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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个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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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沉,暮色四合,红日跌落远处的苍山溅起烫金色的残霞,恰好溶入华灯初上的素淡温煦中。
忙了大半天,壁画修复团队收工,陆流光才跟着出了皇宫。
一下午没有看手机,这会儿已经有五个未接电话,全是卓蕴蕴打的。陆流光担心她有什么急事,立马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另一头的卓蕴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来Domain陪陪我吧。”
Domain是玄武区的一家会员制酒吧,卓蕴蕴是那里的VIP,不过也很少见她过去。
通常情况下卓蕴蕴不沾酒,她认为酒会影响自己的思考判断。
听了卓蕴蕴的声音,陆流光也猜出来她心情不好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向来冷静理智的卓蕴蕴竟也有借酒浇愁的时候。
这个时候肯定会堵车,陆流光又急着过去找卓蕴蕴,只好挤上晚高峰的地铁往Domain赶。这会儿正是人挤人的时候,好在玄武区邻近皇城区,不过半小时陆流光便下了地铁。
跟着导航在人潮中穿行了十分钟左右,渐渐拐进了僻静的深巷中,陆流光终于看到了Domain的招牌。
这是一栋独立的白色欧式老洋房,仿照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平面轴线布置和装饰,追求高大宏伟、左右对称,显得庄严又气派。
店内装潢华丽,以深棕色为主调,最顶上水晶吊灯光亮微弱,墙边灯台上闪烁着昏暗的烛光。吧台后边是一个巨大的木质酒柜,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名酒。
侍者听到陆流光报了卓蕴蕴的名字便主动在前面引路。卓蕴蕴喜静,在二楼靠里的角落,此时伊薇特正坐在她旁边,轻拍着她的背。
见陆流光来了,卓蕴蕴腾地一下站起来,冲着她招手:“来,陪我喝!不醉不休!”
一边说身子还一边晃,显然是已经喝醉了,伊薇特只好在一旁扶住她,温声安慰。
陆流光也没问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和伊薇特一起扶着卓蕴蕴坐下,又夺过卓蕴蕴手中的酒杯,大半杯棕黄带红的液体被她一饮而尽。
陆流光一向只喝少量的低度酒,豪饮苏格兰威士忌这样的烈性蒸馏酒烧得她嗓子火辣辣的,忍不住干呕咳嗽起来。
“流光——”伊薇特知道陆流光的酒量,一时间她既担忧又疑惑,怎么两个人都疯起来了?
卓蕴蕴又拿了个新酒杯来倒酒,酒瓶里一点一点地见底,倒酒的手微微颤抖着,酒液溢出来沾湿了手背也毫无察觉。
陆流光也没拦住她倒酒,只是在卓蕴蕴举杯时又将酒杯抢了过来,直接送到嘴边。这次喝了两口她就坚持不住了,咳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伊薇特赶紧把陆流光手里的酒杯抢到嘴边,没好气地说:“咱们三个中我酒量最好你酒量最差,你逞什么能?”
说罢便也仰头将整杯威士忌灌了下去,杯里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还喝吗?”陆流光这会儿缓过来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卓蕴蕴,也不劝她少饮:“你要疯我们陪你疯便是。不醉不休,大不了集体进医院洗胃去。”
卓蕴蕴这下清醒了,她伸长手臂将桌上的酒杯酒瓶统统扫至一边,半开玩笑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喝了不喝了,苏格兰威士忌以干冽劲足、醇厚幽醴著称,这么好的酒让你们俩这么喝真是糟蹋了!你们尝出来点麦芽的焦香了么?”
说罢她又双臂交叠,下巴枕着手趴在桌子上,神情恍惚:“你们说,是不是再有自制力的人都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陆流光沉默,感情问题她确实不太懂。她轻抚着卓蕴蕴的头,将凌乱的黑发理顺。
“起码爱过,快乐过。”
伊薇特谈过几场恋爱,在这方面明显更有经验。但她好像从来没有为情所困过,认为恋爱更像是消遣,过去了便过去了。
“你们知道吗?温友夏那个软蛋,要娶顾陌鸳了……要不是皇帝病重,他们早就结婚了,连我母亲都帮着他们一起瞒我。我和温友夏分分合合多年,温敬终于如愿以偿把我们拆散了!”
抓着衣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卓蕴蕴将脑袋深埋进臂弯里,就她一个人被傻傻地蒙在鼓里,亏她还自诩冷静又聪明,现在却像是个笑话。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两个人都能猜到卓蕴蕴那个相恋多年的神秘男友到底是什么身份了——温敬公爵之子,卓蕴蕴的继兄。
陆流光从背后抱住她,那个一向挺得笔直的背如今却弯曲着,脆弱地轻颤。
她低下头,在卓蕴蕴耳边轻声安抚: “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多年分分合合到底是快乐多还是痛苦多,但你因为这份爱而迎着各种阻力往前走,他也算是推着你也陪着你不得不去成长、变强的人,不是吗?”
