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记》七七囡

65、他们是谁

　　“啪”一声合上了那本书，一时间我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我一哆嗦，不由得抬起头看他，正好见到他微微皱眉，似是有些恼怒。
　　门外停了一阵，随即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伴着老管家低低的声音，“王爷，有客来访。”
　　“本王没空。”君无极的声音里带着懒散，动都没动一下。
　　外面迟疑了一下，随即老管家用更低的声音说，“王爷，是大将军。”
　　君无极的表情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他像是被冻结了一般，眼神变得愈发冷漠。
　　我好奇地听着，一回头见他这副表情，心中一惊，下意识便想去摸他的脸，“怎么了？”
　　他把我的手推开，然后起身，径直掀开帐子走了出去。
　　我自嘲地一笑，随即轻轻地叹口气，也跟着坐了起来，下床去摸自己的衣服。
　　耳边响起了窸窣的衣服摩擦声，他已然穿戴整齐，在我面前略略停留了下，“你留在这里。”
　　没等我有所反应，他就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帐子虚掩下的床铺。
　　当激情退场，理智就开始冒头。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道，你和君无极睡了。
　　那又怎么样呢？另一个声音反驳。
　　别傻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至少他长得很不错。
　　被自己最后的念头逗笑，我赌气地抹去了不知何时溜出的泪水，甩甩头，将另一个试图发言的声音压下。
　　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浪费时间后悔了。
　　刚站起身，从骨节里散发的疼痛就叫嚣起来，我在差点儿摔倒前扶住了身旁的桌子。
　　等等，这是什么？
　　我瞪着那个盒子。为什么这样，这样眼熟？
　　迟疑了一下，我还是伸手去触摸，几乎就是瞬间，我才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它。
　　不是很久以前，实际上。
　　“先别急着走……给你看件东西。”
　　哦，是那个盒子。
　　我向后退了几步。
　　不行，不能碰。无论里面是什么。
　　但我不能控制，瞪着它，移不开视线。
　　这里没有别人，而且盒子并没有上锁，如果，如果我打开来看一看——钟越究竟想给我看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君无极的房间？
　　好奇与恐惧在脑内翻滚，我咬牙走回去，慢慢伸出手去拨开了那个搭扣。
　　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我吓一跳，赶紧缩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转过脸去。
　　但愿他没注意到我在干什么。
　　接着我就发现，门口并没有任何人。
　　活见鬼了，难道是风？
　　等等——我低下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
　　这个抱着我的腿的，究竟是什么？
　　啊，我当然知道这是个人，准确地说，是个小孩儿。
　　但是怎么可能会有个孩子闯进了王府，还闯进了君无极的房间？
　　“你……”我实在是太惊讶以至于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那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活似满月般明亮的面孔，挂着笑。
　　长得很像君无极。
　　我的惊讶转为疑惑，随即就是不可抑制的恐慌——别对我这么残忍。我刚和他睡了，而他已经有了儿子？那肯定还有一个女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君——与——”他拖长了声调，奶声奶气地回答。
　　一听到那个“君”字，我就觉得心迅速沉了下去。
　　等等，也许这是君无极哥哥的孩子呢？毕竟他们长得一样，都姓君啊。
　　“娘——”这孩子哪里知道我的煎熬，又叫唤了一声，“抱——”
　　娘？我脑袋空白，看着他渴望的表情。
　　“你娘是谁？”我没办法拒绝，将他抱了起来。
　　这看上去只有两岁的孩子，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却只是叫，“娘——”
　　“我不是你娘。”低低说了一句，心中猛然窜出一丝酸涩。
　　如果他真的是君无极的孩子。
　　他凑上来，只够得上在我下巴那里“吧嗒”亲了一口，然后伸手抓紧了我的肩膀，“亲亲——”
　　没等我缓过神，他就又凑了上来，花瓣似的的小嘴唇印在了我脸颊上。
　　接着他就被生生地从我怀里扯开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
　　君无极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将这孩子拎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可不太好，几乎是生气地看着我。
　　我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那孩子，“这孩子，他是——”
　　“爹——”那孩子的小手在空气里徒劳地抓着，甜甜蜜蜜地对着君无极叫了一声。
　　我们俩一起朝他看过去。
　　现在我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这真的是君无极的孩子？
　　“什么？”君无极好像被蛇咬了一口，特别是那孩子已经抱住了他的胳膊，正试图爬到他身上。
　　他看上去，好像有点慌乱，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这是什么？”他又转头看着我，厉声道。
　　“不是你的孩子？”我轻声问道，仍旧是有些怀疑。
　　君无极一怔，顺着我的目光又看了看那孩子的脸，眉头忽地一紧。
