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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为他分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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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昀和卓蕴蕴一左一右坐到陆流光身边。等温敬走远了,卓蕴蕴才红着眼圈低声向两人道谢。
她当然不能在万众瞩目的皇家围场真的哭出来,抿了抿嘴唇,她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遮住了眼睛。
陆流光很少见到卓蕴蕴这样,纤指如蝴蝶拢翅般轻搭在卓蕴蕴的肩头,担心惊动她,却又想安抚她。
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这样的场合里,流泪或是给予安慰都不是能够随心所欲的事。
顾衍昀察觉到了陆流光情绪上的隐秘变化,知道流光担心挚友,他温柔地在她脸颊上印上一个吻,郑重承诺:“流光,一切有我。”
陆流光眨了几下眼,没想到自己的担忧和不安就这么被衍昀看出来。
“谢谢你。”谢谢你一如既往的包容和支持。
煎熬了一整个白天,这场贵族云集的赛马会终于完美落幕。
陆流光松了口气,她对自己要求低,觉得自己不在镜头面前出错就是千幸万幸,至于在媒体面前有没有刷够存在感,那是顾陌鸳才需要关心的事。
卓蕴蕴也松了口气,她算是躲过这一次的相亲了,虽然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但她的对策就是拖,阳奉阴违,能争取多长时间就争取多长时间。
两个人被安保人员直接送回容大,全然不给公爵夫人过来找卓蕴蕴的机会。
洗漱好后,陆流光还是忍不住询问起卓蕴蕴:“所以蕴蕴你为什么会跟着公爵夫人出席皇家赛马会呢?”
“我爸昨晚被人打折了腿。”卓蕴蕴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猛地仰头喝了几口可乐,“商业上他们玩不过我爸,就开始玩阴的。”
“下三滥。”伊薇特露出厌恶的神情,又向卓蕴蕴大胆支招,“不如花钱请一批上过战场的雇佣兵。”
“正在找,我今天不就是过去拖延时间的嘛。”卓蕴蕴耸耸肩。
她忽然有些恶趣味,扔了颗薄荷糖进可乐瓶里,不过几秒就产生了物理学上的成核现象,可乐迅速产生大量的气泡,从瓶口喷涌而出,冲上天花板又似雨点般洒下来。
这个成核现象还是陆流光凭借着传说中的“家学渊源”,从仅有的那么点关于物理学的知识里回忆起来的。
焦糖色的液体洒满了桌子和地板,这么发泄了一番的卓蕴蕴心情舒畅了许多,就是苦了两位室友陪着她淋了场可乐雨,还连累陆流光又是拖地又是擦桌子的。
“对了,温敬是拿我当摇钱树了,想送我去联姻的那几家,别的不行,但是钱多。”
卓蕴蕴戳了戳陆流光的小臂,直接点明:“我看他是缺钱花了,在国内的资产估计就剩了些空壳。”
“蕴蕴是知道些什么吗?”陆流光让拖把靠在桌子上,远山似的黛眉不禁颦蹙。
“温友夏喝多了跟我诉苦,说是温敬过不了多久就要将爵位传给温友嵩。”
将爵位传给十多岁的小孩子,温敬绝对不会早早退居幕后养老,那么他肯定想做什么需要放弃贵族头衔才能做的事情。
陆流光被卓蕴蕴一点拨就明白了,她在卓蕴蕴身边坐下,低头沉吟:“他想参政?那必定是冲着首相之位去的。”
现在的首相是谢老公爵的次子,公爵头衔其兄长继承,所以他可以参政。而温敬则不然,他本身有爵位,要想参政就要放弃爵位。
他的女儿已经是总督了,女婿又是财政大臣,除了首相,陆流光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位置能够吸引温敬放弃爵位。
卓蕴蕴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又继续说到:“他花了数亿元支持“朔月”,又买通了不少议员。若是帝国最富庶的海外行省独立了,必然引发民愤,那时候他再让议会动用不信任案倒阁,自己参加竞选。”
“谢显恭首相五年的任期才过半,并且他还有连任的意向。温敬这是等不及了啊……”陆流光垂着眸子若有所思,却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即便是这样,温敬为何要将资产转移到国外?他明明需要钱来贿赂议员。”