卓蕴蕴没有说话,却也不再啜泣。分手后最令人懊悔挫败的无非就是所有付出都打了水漂到头来一无所有,不得不说陆流光很懂人心,一句话就抓住了她最痛的地方。
假如她从来都不认识温友夏,她会逼着自己日夜不停地去变得更好吗?
她想要对抗温家,想要比证明自己比顾陌鸳更加独立、更加优秀,所以她才会越来越强大。
“人生漫长,能让人心安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情,没有勇气和决心陪你共同面对风雨的人,归根到底都是不够爱你的。”
“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应该被好好爱的人是自己。”
陆流光拍拍卓蕴蕴的肩头,最后又给她上了一碗毒鸡汤:“你在这里黯然神伤,以酒消愁折磨自己的时候,说不定温家正在为能够迎娶公主而举家欢庆呢?”
卓蕴蕴刷地一下直起身来,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出?自己这个表现要是落在温敬和顾陌鸳眼里,简直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温友夏那个软蛋不过是个任父亲摆弄的玩偶,自己如今看清了总比一辈子陷进去强。
流光说得对,人生漫长,且走着瞧。
“偌大的南淮帝国早就不是皇室和世家贵族的帝国了。”卓蕴蕴忽的笑了,终有一日她会证明,选择顾陌鸳是温家最大的错误。
陆流光和伊薇特见她这反应,便知道平日里那个骄傲又优秀的卓蕴蕴又回来了。先前的颓废不过是在失恋的阴影下短暂迷茫,待她冷静下来,立刻便能振作起来。
“来点低度酒,我们陪你醉一场,明天便把这些不愉快统统忘掉!”
伊薇特开心起来,去吧台拿了两瓶Inniskillin红冰酒,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漾起诱人的红波。
冰酒通常产于高纬度地区,葡萄成熟后延迟采摘,在低于-8℃的自然条件下保持一段时间,葡萄风干、结冰,然后采收压榨,发酵到10°左右,保留了葡萄的浓香与近乎纯糖的甜份。
这种酒的最佳饮用温度是6℃-8℃,伊薇特贴心地替她们在酒杯中加了块冰,那样香味也会更集中。
陆流光小酌一口,她并不懂酒,只觉这酒果香浓郁,除了葡萄外还有一股荔枝菠萝蜂蜜味,入口绵甜醇厚。
“好喝。”一向不爱饮酒的她也忍不住夸赞。
三人碰杯,卓蕴蕴刚刚还笑话两个挚友糟蹋好酒,这会儿自己也痛饮了一整杯,罢了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我不要他了,是我不要他了,他已经不配拥有我的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下了决心,从今往后谁再求你也绝不许心软。”陆流光抱住醉酒的卓蕴蕴,让她半倚在自己身上。
“好,绝不……我再也不要他了。”
分分合合最是折磨人,她受够了,这世上最不应该爱的便是软弱没主见又摇摆不定的男人,什么父子亲情家族利益伦理道德,那都是道德绑架的借口。
难道娶了不能为父亲和家族带来足够利益的人便是亲情淡漠道德沦丧了吗?如果她也是“高贵”的公主,温敬对他们的关系绝对又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不想这个了,你们都没关系了,犯不着为陌生人费神。”伊薇特将卓蕴蕴面前的空杯满上,努力活跃气氛:“喝酒,快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说得对,喝!我要进最高检,当检察长!那才是梦想,温友夏算个——屁!”
卓蕴蕴举杯,三人又是碰杯,酒液似流动的深红宝石,在璀璨的水晶杯里辗转。
两瓶酒最后都空了,再加上之前的烈酒,卓蕴蕴和伊薇特都已经醉得趴在桌子上。
红冰酒度数低,又格外香甜,陆流光再是克制也忍不住贪杯了些,好在神志尚且清醒。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在数字12上,顿时深感为难。此时地铁和公交都收班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醉醺醺的美女打车未免太不安全。
更惨的是卓蕴蕴和伊薇特似乎出来得急,她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两个人的身份证,这下连找个正规的地方住下都不行了。
总不能让她们露宿街头吧!陆流光只能翻开手机通讯录,想着找谁帮忙。
导师肯定愿意帮她,但自己带着醉酒的室友见导师太失礼了;金霖倒是住在校外,但他是有女朋友的人,自己半夜上门打扰总归不好;曹师兄是容城本地人,但是他和卓蕴蕴挺熟,卓蕴蕴第二天醒了肯定尴尬……
思来想去,陆流光发现好像只有联系顾衍昀比较合适。万般无奈之下,她拨通了顾衍昀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