　　“荒唐。”他推开那两只小胳膊，然后甩了甩，“下去。”
　　我怕那孩子会掉下去，忙伸手接过了他，“小心！”
　　那孩子就像块牛皮糖似的，马上搂住我，靠进了我的怀里。
　　“娘抱抱——”
　　这下可好，我和君无极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无极，你可见到了君与？”
　　一个着月白衣裳的女子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看到我们呆愣的样子，马上停下脚步，随即笑了起来，走到我身旁，伸手接过了那孩子。
　　“君与，不是说好不会乱跑么？”
　　她叫他无极？
　　我看看君无极，他虽然表现得不耐烦，但眸子里却带着点点温柔。
　　我的老天。
　　拼命压下了心里那种刺痛，我低下头去，告诫自己绝不能哭出来。
　　不是现在。
　　“你是……朱十六？”这声音里只有好奇。
　　默默叹口气，我抬头，尽量稳住，“我是朱十六，你认得我？”
　　仔细打量，她是属于好看的那种女人，但她身上却别有一种气质，让她显得十分不同。
　　那似乎是……杀气？
　　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一跳，她还抱着一个孩子呢，怎么可能会有杀气？
　　正胡思乱想，那女子笑盈盈道，“你有名得很，我自然认得你。”
　　有名？难道她说的是宝藏的事？
　　“你——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下意识地朝君无极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是么？”她仍旧笑着，朝我走近一步。
　　君无极挡到了我的身前，我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冷声道，“够了。”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她好像很惊讶，几乎是责备，“我抱着君与呢。”
　　“娘——”叫君与的小子适时唤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听他们的意思，他是怕她会……伤害我？
　　“我说，够了。”
　　君无极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身体绷紧，不由得又担心又疑惑。
　　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我走就是了，”半晌，那女子的声音传来，“我没有——”
　　“恕不远送。”他微微抬手，随即我便听见那孩子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是一片寂静。
　　他们走了。
　　我迟疑地站在原地，等了好几分钟，君无极还是一动不动。
　　“王爷，你怎么了？”我慢慢走到他前面，想要仔细瞧瞧他。
　　但他将我拉进了怀里，用力之猛，差点让我的鼻子在他的胸口断掉。
　　不知为何，这一抱却让我更加不安，但我还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他微微松开我，然后抓着我的下颌，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眼神一寸寸打量着我的脸颊。
　　虽然不该，但还是红了脸。我不知道该继续盯着他好，还是闭上眼睛好。
　　现在看起来似乎都不妥。
　　“你有没有——”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哪里不舒服？”
　　我眨眨眼，尽量控制住自己不移开目光，“除了某些地方酸疼……没有其他不舒服。”
　　他眼中闪过一丝严厉，“酸疼？他有没有给你吃什么？”
　　谁？
　　见我一脸不明白，他只得加了一句，“那个孩子。”
　　哦，那个孩子……哦？哦。
　　“不，他只是亲了我两次，”我指了指下巴和脸颊，“这里和这里。”
　　他的手指迅速抚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就这些？”
　　我“嗯”了一声，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那根手指上。
　　“那怎么会酸疼？”他的语气轻松了些，“如果他没有——”
　　我的脸一定变得非常的红，但我还是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想那是因为你。”
　　君无极先是迷惑，甚至就要问出口了，但就在一秒钟后，他好像明白过来了。
　　不等他或者我说出任何蠢话，我立即转移话题，“那不过是个孩子，他能对我做什么？”
　　无论他刚才想说什么，现在君无极笑意全无，沉声道，“小毒虫。”
　　“小毒虫？”我不敢相信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会下毒？他才两岁……不到？”
　　“三岁。”提到那个孩子，似乎让君无极很不舒服，“不要再让他接近你。”
　　“他究竟是谁？”我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还有…她？”
　　君无极黑色的眸子里露出难得的无奈，这让他显得更为鲜活，也让我的心迅速下沉。
　　“那个孩子，成君与，”他似是要积聚力气才能完成这句话，“是我姐姐的儿子。”
　　姐姐？
　　“你有姐姐？”我问出来才发觉自己太失礼了，但此刻顾不上这些，“我以为你只有一个哥哥。”
　　没等他回答我这个傻问题，我又问了另一个傻问题，“那刚才那个，就是你姐姐？”
　　他看上去不知是气是笑，“自然。”
　　那就好。
　　不过还是有点后怕。如果那真的是——我打了个寒战，把这个念头甩开。
　　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将来，他总是要娶妻生子的，那时候又该如何？
　　我忽然有些了悟，深深看进他的眼睛。
　　那时候，大约我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么多年了，我还在写这篇文，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