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过午不食

10、（十）

　　猫三连续两日的不归，让超蔚忍不住替他担心，虽然以往也偶有这种情况，但总是第二天清早就会见到人，即便人回来之后是半死不活生气全无的样子，但总归能放下心来。而且这次的事态似乎略有不同，说是昨天他们考完英语有人亲眼看见猫三在考场外面跟人拉扯不清，后来不知怎的陈汶也出现了，还动了手，最后的结果却有好几个版本，主要的表述无非是“猫三被陈汶打了一顿”、“猫三被陈汶带走了”……
　　一个人窝在宿舍准备两天后的第二场考试，图书馆是不想去了，虽然有可能在图书馆里遇见陈汶可以问个究竟，但小孩不想在猫三回来的时候放着他一个人不管。他也算出去“卖”过一次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猫三回来的时候是怎样四分五裂的坏样子。
　　等到中午，猫三果然回来了。这一次跟往常没什么不同，稀稀拉拉的白衬衣褶皱不堪，露出的部位像被人狠狠掐过揉过一样满是痕迹。那只猫对超蔚十分勉强的一笑，下唇中央就破了皮，渗出一小星的血珠子来。“我就知道你在宿舍里。”已经是毫无力气的讲话了。
　　“哥你回来了？饿不饿，我帮你煮个面？”超蔚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在那个人露出的脖颈部位打转。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猫三指了指自己的电脑桌，那里有两个空椅子，“你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孩听话的坐过去。
　　“超蔚，哥哥我不是好人。有些事对不起你。”话还没开始说，眼圈已经有些忍不住的微酸。“没钱的时候花你的钱，还教你去卖，平时也没好好照顾你，净让你替我操心。他们说的一点没错，你是个很有前途的人，而我已经是个不堪的人，在这里只能连累你。陈汶在校外找了一栋房子，他想让我跟他一起住，所以……我今天来是要搬家的。”
　　“什么？你说什么？”许超蔚愣了很久也只想出要问这一句话，就断断续续的问了好几次。
　　“小孩，你好好的听我说。”猫三把一只手搭在小孩的肩头上，脸上依然带着可怜兮兮的笑容“我没有亲人了，你也是孤儿，你就是我亲弟弟，无论我在哪儿，我都是你哥。你放心吧，陈汶会对我很好，我们高中的时候就是同学，这一点你也知道吧。其实我不搬出去学校也会让我们分开，每一个校领导都知道我是个啥货色，我出去了对我们都好。你不用担心我，有陈汶管着我我会学好的。
　　“你也要学好，好好学习，好好赚钱，将来找个好女人，生一堆孩子。你知道我性向不对，这是个累心的事儿，你是被我教唆了去卖给男人的，你是个正常的好人儿，别往我们这边靠，听到了没，你最要记住这个。”
　　感觉到猫三搭在肩头上的手加大了力道，超蔚点点头，猫三放开他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超蔚只是木在一边，想说什么却又无力。
　　猫三的东西很少，最宝贝的电脑在他的执意要求下留给了超蔚，小孩没有拒绝。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陈汶忽然推门进来，没有朝小孩看一眼，只是接过猫三的行李等他走。猫三跟小孩说再见的时候，小孩才恍如梦醒，眼见着两个人已经快要走出宿舍门，小孩只能听凭着自己的心意胡说“哥，总有一天我会挣很多钱让你过你喜欢的日子。”
　　可等来的回答声音却来自陈汶“我等着那一天。”
　　渐渐习惯没有猫三在身边，已经是暑假中期。在超市找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为了多赚钱就只上晚上的班，想着开了学就可以去买一部手机，之后剩下的钱就存起来，小孩对上学一直很有野心，还想着继续读研究生。
　　这一天深夜下了大雨，超市里面人烟稀少已经准备打烊，超蔚倚在货柜上背英语单词，这时候有两个人牵着手从外面走进来，动作幅度不是很大，还是足够引起几个值班服务生的注意，两个男孩，亲昵的贴着身体，一个略高一点的，用极温柔的态度，帮另一个擦头上的水。这两个男孩都生得很俊，引得值班的女子们目不转睛得看，两个人也已经意识到了众人的视线，矮一点的那个低垂了头，脸色微红。两个人牵着手从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一些适合做早餐的面包。可始终都没有放开牵着的手。超蔚看着那俩个人，心头一暖，想着他们应该是情侣，或者，也许，那个久已不见的猫三以后也可以这样幸福。
　　呆了很久，旁边的小服务生过来拉了拉小孩，说是要打烊了，小孩微笑，去值班室收拾自己东西准备下班，走到半路，听到有响动，之后是一个男人略微低沉的声音“你们还有某个牌子的安全套吗？”“对不起先生，已经没货了，或者你可以换别个牌子？”男人沉默一阵，随便拿起一盒付好钱之后就转身离去。尽管匆匆的只一个声音，超蔚还是听出那个声音的主人是李醒阳。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内心掀起很大的波澜，快速的就冲到窗口看那个人离去的模样，很熟悉的车子，还没有离开。不知该是有多么慌乱，竟然连车窗也没关，隐隐的，能大体看清楚是两个男子正在亲昵，醒阳的肩膀很宽，被抱住应该能感到舒适温暖，另一个虽然看不太清晰五官，可凭直觉就可以肯定是超蔚完全不认识的男人，两个人在车厢里撕咬很久才开车离开，留下超蔚一个人伏在窗上面发呆，直到有人喊着轻快的调子高叫“打烊了啊，解放了解放了”小孩才拿起自己的几本书和一件外套，低着头用力的向外走，也不知道是为了掩饰些什么。
　　雨下得远比想象中更大，举着伞走在雨中，就像被隔绝在一个真空的容器里面，只看得见脚下的一小块陆地，而人，就像是被搁置在此间的一个标本，漂在世间汪洋里，等看客的观赏。小孩这样想着，就加快了步伐，可是又想起那个宿舍已经没有人在等着自己，于是就渐行渐慢，独享这种被放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