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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请封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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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第三场,按照安排陆流光要陪着顾衍昀去给获胜的骑师和马主颁奖。
依旧是挽着顾衍昀的手走上领奖台,陆流光站定在他身边,两枚奖杯则由东宫的宫令女官在稍后的位置用托盘端着。
不过这次领奖台上只有一人,看来这位骑师,也就是谢家的长孙谢颉龄,是骑着自己的马来参赛的。
对上谢颉龄那双饱含玩味笑意的桃花眼,陆流光内心毫无波澜,丝毫不为所动,面上始终保持着标准的微笑。
反正那日在江城被窥探隐私的是谢颉龄又不是她,而且她也不是故意想知道的,谢颉龄自己都跟个没事人似的,她又何必耿耿于怀。
宫令女官弓腰颔首端着托盘走到顾衍昀身后,他正欲伸手去捧起奖杯,就被谢颉龄叫住。
“且慢——我要陆小姐给我颁奖。”谢颉龄笑意更深了,冲陆流光勾了勾手指,“美人儿,来给救命恩人颁个奖呗。”
陆流光是真的不能理解谢颉龄,他明明有喜欢又愧对的人,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么一副招蜂引蝶的样子?
顾衍昀差点直接垮了脸,凭借着多年假笑的优秀素养,他才隐而不发,只是声音稍微冷冽了些:“夫人昨日手受了伤,不方便颁奖。还是由我代劳吧。”
不容谢颉龄拒绝,他直接从托盘里捧起属于骑师的奖杯,微昂着下巴递到谢颉龄面前:“孤都亲手递过来了,谢小少爷莫不是不给孤面子?”
顾衍昀很少摆出太子的威势压人,谢颉龄能有这个待遇,全是靠惦记顾衍昀的老婆给作出来的。
谢颉龄没有动,稍微偏着头,一双眸子就这么静静盯着陆流光,“陆小姐?”
被谢颉龄刻意找麻烦,陆流光心里也憋着气,难道就因为她知道了他的隐私?
然而这么多媒体和贵族看着,陆流光当然不能让顾衍昀跟谢颉龄闹太僵,她不得不充当起一个调停的角色。
“谢先生快些接过奖杯吧!殿下就只给这一场颁奖,还让谢先生给赶上了,殿下的奖杯跟您实在有缘。”
她又用左手捂着右手小臂,装模作样解释起自己手臂“受伤”的事,然后笑道:“我与殿下夫妻一体,他颁奖不就代表了我颁奖?”
也就这个“夫妻一体”让顾衍昀表情和缓了许多。
他用眼神示意谢颉龄最好快点领奖,又做出开玩笑的样子,“都说夫妻一体,谢小公子不给孤面子,不就是不给夫人面子吗?”
记者显然已经注意到这边颁奖时间过长,都凑过来试图捞个大新闻。
“行吧。”谢颉龄懒散地单手接过奖杯,又自己从宫令女官端着的托盘里拿起另一个奖杯,“我可是首相之子,谢家长孙,今天算是给陆小姐个面子。”
说完又给陆流光抛了个媚眼,转身就下了领奖台。
陆流光可算看出来了,谢颉龄就是在随时随地不遗余力地给他那首相父亲找麻烦,巴不得给整个谢家都抹黑。
可惜,无论他如何放纵自己,多不让谢家安宁,他喜欢的姑娘都再也回不来了。
顾衍昀向来好涵养,发生这么个插曲也能在媒体面前装作无事发生,始终笑得优雅又从容,就是牵着陆流光的手稍微用力了些。
赛马场很大,回去的路上又有不少贵族过来向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问好。
霍思涵跟在霍老公爵夫人身边,一脸不情不愿,却不得不上前打招呼。
老太太见了陆流光便笑,眼角的皱纹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太子殿下好福气,娶了这么个冰雪般的姑娘。”
照理说接这种话时,就应该也夸夸老夫人身边的霍思涵,但顾衍昀连句“过奖了”都舍不得说,只是点了点头承认:“自然是我的福气。”
全然一副“我骄傲我自豪”的语气。
这夸得陆流光都不好意思了,她忍不住低头浅笑。
被顾衍昀不着痕迹秀了一脸的霍思涵脸色更差了,直接红了眼圈,皱眉盯着陆流光欲言又止。
陆流光猜测这位县主肯定是想质问顾衍昀:“我哪里不如这个女人好?”
