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的那些小心机》阮九

44、第 44 章

　　“你打算在我这里常驻了？你不去上学吗？今天大学没课？”

　　关雎在厨房里做着早餐，看着唐景怡怡然自得的在电视机前练瑜伽，仿佛一切都是这么顺意，没有任何的不妥当的地方，就像唐景怡从一开始就住在这里，与这里的一切相得益彰。

　　“我会给你房租的，别担心，说了不会让你吃亏的。”

　　唐景怡把腿掰直，压在上面。

　　关雎在厨房门口吃着煎蛋。

　　“你这样不疼吗？还有你不吃早餐吗？”

　　关雎会给唐景怡留下早餐，但貌似唐景怡都没有吃过，怎么放在盘子里的，怎么再回来。

　　“习惯了，从小就学跳舞，早餐？你留下的早餐都太油腻了，就像你现在吃的煎蛋，用了多少油煎的，而且还放上了盐，这个是对身材最大的抵触，会让人大腿内侧变粗的....”

　　关雎打断唐景怡的话语。

　　“我说你别叫什么唐景怡了，干脆叫唐僧算了，只要一提到这个减肥呀，你就是专家，专家中的专家，能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感觉我这嘴里的煎蛋瞬间都没了味道。”

　　唐景怡坐在瑜伽垫上，笑着。

　　关雎回到卧室换下睡衣，准备出门上班。

　　唐景怡依旧坐在瑜伽垫上同关雎道别。

　　“关医生，我们晚上再见了。”

　　关雎关上门，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自己居然有一种被等待的感觉。

　　唐景怡在关雎家已经住上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唐家人倒是没有找上来，唐景怡就像关雎家本就存在的一样，根本没把自己当做外人，关雎经常看见唐景怡买了许多快递，用楼下物业的推车推上来，一边拆快递，一边告诉关雎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唐景怡也会给关雎买礼物，她觉得关雎过的太糙了，怎么能够不化妆，也没有任何化妆品呢，保养品用的也不行，她通通给关雎换上，包括关雎一些太过正经的衣服也是。

　　唐景怡会告诉关雎：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关雎倒是对于这个误入自己家的‘画眉鸟’没什么意见，比自己确实是过的精致，而且也把自己家带来一点生活气息，以前的关雎只觉得，家就是用来睡觉的，而现在唐景怡把这个家打扮的很有人情味，每每下班的关雎，总会收倒一些惊喜，比如客厅的灯罩、餐桌上的花布、卧室里的栀子花....

　　两人都在适应着彼此的生活，没有人打破这种寂静下的涌动，可是这并不代表没有，没有什么会是一层不变的。

　　“关医生，关医生，你快来看看，这个新闻报道的是不是那个谁啊？”

　　关雎刚到工作室，换上衣服，就听见梁蓉在外面喊着。

　　“是谁啊？”

　　关雎接过梁蓉的手机。

　　“今日发生一场恶性伤人事件，嫌疑人已经投案自首，死者是一名大学老师，而加害人是他的学生，该学生称自己曾经遭受过这名男子的性侵，但是反映未果，用这种方式来结束侵犯人的生命，加害人还不到二十二岁，是某电影学院大三的学生.....”

　　关雎在摇晃的视频中看见了那个身影，是耿晓萌，那个从清明过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的患者，一时间所有的交谈细节涌上来。

　　来回搓动焦虑不安的手、放声的哭泣、爱笑的眼睛、礼貌的回应.....

　　种种一切就像放幻灯片一样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

　　她腿有些站不稳，扶着候诊台的吧台。

　　“梁蓉，帮我取....消今天的...候诊，我想请假..一天。”

　　关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说出的话却是断断续续的，梁蓉从来没有见过关医生这样。

　　关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给唐景怡。

　　电话声音每响一声，关雎就多一分焦虑。

　　接通了。

　　“唐景怡，你在哪里？是在家吗？”

　　唐景怡显然被关雎焦急的声音吓到了，忙回答是的。

　　“好，现在你不要出门，挂断电话后什么都不要做，帮我去厨房煮一杯咖啡，你知道怎么做的，就像我之前那样，然后坐在餐桌前等着我回来，不要看手机，任何人的电弧都不要接，更不要打开电视，就这样坐着，不要走，在那里等着我回来，我需要你现在回答我，明白吗？”

