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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2-2 ...


  •   艾伯特选择二十一点——也被称为黑杰克——是因为二十一点算是玩家最容易从庄家手里讨到便宜的游戏了。

      他们请了一名经理当见证人。

      “荷官当庄、洗牌。除去荷庄,每个玩家得到筹码一亿。太阳升起之前,如果玩家方失去所有筹码,荷官获得胜利。反之,则玩家胜利。败者的代价是性命。请问双方是否有异议?”
      经理问。

      “没有。”
      圆桌的绿色台尼前,绮莉身为庄家,坐在桌子的一头。

      “……没有。”
      艾伯特和他带的两个人手,位置呈扇形坐在绮莉对面。除了艾伯特本人以外,这两名都是他请的专业算牌手。

      待用的各色圆形胶饼——也就是被称为筹码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每一个玩家身前的一条凹槽里。

      房间侧面,多费朗明哥翘着二郎腿侧靠在一台红沙发里,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戏,红墨镜微微反光。

      “最小注一百万;最大注不封顶。正常赔率1:2,黑杰克赔率2:3。是否理解?”
      经理又问。

      “理解。”
      “理解。”

      “那就请庄家洗牌。”

      在实际工作中,荷官需要遵守很多的规则和面临各种问题。
      比如每一次摸完筹码后都要手心向上一下,证明自己手里没有筹码,以至于很多荷官养成职业病,在生活中摸到任何小东西之后都会不由自主的手心向上一下,去摊子上买东西经常会让老板娘一脸懵逼。

      一共用到两套牌。
      从新牌的拆封,撕掉鬼牌,到验牌,洗牌,收牌,然后放入牌槽,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严格遵守规定。

      新牌拆封之后,她将一沓牌楦朝上——右手抵着最上方的牌向右一抹——牌从左到右,拉成一条扇形在桌子上摊成一列。
      然后供客人查牌——伸出左手,手指挑起左边的第一张牌,微微一扬手指——一百零四张牌楦宛如多米诺骨牌逐一翻开,每一次都拉伸出半个边长的距离,先后展现出牌面的数字,以及黑桃、红桃、梅花、方块四种花色,手法具有相当的观赏性。等所有人查完以后,手又一动把它们全数翻回到背面,把牌抄起来开始洗牌。

      速度很快。几乎“唰”的一下,已经洗完甩到旁边的牌槽里。

      游戏规则很简单。只要手里的牌最靠近二十一点,并且不超过二十一点的人就能得到胜利。

      绮莉笑着摊开手:“好了,请下注。”

      三个人,第一局每一个人都押了最小注。
      而身为庄家,她是不用下注的。

      每局庄家给每个玩家各发两张牌,牌面朝上;给自己发两张牌,一张牌面朝上(明牌),一张牌面朝下(暗牌)。

      艾伯特手里的牌加起来是12,敲了两下桌子,喊拿牌抽到了一张5,加起来就是17。第一局她的明牌是一张9。暗牌是一张10,加起来是19。赢过了对面两位的17,输给了20。庄家的筹码小有增长。

      接下来的每一局基本上也是押的最小注。
      艾伯特——他一直是认真奉陪的,始终都不敢拿大量的筹码去赌上一把,拖泥带水的动作俨然是在拖时间,尽管他又一言不发又全神贯注的眼神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他一定透过这把你永远都不知道可以代替什么东西的塑料胶饼,发现了人命到底是有多一文不值,即时发觉跟一名海流氓做起生意来是多么不靠谱,灯光照在流氓哈哈大笑的脸上又是多么残酷。

      绮莉有一个想法:多费朗明哥一点也没有想跟这个名叫艾伯特的商人做生意。
      大概他对这个人根本无所谓,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始终也没有一个大一点的押注,今晚他们觉都没睡,洗牌声第八次响起,一直等到早上五点的时候,第一抹曙光从海面升起。

      硬壳的棕色甲虫不停地往明亮的窗户上乱撞。

      “全押。”
      半夜五点半的时候艾伯特脸色发青。一晚上没睡,他开始病了——真的病了。

      随着她的优势来临,敌人的心灵在被恐惧腐蚀。最后一局的时候,他脸上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变多了。他变老了。他的头发像他的脸一样苍白,到后半夜那种半清醒半迷糊的表情又冲入了他发直的眼睛里,对于死亡的恐惧使他手指颠颤,嘴里一直不停地哼哼唧唧地胡言乱语着:“我的上……帝啊!”
      也许偶尔有从门外路过的人,也都被他隔着门一阵阵空洞哀嚎的声音给吓跑了。

      绮莉垂下眼睛。
      她手指下面,一张明牌是A。另一张暗牌还没翻开。

      孤注一掷,艾伯特已经没有钱买保险了,他也不可能傻到买保险——买了也没有用了。

      “哎哟,我的上……帝啊……”
      艾伯特的目光从窗外那扑腾着的甲虫,慢慢地下移到她手指下的那张A,然后又突然转到旁边那张暗牌上,同时他不停地发出他那高亢的、可怕的呼号。

      一晚上通宵不眠,再加上对方那嘟嘟囔囔的声音,绮莉也开始有些不能集中注意力了。

      过了一会她听见低低的一声呜咽,接着看到艾伯特泪流满面:“饶我一命吧!”他扑过来抓住她打算翻开暗牌的手,“这代价不应该作数!我不是自愿跟你赌的!”

