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过午不食

3、（三）

　　车子在高速路入境那里减速。CD里放彩虹乐队的歌。醒阳开了三小时车，轻微疲倦。这一次进京跑了几个部门，效果比贴了冷屁股还不如，看来工程款那事儿还是有的磨。脑海里面翻来覆去净是汇报文件要怎么写，汉字和数字一串一串的往外蹦，怎么组合似乎都达不到想要的后果。
　　就要转弯下高速，前面的车流却缓下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出了车祸。不到半小时，醒阳的车就和其他很多车辆一起被阻截在路上，汽车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搁浅在岸边之后往死里折腾的鱼，醒阳并没加入烦躁的行列，从去X大给许超蔚送学生证遇到陈汶直到困在高速路上的现在，已经出差整整三天，他已经没了折腾的力气。彩虹乐队的声音有不可说的苍凉，醒阳一连吸了几根烟，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也能睡过去。睡梦里仿佛回到一个疏落的村庄，那里的白云苍狗都带着窘困的无奈，醒阳看见自己又回去了那里，村民为他的到来准备了丰盛的酒水，看着他的视线里并没有多少期许，而是带着没有二话的包容和宠溺，这种亲切的安心感觉是醒阳从未见过的东西，但足够让心沉下来。不知道睡了多久，醒阳被敲窗玻璃的声音吵醒，是路警过来提醒可以上路了。醒阳发动了车子，在十指挪动的时候，忽然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救那个姓许的孩子，也或者，隐约的，想起了他是哪家的小孩，为什么有那么熟悉的面孔。
　　醒阳到家的时候刚好天亮，第一件事就是给领导报平安，局长这回反常的没有催促醒阳速去单位汇报，还乐呵呵的放了醒阳的假。睡了一天，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短讯息已经爆棚，忽略那些联系工作的消息，只看了飞鱼发过来的几条短讯，无非是“李小子，我知道你出差回来了，晚上来冷杉玩啊！”“不来我就派人砍死你。”……一边咒骂自己交友不慎，还是开车去了冷杉。能让飞鱼这么热情的召唤一个人，理由怕是只有一个，程河回B城了。
　　冷杉是程河开在B城里面最小的一间酒吧，生意不好不坏，表面上各色人等混杂，但知情的人都了解，这是一间不愿过分招摇的GAY吧。
　　醒阳进了冷杉，就被在吧台上吸烟的飞鱼抓个正着。飞鱼从不肯在娱乐场合穿警服，此刻一身黑色的休闲衣服把身体曲线束缚的正好。
　　“来了啊？”飞鱼递给醒阳一根烟，醒阳接过来吸，飞鱼却指着酒吧中心舞台上正在唱法文歌的歌手打趣道“你看那人啊，不是现在很红的选秀明星吗，叫什么来着，哎呀，我这猪脑子，死活想不起来。老程子买卖做大了啊……”
　　醒阳顺着飞鱼的指点看舞台中心那个打扮闪亮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他对娱乐节目一贯冷淡，更是一无所知。
　　“是蓝沁羽。”关键时刻，一直在吧台低头练习调酒的瘦小服务生插了一嘴，才令飞鱼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对，就他，我老娘还为了他买了好几张手机卡投票来着。”
　　“是啊”小服务生继续感叹道“人长得美，唱歌也好。一定很多人都喜欢吧，不然老板怎么带他回来。”
　　“哇，阳阳你听到没，这是程河带回来的人！”
　　醒阳低头哼笑，抬头的时候就看见笑得很好看的程河就站在他们身后。很久不见了，那个人一张脸还是温温柔柔的，已经快三十的年纪，并没怎么染上四处奔波的风尘。
　　飞鱼拍了拍程河的肩，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
　　程河领着他们坐去以前聚会常坐的旧位置，刚才那个小服务生替他们端上酒，程河跟他说“我们可以自给自足。”小服务生就低着头走开。醒阳盯着服务生的小背影看，觉得那微垂下来的侧脸上明显的落寞神情像极了一个人，想了很久才记起许超蔚这个名字，嘴角上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三个人聚到一起，谈的都是最近的境遇，飞鱼习惯了一个人眉飞色舞的说，另两个认真的听，醒阳偶尔还插句嘴，只有程河，似乎心不在焉，只在被提问到的时候才微笑了之。酒喝到半夜，除了程河之外的两个人醉到不行，飞鱼更是显出邪恶的本质，提出要一直在唱歌的蓝沁羽过来陪他们喝两杯。程河笑着摆摆手手，那姓蓝的小孩就真的过来了。
　　身段窈窕但又不失男子的劲道，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不可亵玩的优雅，这样的蓝沁羽出现在切近之后，醒阳都忍不住有点心动。“我听程河说起过你们。你一定就是醒阳哥哥，那么这位就是飞鱼哥哥？”嘴巴像是抹了蜂蜜一样的甜，任谁也不会不疼这个人。两个被甜腻的声线称为哥哥的人立刻由狼变狗，伸着爪子猛摇尾巴。飞鱼狗狗已经身先士卒贴过去“喝一杯啊，不喝不让走啊”。程河微笑着，说了当夜第一个有些长度的句子“他酒精过敏不能喝太多酒，就少喝点吧。”而那蓝小孩似乎不领情，嘴角一撇，拿过一只能装3两的方杯，对着在吧台那边往这儿看的小服务生吆喝道“你过来，倒满。”小服务生听话的拿过一瓶新开的酒，在众人的瞩目下真的倒满了杯，小歌星颤颤巍巍的仰起头一口就干掉了，见此刻场景，飞鱼立刻高兴的不行，呕呀乱叫，把个蓝小孩羞得直往程河怀里钻。
　　闹也闹够了，时间定格在凌晨时分，醒阳就推说差事办砸了明天得去单位找领导领骂，拖着飞鱼离开，两个人都是自己开车来的，就在冷杉外面蹲坐着醒酒，一起点上烟吸，飞鱼突然感慨说“我看老程这回要栽啊，他以前从来不笑，今儿一晚上就笑了很多次。”“嗯，比我们认识他这么些年加起来的都多。”醒阳也应和着。飞鱼切了一声，继续发表观点“看来那小歌星手段不错啊。”醒阳却不赞同，摇摇手掐灭了烟“亏你还警察，都看不出来老程的心思一晚上都飘着呢。”“啊？不是因为那小歌星魂不守舍啊？”“那小歌星骚是骚了点，也有些手段，不过他俩长不了。”两人说罢，又呵呵呵的笑了一会儿，才踉跄着各自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