“这就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了,那时候陈家还是南淮第一望族,太子要跟陈家的女儿退婚,陈荣盛跟他的堂兄、也就是当时的御林军统领里应外合伙同北虞苏家搞了场逼宫。”
卓蕴蕴正娓娓道来,却被惊讶得瞪大眼睛的伊薇特打断,“逼宫?这都什么年代了……”
陆流光也没想到当年陈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在和平年代都能说逼宫就逼宫。
“是呀,荒唐吧?”卓蕴蕴也笑得讽刺,“可惜那时候皇室式微,几乎就在被废除的边缘了。你是没见过那时候陈家有多强盛,所以说先帝是个明君呢,先帝在世时温敬简直安静如鸡……”
“唉跑题了,刚刚说到逼宫。这事以太子迎娶陈家小姐告终,陈荣盛跟皇室合谋把锅都推给了苏家。先帝没过多久就继位了,有陈家虎视眈眈他当然没法安心坐稳皇位,所以想方设法打压陈家,首先就是从陈家的产业开始,陈家出现了经济问题自然就没办法再为议员们提供资助……”
卓蕴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长话短说:“总之,要是翻一下皇帝工作日志就会发现,先帝的工作量是穆宗的两倍,是当今陛下的三倍。陈家的衰落和皇室的振兴,都是先帝夙兴夜寐的功劳。温敬这是担心皇室从温家的产业下刀,让温家成为下一个陈家。”
这种工作强度,也难怪先帝会英年早逝。
陆流光对先帝是既敬佩又悲哀,他这一生大概从迎娶太子妃那日起便不再快乐,他将自己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思念所爱之人的顾允舟,一半是宛如工作机器的铁血皇帝。
“我明白了。”陆流光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问卓蕴蕴:“你觉得,温敬能得逞吗?”
“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帝陛下是位仁慈的君主,但论智谋是不及先帝的,反倒是温敬老谋深算比起陈荣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卓蕴蕴顿了顿,见陆流光一脸担忧,又安慰到:“不过温家到底是新贵,没有陈家那么几百年的根基,而且如今的皇室地位稳固,深得民心,也不乏贵族和官员支持。所以温敬再是精明,也不能在南淮为所欲为。”
坐在一旁托着腮听二人说话的伊薇特也面露愠色,皱着眉头开口:“温敬为了一己之私就要分裂领土,这样的人怎能当上首相?”
隔壁几个宿舍的同学都是法学系的,今天整个法学系的毕业生一起去吃了散伙饭,也就卓蕴蕴被迫相亲没能去。
这会儿大概是吃完饭回来了,女生们欢声笑语的,还夹杂着七零八落的脚步声。
门外喧嚣,陆流光向来温柔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卓蕴蕴的耳朵:“蕴蕴是否愿意帮助我?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她就这么眉眼含笑望着卓蕴蕴,黑眸清亮,认真又郑重。
“你知道陈皇后为什么在陈家败落后还能稳坐后位吗?”卓蕴蕴亦笑着回视她,伸出一根手指替陆流光将滑落的鬓发挑至耳后。
陆流光对答如流:“她跟许多宗亲、贵族和官员交好,不乏支持者,所以即使先帝跟她公然分居,依旧迫于压力没能离婚。”
卓蕴蕴满意点头,觉得陆流光属实是个可造之材,很多事情一点就通。
“蕴蕴,我想为他分忧,而不是让他处处保护我。”
陆流光目光澄澈得像一汪清泉,阳光照进去便能见底。卓蕴蕴甚至觉得她连找人结盟的时候都是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
说实话,她摸不清太子的深浅,所以她就算再想摆脱温敬的控制,也不会贸然投靠太子。
可今日流光和太子不带任何目的向她伸出援手,哪怕是为了跟流光的情谊,她也应该站在太子这边。
更何况,富贵险中求——或许选择太子就是卓家跻身名门最重要的一搏。
没有必要再多作犹豫,卓蕴蕴缓缓勾起笑容,看着陆流光郑重道:“好,如果你相信我,我和我的家族会成为你的第一个支持者,也会是你未来最有力的支持者。”
“蕴蕴,谢谢你。”陆流光握住卓蕴蕴的手,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
“应该是我谢谢你,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偏偏找上目前被温家欺负得最惨的我,宝贝你该不会是来给我送温暖的吧?”
卓蕴蕴自嘲完又举起可乐,冲着陆流光和伊薇特晃了晃,“明天就毕业了,以可乐代酒,咱走一杯?”