      他人快要垮了。绮莉迟疑了一下。
      “可你还不一定输。”

      她示意了一下那张暗牌,尽管这样显得多此一举。艾伯特手里两张加起来是19,她明牌一张A,只要暗牌等于或小于7,他就赢了。

      艾伯特张了张嘴,仿佛有东西要从他黑黝黝的喉咙里钻出来。
      半响,“现在五点半了。”他神智不清地说。

      “把暗牌翻开。”
      多费朗明哥冲她一扬下巴。

      “不行——”
      有眼泪断断续续从艾伯特眼睛里洒出来,抓住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了。
      “别翻开!”

      “别啰嗦了,快点把它翻开。”
      青筋微微在多费朗明哥的脑门上跳动,似乎处于不耐烦的边缘。

      绮莉没有说话。
      嘴角微微一撇,另一只手飞快地把暗牌翻到正面来。

      跟不愉快的人玩游戏是非常令人不愉快的行径。
      这几个人的烂游戏她这一晚上全都看够了!——而“这几个人”里,忽然之间也包括多费朗明哥在内。多费朗明哥一定在她的表情里多多少少看出了一点迹象,因为他忽然猛地一甩手,用一条线把艾伯特的脑袋从脖子上切了下来。

      鲜血四溅升起几米高。
      顷刻间,碰洒在地板上,也染红了天花板。

      另外两个人尖叫着跑出去了。

      同时一颗人头滚落到她脚底。艾伯特松开了她的手,因此她也不需要去听他那倒在地面上的躯干的心跳了。

      人头保持着一种呆呆的表情,嘴大张着,舌头松松地耷拉在嘴角被咬破了一点,仿佛在放出一个人储存了一辈子的无比旺盛的精力的时候噎了一下。

      滚到绮莉脚边的时候她姗姗地后退了几步,直至大腿撞到了桌边上。
      桌子被撞得颤了一下,人也重心一歪坐了上去。她双眼望着那下面流淌过来的血,把双脚缩到了桌子上,脚跟踩在桌沿上往后面挪了一下,结果手肘撞到了堆成山一样的塑胶饼,筹码像下雨一样扑到了地面上,混乱地落到了血塘里。

      “害怕了?”
      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问。

      这句话绮莉没有听到,因为一时的惊愕,外面的声音全部都被她的耳朵过滤掉了。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除了多费朗明哥那对猩红艳丽的墨镜在闪闪发光。

      “游戏里倒是没见你害怕。”
      不知是不是熬夜的缘故,他口气有些拖长的懒惰。
      他走到桌子前面,双手撑到桌子上压在微软而粗糙的台尼上。他太高了,即使她坐在桌子上也能她困在自己的包围圈内,一小片阴影轻而易举的笼罩着她。

      见绮莉看着他没动弹,他一只手抬起来,双指拾起一张A和一张K。

      “是黑杰克啊,坏孩子。骗他说‘还不一定输’。”
      他将冷冰冰的牌面贴到她脸颊上,轻轻拍打了两下,似笑非笑。
      “你出了千?”

      “出了。”
      “什么千?”
      “交错洗牌法。”

      他皱皱眉,显然知识上的盲点让他很掉面子。
      “那是什么?”

      “把牌一张隔一张地洗,洗八次之后,会回归洗牌之前的顺序。”
      “这么说,之前每一次的顺序你都记住了?”
      “我有认真背算式的。”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笑了两声。
      “赌场规定不能出千。”

      “可是不被抓到就不算出千。”

      “好吧。”他淡笑着,“我的……迪亚曼蒂说你很聪明。果然脑子很灵光,算算数比机器还有效率。我们家族正好缺一个会计,你来吧?让迪亚曼蒂教教你武术,学好了的话,可以当个干部。”

      “不来。”
      “噢?给个理由?”
      “因为很掉价。”

      他透过墨镜盯着她的眼睛,手背的青筋不安定地动弹了一下,俨然有些被激怒的样子:“掉价?”她指着桌子下面的尸体说:“你让不情愿赌博的人赌博,导致对方出手不了不当不干不脆,从头到尾只能努力又无能为力,对于一场胜负来说不是非常掉价吗?”

      他一怔,突然“呋呋”闷笑起来。
      “……嗯?”她茫然地看着他笑:“我讲了什么笑话吗?”

      “不是不是……只是刚刚想到,眼前这只小羊羔,把羊皮脱下来的时候还真是光明磊落。”他说。

      “如果你很在意这一点,以后我会注意。不过,相对的,现在我也不是在问你的意见。我暂时不需要你的意见。”多费朗明哥也没多想就笑着低下头,一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扯到了近前。
      “我说,来我这边,你就来我这边。”

      绮莉思索着眨了下眼睛,然后伸出一条胳膊揽上他的脖子。

      这天是为数不多的让她记忆深刻的日子。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红色雨水、一双死寂的眼睛的注视,大概昭示着她的罪恶之路的开始,又为一种东西埋下了种子,它是荆棘,带着刺痛的血泪。

      多费朗明哥将她横抱起来,眉飞色舞地一脚踹开门,最后把她放到血还没蔓延到的地板上。

      离开之前,她回头往后看。

      鲜血淋漓的,散发着强烈的铁锈味,直直地侵犯到她的身体里,甚至连鼻子里都充斥着一种呛人的味道了。那样大面积大面积地扩散开来,已经渗入她的身躯,好像将要入侵进来的命运。
      仿佛有命运将要来临?

      不,准确来说,是将要入侵她的命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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