但霍思涵脸色就这么变幻了半天,想开口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吸了下鼻子拉扯老夫人的衣角:“奶奶,我头好晕,大概是中暑了,我们快回去吧。”
顾衍昀顺水推舟给了霍思涵台阶下,“公爵夫人陪县主回去吧,县主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
老夫人本来也就是跟太子夫妇面对面撞上了,不得不打个招呼,此时自然不会推脱,又笑着随意和顾衍昀聊了几句便带着霍思涵离开。
没走几步,陆流光又看见不远处的卓蕴蕴,她正被公爵夫人拉着跟另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聊天,旁边还站着个跟卓蕴蕴年纪相仿的男的。
一看就是在相亲。
见了陆流光,卓蕴蕴赶紧投去求助的目光,陆流光见此也求助似的望着顾衍昀。
“衍昀,我们帮帮蕴蕴吧。”
顾衍昀于公于私都没有不帮的道理,总不能眼看着卓蕴蕴成为温敬的联姻工具,凡是对温敬有好处的事他都想破坏。
他带着陆流光往卓蕴蕴所在的方向走去,弯腰替她压住被风吹得稍高的裙摆,又顺势在她耳边给她支了一招:“去请卓小姐陪你观看比赛吧。”
有顾衍昀的支持,陆流光帮起卓蕴蕴来也大胆了许多。
二人走至卓蕴蕴身边,周围还有不少贵族,陆流光估算自己被公爵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的可能性很低。
众人纷纷向顾衍昀见了礼,陆流光微微侧身避开以示未受全礼。
寒暄了几句,陆流光终于找着机会开口:“公爵夫人,我头一次参加皇家赛马会,甚是孤单,可否请令嫒到皇家围场陪我观看比赛?”
公爵夫人掩着唇一笑,眼波流转,皓腕凝霜雪,雾霾蓝色的美甲甚是好看:“有殿下陪着,夫人怎还会孤单?”
公爵夫人是真真正正的肤如凝脂,快五十岁的人了,肤质细滑温软,一丝皱纹都没有,雪白皮肤对着阳光就像是半透明的。
她这么一笑,风情万种,陆流光这样的颜控看得直接愣了一秒。
既有美貌又有手段,不愧是公爵的贤内助。难怪她当年能带着女儿嫁入温家,又生下幼子,稳稳当当在公爵夫人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
“夫人这是想念挚友了,找了个理由从公爵夫人这儿借人呢。”顾衍昀看似在打趣陆流光,实则是替她解围。
他跟这位公爵夫人打过交道,知道她远不如外表般娇美温柔。
太子亲自开口了,公爵夫人自然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只好答应下来,又拉着卓蕴蕴的手温声叮嘱:“蕴蕴,万不可冒犯夫人。玩好了就早点回来,妈妈可想你想得紧。”
公爵夫人终于同意放人,卓蕴蕴如获大赦,此时她母亲说什么卓蕴蕴都点头说好,反正等她跟着流光走了,再阳奉阴违便是。
可惜卓蕴蕴并没高兴太久,她跟着陆流光和顾衍昀走回皇家围场的时候,温敬正在拜见皇帝。
卓蕴蕴嘀咕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深觉这个比喻不恰当,迅速收起了脸上的不屑,微笑着走到皇帝面前行了礼。
“臣见过陛下。”
“臣”和“臣女”虽只有一字之别,意义却相差甚远。只有自身有官职或爵位,才能称“臣”,称“臣女”的则是官员或是贵族的家眷。
卓蕴蕴即将进入最高检,确实可以自称为“臣”。
温敬见了卓蕴蕴,脸上露出慈父般祥和的微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卓蕴蕴的肩膀,“蕴蕴来了。”
然后他又向皇帝介绍到:“这便是臣的二女儿蕴蕴。雅姝嫁过来的时候她才四岁,臣一直当作亲生女儿养在身边,待她跟待友知、友夏还有友嵩都是一样的。”
卓蕴蕴也不是第一天见温敬演慈父了,她忍住心里的厌恶,不配合也不拆穿温敬的表演。
“蕴蕴可真是遗传了公爵夫人的美貌。”陈皇后在一旁虚情假意地夸赞。
实际上卓蕴蕴最多遗传了公爵夫人四分的美貌,她长得更像是她的父亲。
“陛下过奖了。”卓蕴蕴不卑不亢。
“皇帝陛下,臣今日就是为了蕴蕴来的。”
温敬话音刚落,卓蕴蕴就忍不住惊愕抬头,他又打的什么主意?
温敬直接行了大礼,屈膝跪在地上:“臣斗胆为小女请封,求陛下成全臣的爱女之心,封小女为县主。”
家世显赫的公爵确实可以替女儿或者孙女请封,当年的陈皇后,霍家长孙女霍思涵,还有校庆那日陆流光见过的高家长孙女高毓芝,都有县主爵位。
陆流光秀眉微蹙,跟顾衍昀交换了眼神,顾衍昀暗暗捏了下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陆流光觉得温敬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蕴蕴又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跟皇室也差一点就撕破脸了,他居然还能觍着脸整出请封这么一招来断蕴蕴后路?