　　唐景怡不明所以，但是听出来关雎的紧张，立马也就答应了。

　　关雎挂了电话，走到地下停车场，开门坐在里面。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再也没法崩住，开始啜泣，而后趴在方向盘上开始呜咽。

　　她喜欢医学，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喜欢这身上的白色衣服，可是她也有不喜欢的，她不喜欢生离死别，不喜欢无能为力，不喜欢看见机器变成平展的直线，她不喜欢死亡，而一旦选择了，就不可避免的会遇见，为了让自己尽量避免，她选择了心理学，这个可以不用与死亡面对面，又能继续留在这个行业的专业，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切还是发生了。

　　她治疗的患者还是选择了向死而生，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掉内心的阴影，用自己的方法处决应该被处决但是又没有得到惩罚的人，玛雅没有死，但是在关雎心里，她已经死了，她将拥有无尽的黑暗，拥抱所有的肮脏，活在自己塑造的阴影下，她走不出了，她走不出来了。

　　自己的治疗是失败的，自己从来没有走进过患者的内心，她以为的学位证，就可以代表的一切，现在全部化为泡沫，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地方，她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站在医学院门口的那天。

　　关雎浮起身子，把眼镜擦干净，双手握住方向盘，开车离开，路上断了线的水珠，不断的滑落，她随意用手拨弄着，想把它们都切断。

　　回到家后，给了唐景怡一个拥抱，准确的是唐景怡给了关雎一个拥抱，看着那样的关雎，唐景怡没办法让她那样一个人。

　　“怎么了，关医生？”

　　“耿晓...萌，耿晓....萌。”

　　唐景怡的体温很高，融化了关雎的心，让她在失神中缓了过来。

　　唐景怡开始流泪，没法停下来的那种。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安抚对方。

　　“是我，是我没有拉住她，是我没有读懂她的行为，以为她快好，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其实并没有，她瞒住了所有人，瞒住了我们所有人，我可以想象她在夜里彷徨呐喊，可是我终究是没有把她拉出来，我做错了，我一开始就是错的。”

　　唐景怡擦去关雎的眼泪。

　　“我们都有错，我以为晓萌来上课，和大家一起正常的交谈，在食堂里说笑，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到从前，这件事就可以这么过去了，可是我错了，晓萌没有走出来，她仍然会在夜里睡觉的时候发抖，是我的疏忽，我以为她好了，我们都抛弃了她，她一直是一个人，她一直是一个人在疗伤，背着我们所有人承担的这些痛苦，他们都该死，都该为这些行为付出代价，我永远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两人向着对方吐露着心扉，把之前所有的话都打开，包括打开自己的内心。

　　“关医生，其实我，我发现或许会有些依赖你了，从你一开始收留我，到现在，你让我在你的地方随意改造，可还是笑着接受所有，我是个顽固的小孩，我以为我会一直喜欢的是盛阁霖，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是多么的容易移动自己的心绪，我没有那么坚定了，你要原谅我，对你说出这样的话。”

　　关雎被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砸蒙了，只能选择抱着唐景怡。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我居然会接受一个人对我生活的改造，我想这是对特定人的特殊容忍吧。”

　　在彼此怀里平复心绪，在彼此怀里放声大哭，在彼此怀里明白爱意。

　　为了不让这件事彻底击垮两人，关雎放了那段给耿晓萌治疗的录音。

　　听着关雎给耿晓萌塑造的未来，站在颁奖典礼上的致辞，唐景怡再一次哭了起来。

　　“她会的，她会站在那里的，我会替她前行的，带上她的未来。”

　　唐景怡在哭声中大声说道。

　　现在成为了三个人的梦想，关雎将陪着唐景怡，去完成自己曾经编造的一个谎言，当初编造的有多么梦幻，现在就有多么悲凉。

　　而唐景怡的心，没有像现在这样明朗，发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对于关雎的感情，对于自己未来的打算，以及如何为此做出什么行为，这些都在她的内心清晰起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她可以完成所有的舞蹈动作，学会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完成导演交代的角色，这些全部印在脑海里。

　　夜晚两人相拥而眠，唐景怡主动地去亲了亲关雎的耳垂。

　　关雎则帮唐景怡取下耳朵上的耳环，轻轻揉捏那块的酸楚。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语，在这个夜里沉沦。

　　一切刚刚好，一切才刚刚开始。

　　无需多言，也无需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