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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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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人语,在只有露台和流水的空间里显得异样突兀。
实轶扣合了电话,边笑边摸乱了超蔚的头发,明明年纪比超蔚还小一岁,看上去却是年长了几岁的兄长,就连讲话也满是呵护语气“我跟他说带你来了河边,他发了脾气,正往这边赶来。”
“谁,李醒阳吗?”
“不是他还有谁?或者你不希望他来?”
超蔚刚想张嘴辩解,却发现自己又落入眼前这人的语言陷阱之内,脸就悠然一变,幸亏有天色帮忙遮掩,不然又要落人口实。
两个人倚在围栏上,听露台之外的流水,只等李醒阳来。
约摸半小时后,听见背后脚步声响,两个人纷纷转回头看,只见李醒阳人已经到了他们身后。
这些光景不见,李醒阳的身上又多了一层风尘仆仆的气度,超蔚忍不住向那熟悉的眉宇间看过去,原来以前是自己看走眼了,那里凝着的一团戾气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易逝就淡然处之,而是更甚了。小孩观望着,渐渐把眼前这张成熟男人的脸同旧照片里面的脸叠合起来,又想起那光秃秃的泛着青瓜皮色的光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醒阳跟他们走近了些,装作没有看见超蔚,径直去问实轶的罪“都这么晚了,他头上的伤都还没好,带他来这里吹风玩儿还是排演鬼片?”
实轶也不解释,只是冲着醒阳调皮一笑。超蔚觉得气氛尴尬,就替实轶开脱“这里有什么不好的,我很喜欢这里。”说完这一句发现苗头不对,赶紧低下头不再做声。李醒阳的那双眸子,凝了霜一样,正向他刺过来。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片刻,是醒阳突然发力,打破了三人间的制衡,他以一手之力就把小孩拉到身边,又在超蔚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钳住他的肩头。
“你干什么?”等小孩有所反应,已经被人掣肘着往外走。
“你最好跟着我走。”霸道冷漠的口吻,跟送钱那一次极其相似。超蔚的心里一阵极不舒服的疼,可无论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出那人的臂膀。在被人制衡着的时候只能转头回望,安实轶也正望着他们,那一袭黑色短风衣和被河风扰乱了的笑容令他绽放如一枝寂寞的花,超蔚以为,安实轶会是他此生所见的,最美的男人。
一路拉扯着被醒阳原路带回,发现下车的位置只停着醒阳的车子,位置也没有记错,实轶的那一辆是真的寻不到了,正在疑惑间就听见醒阳说“从别墅到这个路口还有一条近路,他一定是走了。”超蔚这才放心的钻进醒阳的车里。
刚进车门,屁股还没坐正,就被司机发狠一样捆在安全带的中央。车子发动之后,一路狂奔,逼得小孩胃里的酒气都翻腾起来,眼见回城的路还有很远,就央求着醒阳说要下车去吐,等央求了很久,醒阳才肯停车,车门一开,小孩就奔出去蹲在路边吐个不止,这一天根本没吃过多少东西,吐的都是白花花的胃液。正在难受的时候,身体就被一个怀抱揽了过去,小孩知道是李醒阳,就索性把身体全靠过去任他抱着,但疲软脆弱的胃还没有停止折腾的意思,醒阳也不嫌脏,就那么环住了超蔚,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吐了很久。
重新回到车上,超蔚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筋骨一样浑身空乏,就索性眯起眼睛不听不看,可恍惚间,实轶讲的故事变成了一幕连续的电影不断在脑海里循环播映,孤立于世的画家带着他的徒弟在河边作画,误入此处的少年爱上干净无暇的孤独症孩子,一群少年在忽然一夜变成魔鬼索命而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触景生情的故事吧?可为什么听过以后总是觉得悲哀,要是真有那样一群人,每个人都是悲剧的主角,该用多么大的勇气才能横渡了流年光景,挨到这一天。怕这些怪念头没有尽头,小孩强迫自己清醒,可眼皮越发重了,从这个视角望出去,只能看见醒阳微怒之下高耸的眉角和海岸线一般蜿蜒的脸的棱角,还有那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上突出的骨节。
就在这时,醒阳突然的问话打破了超蔚短暂的安逸。“你在哪里遇上实轶的?为什么跟他到这里来?”
小孩想了一下才淡然回道“偶尔才遇见的。”
“真的只是偶遇?”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没什么,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醒阳的声音突然变得极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在外面受了伤回家的孩子一样。“你听我说,你不要多想,那个故事,我也听过,我还知道更多的结局,故事的最后,所有有罪的人,都得到了该有的救赎。”
超蔚听了,埋下了藏在心底的隐痛,却萌发了一个令自己都会害怕的念头,是否醒阳也会是那夜里沾上红血的少年中一个?于是忍不住瑟缩的问过去“那么……你是在哪里被救赎的呢?”
“我么?是在一个小村庄。那里很荒芜。本来是为了逃避现实才去的地方,到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那么多人以我不知道的面貌存活,他们从没有迷失在贫苦里面,善于在艰难的岁月里发现微小的幸福。他们彼此努力亲善,努力相爱,是那种努力的样子救赎了我。”
超蔚安安静静的,想起了自己和祖父生活过的村落,心疼着,忍不住竟泪流满面。转过头不让开车的人看见自己正处在悲伤的境地,可抽噎的声音终究是背叛了自己,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能说出:“李醒阳,我可不可以跟你回家?”
播着娱乐节目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在浴室里都可以听到节目主办方蔚烘托气氛安排的虚假笑声,即便如此,醒阳还是可以听见许超蔚一下一下在呼吸。把花洒开到最大,试图用水流冲掉自己的幻听,却有些适得其反。
门幽然被推开,一个单薄身体挤了进来,在醒阳的注视之前,那张带着凄迷神色的脸微微扬起,手也不安分的动作,一件件褪掉自己的衣衫。眼珠里面的水汽氤氲着,像是汹涌不尽的入海口,微张着的嘴巴开合,将自己裸呈之后,如同刚逃脱了罗网,却发现被抛弃在陆地上的一条鱼。
这条鱼朝着醒阳的身体贴合过来,粘黎的液体让二人之间失去距离。已经到了坦白的时候。“我不想再骗你了,今天我跟实轶是在那种地方遇见的,那时我在等我的第一个客人,可是现在我不想等了。不管你是不是会骂我贱,我还是希望我第一个男人能是你。”
醒阳看着小孩渐渐被欲望蒙昧了的眼睛,推开的动作在顷刻变了形,两个人像蛇一样相互缠绕,嘴唇经过数次舔抵才相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