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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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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好决心,狠狠捏紧那个人的肩,忽略了他瞬间变得惊恐的五官,就在方寸之间,心头一软,还是放开了那个人。
“我领你去吃宵夜,你想吃什么,你不是最爱吃?”
深夜的B城空空荡荡,为防空袭,路灯都调暗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抬头,皆只见,乌云遮月。景景和拢了拢衣裳,说“我真不舍得离开这里。”
“你为什么要走阿,明明是我走阿。”
“你从这个城走出去,走无数个城。很快就能把这个城的往事忘了。忘了我和你的姐姐。忘了你的家庭。忘了你的同学,结识新的同学。”
锦年揶揄他道“你怕是已经走过很多城,又忘了很多人吧。”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为数不多还在营业的一个酒馆子。
里面依稀有几个身影。也有穿着便服的日本人。
两个人看着菜单,招呼来一个跑堂的服务生。指着几个菜问了问,服务生一脸陪笑,扭扭捏捏的说“对不起,二位,我们这里厨子已经跑了,只能吃素面和冷菜。”
两个人对视一眼,景和说到“吃面就吃面罢。”
不大一会儿,素面来了。清汤寡水,只在汤水里滴了几滴芝麻油,连一颗调色的蔬菜也没有。
景和看了一眼其他几个有人的席面儿,也是吃的差不多。他们一人一碗,就呼噜噜的埋头吃起来。
吃了几口,景和想起什么,对锦年絮叨起来,“我刚跟你姐姐成亲那年,我得了一次风寒,那时候,你姐并不相信我身边的人,亲自伺候我的粥饭,她其实不怎么会做饭,就常给我下这样的素面……”
锦年听着,笑笑说,“我小时候,也常吃这样的面。”嚼着嘴里的面,他想起小时候,那个稚嫩的锦棉,在他幼弱之时,奋力相护,担起了怎样的职责。
“我们仨个,无论到了何种境地,都是最亲的人。”景和说,怕锦年没听清,又重复了好几遍。
面还没吃完,门外就冲进来一个红火一样的人影儿,嘴里喊着“狗日的小日本,老娘我今天开了杀戒,叫B城人知道知道,我小月红虽然是个戏子,但不是阉货!”景锦二人都认得他,是大戏院里唱昆曲儿的小月红,日本人来后,戏院已经封箱不唱,但不知道为何,现在又被逼着开始营业,每日里听戏的都是日本的高官和本地商会。没等景和醒过神来,小月红舞者手里的红缨子枪,向一个着便衣和服的日本刺去。那日本人本也在吃面,冷不防就要被刺,霎时就从怀里掏出一根枪。
一梭子子弹都打尽了,酒馆子里满是硝味。
小月红的尸身晃了几晃,就栽倒在尘埃里。
这年头,死个人皆为常事,食客们倒是没有过分惊诧,几个稀稀疏疏,从酒馆里逃离出去,像是一起变了幽魂。
景和与锦年倒是没走。那个日本人哼了一声,喊了一声“都疯了吧?”还安之若素,坐下吃面。
景和与锦年说了一声,“你先走罢。”就伸手向怀里摸索。
锦年嗯了一声,就低顺了眉目,快速走了。
景和忘了带枪,只在怀里留一柄防身的匕首,悄悄的去抹了日本人的脖。
做完这些,在日本人的浴袍上摸干了手上的血,叫来那个瑟瑟发抖的跑堂,甩了一叠子钱,丢下句“若还是个男人,就把小月红厚葬了。”说完也要走,瞥见一个粗头粗脸的男人正往他们这边看,就知道是李实轶派来跟踪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