“来来来,不长胖不归!”伊薇特跟着起哄,从冰箱里又搬出几瓶可乐,还在纠结一人两瓶够不够。
刚干了杯,卓蕴蕴故技重施,往瓶子里投了颗薄荷糖,三个人又淋了一场可乐雨。
一边笑一边打扫屋子,饶是开着空调,三个人还是累出了一身汗。
“走,姐妹们约澡去,我有一家温泉spa会所,咱们去放松放松。”
财大气粗卓蕴蕴一手揽着一个美人,大摇大摆上了她那辆刚买的大红色超跑,后面还有一队皇室的安保人员跟着,这架势绝对拉风。
卓蕴蕴的温泉spa会所开在最寸土寸金的皇城区,占地面积7000平米,分为温泉区、汤屋区、SPA理疗区、针灸按摩区、会议休闲区、餐饮区几大版块,是网上传闻甚多却又始终保持神秘的“贵妇会所”。
陆流光再次感慨室友的财大气粗,如此看来她平日里几辆超跑换着开其实也不算高调。
“我早就想来泡了,可惜我给钱都没能办上卡。”伊薇特碰了碰卓蕴蕴的肩,笑嘻嘻地表示:“卓总,送个终身免费呗!”
“没问题,一会儿给你们办终身钻石会员卡。”卓蕴蕴大手一挥让店长赶紧去办,然后领着两个室友进了封闭式温泉汤屋。
这座古韵别院掩映在青翠欲滴的竹林中,真是炎炎夏日里难得的清凉之处。风帘翠幕又将汤屋隔成相对独立的小空间,三个人待在一起泡温泉也不会尴尬。
水面上还撒了一层玫瑰花瓣,淡淡的玫瑰香随着水汽一起蒸腾起来,简直沁人心脾。
“流光,问问你家那位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他今天帮了我,我有份谢礼要送给他。”
卓蕴蕴往温泉里倒了几大瓶勃艮第红酒,泉水渐渐变成淡红色,酒香跟玫瑰香交织在一起。
陆流光猜测蕴蕴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物件要交给衍昀,不过休闲时间当然得好好享受,她没多问,只是拿起手机发了消息给顾衍昀。
泡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裹上浴巾进了各自的房间,负责按摩的女技师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贵妇会所的技师果然手艺精湛,陆流光享受地眯起眼睛,没过多久就一阵困意袭来。
半睡半醒间,陆流光觉得背上的手变大了许多,按摩的力道和手法也变了。
手掌的热度一点点传至她背后光洁的皮肤,紧接着她被清冽的男性气息所包裹。
陆流光一下子清醒了,猛地转头,正好对上顾衍昀那双墨玉眸子,眸子里像是有一团炽热的火,烧得她双颊瞬间绯红。
下意识地扯起浴巾将自己裹好,陆流光仰头望着顾衍昀,“你来啦,蕴蕴给了你什么?”
天鹅般纤细修长的脖颈,这是多么绝美的弧度!
顾衍昀目光越来越幽深了,视线胶着在陆流光身上舍不得移开。
“议员受贿的证据,还有些别的。她倒是聪明,把东西藏在温泉会所的会员专属储物柜里。”
刚刚收了份“大礼”,但美人在前他哪有心思谈这个?
于是他没有细说,抬手将白衬衣最顶上的一颗扣解开,这样子呼吸稍微平缓顺畅了些。
“衍昀?”陆流光等着他继续说。
顾衍昀任由那若有若无的玫瑰红酒香吸引自己慢慢俯下身,他将陆流光轻轻压住,埋头听她那骤然加速的心跳。
“流光,你今天在谢颉龄面前叫我什么?”
一个克制但滚烫的吻落在陆流光的脖颈上,陆流光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完了,她当时好像紧张之下叫了几次“殿下”?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又是一吻,力道逐渐加重。
当然记得,陆流光心里叫苦不迭,她简直是印、象、深、刻。
“那么——爱妃,是不是该为你的殿下侍寝了?”顾衍昀声音低沉迷人,说完还轻咬了一下陆流光的耳垂。
逃是逃不掉的,见了顾美男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蛋,陆颜控便走不动路了。
于是她乖乖用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任由那火热的吻一路向下。
锦绣屏风上映出一双交缠的人影,半卷珠帘挡住了满室旖旎春光。
这才是卓蕴蕴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