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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 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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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拎着雨伞,右手抱着一个浅咖啡色的保温桶,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她往前跨了一步,踩上了黄线。
“你做什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脸上只有恐慌,似乎是怕她要跳下去。
她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男人跟上,试图再次抓住她,“婉儿,别这样。”
成婉儿加快脚步,在他碰到她以前,猛然转身,“别跟着我。”
“我们谈谈。”于景天见她停下,神色稍缓,低声恳求道,“婉儿!”
“没什么可说的。”她却自始至终毫无表情,甚至再也不看他。
“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他望着她眼眶下的深色,不觉心痛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你多久没有睡过……”
“这与你无关。”她见他又伸过手来,厌恶地皱起眉,退开一步。
他知道不该逼她太紧,但终究未能忍住,“你这样也于事无补,她已经……她不知道,你做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成婉儿忽然抬起头,盯着他。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不是你!”他继续说道,眸中痛苦之色愈发明显,“十六已经醒不过来了,我不能让你也——”
一个巴掌甩了过来,打掉他剩下的话。
接着便是雨伞,以及那个保温桶,一股脑全部砸到他身上。
几乎是同时,大风从黑色的轨道里涌了出来,伴着越来越亮的灯光,以及尖锐的啸叫。本就寥寥无人的站台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成婉儿用尽全力捶打他,踢他,推他。她脸上愤恨的表情,像是要杀了他。
“醒不过来?你怎么说得出口?谁说她醒不过来?”她开始吼叫,声音却被越来越近的鸣声所淹没,“于景天,你这个大混蛋!你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是你害了她!是你害了十六!还有我,还有我……都是因为我!”
他一直没有动,任由她疯狂地推搡着,直到她呜咽着把高跟鞋也踢飞,脚一歪跌倒,才终于上前,想要去扶她。
“你敢碰我!”她的泪已然涌出,但还是尖锐地盯着他,直到他黯然地收回手。
地铁停下,又开走。
站台空空荡荡,远处有人吹着哨子往这里走,声音太远,也不知在说什么。
成婉儿把东西都收进包里,但那个保温桶已经彻底碎了,滚热的鸡汤铺了一地,油光闪闪,香气弥漫。
于景天见她穿上已经断了跟的鞋子,然后把另一只的跟也掰断,手在脸上一抹,再抬头时又是如刚才般淡漠。
“我送你。”
她挺直背脊,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同路。”
然后,她便走了。
时间还早,医院里十分安静。除了走廊上几个扶着吊瓶的病人,就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于景天被告知要再等半个钟头,探视时间到了才能进去。
所以他挑了靠楼梯口的长椅,脱了西装,慢慢坐下。
他从不喜欢医院,谁会喜欢医院呢?记得刚认识朱十六的时候,有一回她被鱼刺卡住,由他送着去医院看急诊,她差点半路跳车,就是因为她不喜欢医院,甚至是害怕。
可是现在,她却住在医院里。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长久以来未曾消逝的内疚、痛苦与悔恨,再度袭上心头。
植物人。
她只有二十五岁,却因为他成了植物人。
那一天,十六的父亲赶到抢救室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还有婉儿。
后来的事便是一片混乱,他只记得他再度见到十六时,她就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头发全部被剃光,全身插着维持生命的管子。
医生说,她的脑部受了极严重的撞击,可能永远也不会醒来,建议家属放弃。
但是他们不想放弃。准确地说,是她父亲和婉儿。
于景天想,十六不会喜欢住在医院,不会喜欢这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用机器维系生命。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他甚至不敢面对她的父亲,也不敢面对她——即使她再也没醒来瞧他一眼。
而婉儿不同,她相信十六总有一天会醒。无论十六的父亲说多么难听的话,她还是每天来医院看十六,风雨无阻。
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迅速地搬了家,并且再也不接他的电话。若非他今早在医院附近的地铁站守株待兔,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疲倦地闭上眼睛,他只觉得满心苦涩,莫说哭了,连叹息的力气也没有。
从此刻起,他再也不能逃避了。
他必须要赎罪,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纵然他永远也不会得到原谅。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八点,已经有人捧着花拎着水果在值班台低声询问。
于景天站起身,重新穿上外衣。
他转身朝特护病房走去的时候,捏紧了口袋里的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