是江城大学的教授……”
听了陆流光这么一通自我介绍，顾衍昀无奈之余又不禁莞尔，怎么搞得跟面试一样？
他本来想摸摸陆流光的头，却被凤冠和满头珠钗无情劝退，只好搂着她的肩，轻声说到：“陛下，流光是我自己求来的，我爱她。您当年没能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谢谢您留给我们强盛的帝国和皇室。”
谢谢您让我不至于身不由己。
陆流光说起来她与衍昀的相遇、相知、相爱，本想再絮絮叨叨一阵子，可惜时间不允许，她只能长话短说。
“衍昀从小在江城长大，我妈妈还是他的老师，我们很有共同语言，连吃饭的口味喜好都一样。您不用担心他在那个位置会孤单，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顾衍昀望着认认真真和先帝神主说话的陆流光，心里温暖得连山巅冰雪都能尽数消融。那是他的妻子呀，是要一辈子陪着他的人。
“流光，给陛下上柱香吧。”
“好。”
陆流光从顾衍昀手里接过香，将三炷香并在一起点燃，双手稳稳当当将之插入香炉之中，继而退后半步，和顾衍昀一起朝着先帝的神主深深三拜。
二人并肩走出宗庙时，天边堆满了交融的烟霞和暮霭，夕阳半挂在远处巍峨的山峦上摇摇欲坠，暮色正在无声地从四周笼罩过来。
天快黑了。
“参见两位殿下。”南宫的宫令女官邓秋和向他们行了屈膝礼，“东宫已布置妥当，太后陛下派下官过来请二位殿下入东宫行同牢礼。”
因为同牢礼要在“初昏”，也就是天刚黑的时候举行，二人不得不上了车，紧赶慢赶在天黑前赶到了东宫。
东宫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这座华丽宫室在空置了二十多年后，前一年刚迎来它的主人，此时又将迎接它的第二位主人。
同牢礼没有观众，也没有礼官督促引导，被全权交给了东宫自行负责。顾衍昀得了皇帝的准许，将繁复的礼仪简化再简化，取个好寓意、好兆头便是，犯不着拘泥于形式。
除了清早吃了碗醪糟汤圆以外，这两人白天可谓是粒米未沾。
陆流光瘦，又向来有容易低血糖的毛病，为了避免她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大婚仪式上饿晕过去的太子妃，女官们还特意给她喝了不少葡萄糖。也幸亏有这么些葡萄糖撑着，陆流光终于挺到了同牢礼。
同牢礼顾名思义就是夫妻共同食用食物之礼，包含了夫妻双方今后愿意同甘共苦的含义。
眼下终于有了能光明正大吃东西的机会，陆流光打心底期盼这同牢礼能进行得久些。
二人在席上坐下，面前的案上摆好了古制的笾、豆、簋、簠、登、俎、钘、爵等餐具。顾衍昀饶有兴趣地把玩起其中一个杯子来，又笑问起它的名称。
还没等尚食女官答复，陆流光从专业角度把这么一大堆餐具给顾衍昀介绍了一遍，又望着它们感慨：“还好都是仿制的，不然也太暴殄天物了！”
这大概是文物修复师们共同的心声？
终于等到天黑，陆流光真的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在太子妃期盼的目光下，尚食女官跪坐在席上，将食物按照规定好的次序授给顾衍昀和陆流光。
女官你别手抖啊……多夹点菜好不好？
陆流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训练有素的尚食女官不仅自己动作优雅，为了让她也保持优雅的吃相，每次就盛那么一点点菜递过来，真是“煞费苦心”。
顾衍昀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陆流光，见流光这表情就知道她是饿得不行了。在案底抓住她的手，一颗曲奇白巧克力在女官们的眼皮子底下被顾衍昀悄悄塞进了陆流光的掌心。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陆流光此时看顾衍昀就像看救命恩人一般。不，比起真正的“救命恩人”谢颉龄，陆流光看顾衍昀的眼神火热多了。
趁着女官们盥手洗爵酌酒的空当，陆流光将巧克力飞快放进嘴里，满意得弯起嘴角，露出小小的梨涡。
合卺礼用的是一对玉镶金合卺杯，造型甚为独特，一面镂雕凤凰杯柄，另一面凸雕赤金盘螭。
尚食女官将红色的丝绳绾成同心结，系于卺柄，又笑着跟二人解释到：“这是祝愿二位殿下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这句话正迎合了新婚夫妇的心思，她如愿以偿获得了太子和太子妃肯定的目光。
湿湿楚璞，既雕既琢。玉液琼浆，钧其广乐。二人相对举杯，微微仰头饮下这杯盛满祝福的合卺酒。
礼成终于可以入幄了，顾衍昀已经迫不及待想亲手挑开流光的红盖头。看着巧笑嫣然的娇妻，他眼中蕴着柔情万种，似吻过豆蔻梢头的脉脉春风。
可惜在洞房的事情上，皇室依旧与时俱进，太子和太子妃要共同出席承明宫的晚宴，招待完宾客后方能真正入洞房。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祭拜先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