若是被封为县主,蕴蕴自然不能再进最高检,温家还能将这位县主卖个更好的价钱。
若是他们回来得再晚点,陈皇后和顾陌鸳再在太后旁边撺掇撺掇,皇帝说不定就真的点头了。毕竟封个县主不算大事,温敬手里还攥着苏家向“朔月”售卖武器的把柄。
卓蕴蕴被温敬这波操作气得是一时间气血上涌,太阳穴旁边的青筋直跳。
要冷静,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深呼吸了一口,卓蕴蕴重重跪在地上,稳住心绪方开口:“臣,不敢受封。”
“有什么不敢的,蕴蕴妹妹可是友夏的好妹妹、父亲从小疼爱到大的女儿。”顾陌鸳手腕慢慢摇着真丝绣花团扇,嘴角噬着笑,那笑容里幸灾乐祸的恶意怎么都藏不住。
陈皇后也不怀好意地劝说到:“蕴蕴小姐就别再谦虚了,就让陛下成全温公爵的拳拳爱女之心吧。”
太后对此事显然没有意见,安静等着皇帝的决断。
“你自称为臣,不知是在何处效力?”皇帝对卓蕴蕴这位温家继女不算关注,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
皇帝终于说话了,听说皇帝是个正直又仁慈的人,卓蕴蕴只能尽量在皇帝面前为自己争取机会。
“回陛下,臣即将进入最高检工作。”
“进入最高检可不容易,温家的女儿果然个个都优秀。”皇帝算是弄明白了,温敬这是不愿意继女进入最高检,所以才为她请封的。
倒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皇帝得知温敬的真示意图反倒放了心。只是他若是同意了温敬的请求,这位蕴蕴小姐的大好前途也就从此断送了。
皇帝不禁沉思,要不要为了她直接拂了温敬的面子?毕竟温家是望族,温敬为女儿请封县主,他确实没有正当理由拒绝。
没待皇帝多想,顾衍昀忽然起身走到皇帝面前,亦是跪下行了大礼,抬头朗声道:“儿臣斗胆为温敬公爵长女温友知请封。”
见太子和公爵双双跪在皇帝面前,不知道多少目光集中到了这里。皇帝不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只能问到:“这是为何?”
“儿臣早就听闻公爵喜爱公爵夫人所出的幼子,将温友嵩小公子视作爵位继承人悉心栽培,如今又亲自为公爵夫人之女卓小姐请封——公爵这一碗水没能端得平呐。”
陆流光明白顾衍昀的意思,亦是在一旁故作感慨:“公爵先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寒了心的。”
“县主之位向来是封给公爵的长女或者长孙女的,温友知小姐身为公爵长女,又经历了年少丧母之痛,如今公爵越过她直接替卓小姐请封,实在令人痛心。所以还请父皇成全儿臣为温友知小姐鸣不平之心,封温友知小姐为县主。”
顾衍昀此举是为老婆两肋插刀,反正债多不压身,既然注定要为敌,再多得罪温敬一次也无所谓了。
他为温友知请封也是为皇帝出了主意,越过温友知直接封卓蕴蕴名不正言不顺,自然可以拒绝。
“公爵对待两位夫人所出子女未免太厚此薄彼,若是封了卓小姐为县主,传出去定会有损公爵声誉的。”陆流光也打着为温敬着想的旗号,反驳了温敬的请求。
二人一唱一和,成功让温敬敛起了笑容。
卓蕴蕴抓住机会赶紧向皇帝表态:“臣到底不是姓温的,又怎么能作为公爵之女受封县主?更何况臣上面还有长姐,若是真的越过长姐受封,岂不是打了长姐的脸面,也让公爵蒙受薄情寡义之污蔑?”
薄情寡义。骂得好。
皇帝原本是觉得这个县主可封可不封,但既然卓蕴蕴本人不想受封,儿子和儿媳也帮着卓蕴蕴说话,他自然便决心回绝温敬。
“太子所说不无道理,公爵若真要请封,不如为温友知小姐请封。”
皇帝忽然觉得拒绝温敬是件很愉快的事,温敬狼子野心步步为营,今日总算是吃了亏,平白让自己受了他的大礼。
当然不能为温友知请封,放弃南达什海外行省总督之位去受封区区一个县主,怎么都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看来小女和县主之位还欠缺缘分,请陛下恕臣今日唐突了,臣告退。”温敬笑着颔首,然后起身,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恼怒。
只是退下的时候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卓蕴蕴和顾衍昀,眼底笑意微冷。
“好了,太子和卓小姐也起身吧。”皇帝摆摆手,将注意力继续放回赛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