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饕金》戴维娅

30、Ch.6-3

　　终年循环的海洋。广阔的蓝天。吹拂的大风包住身体。冰冷和温暖间接替换的新世界正中央──没错，这里正是海洋天堂。

　　“唔哦！太棒啦！！！！！我真的超感动的！”

　　克里斯负责看护的“偶像”──哈利特·绮莉，在游轮的甲板上高举双手，四周响彻了她的喊叫声。如果是平常，某处很可能就会飞来一笔“吵死了”的抱怨，但唯独今天没人提出这种意见。
　　大家都各自满足于这无比幸福的一刻。从甲板这个可以说是特等席的最佳位置眺望出去的景致，看起来格外特别。

　　绮莉用了两个月来熬过由克里斯所主导的困难重重的训练、形体考试并迎接了穿越过来的第二个夏天。

　　期间，她即将出道的消息，完全是以唐吉诃德的人脉捧起来的。
　　她获得了比任何歌手新星都要高的起点。

　　眼下在前方等着她的，则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两个月豪华世界巡演。

　　这种极尽奢侈的旅行，终于今天起就要开始。

　　在预定行程中，采用的则是她负责建设新的拍卖行和赌场的路线，资金的由来，当然是用从各个政府加盟国家借来的钱。

　　也就是说，她一面要开演唱会，一面还要顺路给家族搞点基建。

　　和Baby-5（这位正在休假期间）同路，捎带德林杰（这位纯粹路过被硬塞了这个任务）这个倒霉蛋成了她的保镖。
　　——真是出格的待遇。

　　这片蔚蓝的海洋，好像确实为她冲走了平时所有的麻烦事或辛苦事。

　　“在伟大航路这种地方，假如想个人旅行，即使是在淡季，应该也会需要好几百万吧。”

　　发出心醉神迷的赞叹望着大海，Baby-5猜测道。

　　在未来，她一定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气质出众，能力拔尖，一片光明。这好像就是既定的事实。
　　绮莉懒洋洋地把上半身趴在栏杆上，面朝着德林杰，像是要午睡的猫，也像是在沉思些什么事情的表情。
　　以大海与蓝天为背景，她看起来比平时还更加耀眼。就算德林杰不愿意，胸口也怦然心动。她该不会是对他──

　　“比起你，我还是希望能和迪亚曼蒂先生一起去啊。”

　　他就连怀有些许幻想也不受允许。她好像单纯在想着别人的事。

　　德林杰立刻——下意识地——毒舌还击。

　　这基本上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了。因为他要是生气，她反而会更开心——这个恶劣的女人——不，连女人都算不上——家族里，要比谁更能惹人生气和找麻烦，那肯定是绮莉赢了。

　　虽说很没出息，看多了唐吉诃德的下人在多费朗明哥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唯唯诺诺模样，第一次见识哈利特·绮莉对这位少主大人不假辞色的表现时，他还真吓了一跳。

　　“你应该对少主大人更礼貌一点！”

　　最近，这句话快变成他的口头禅了。

　　可惜，他说教的对象从来不鸟他，我行我素。

　　说来这小妞也是一奇人，来到这里以后就没见她给谁过“好脸色”看。
　　硬要说她有什么“优点”的话，大概是这小妞对谁都“一视同仁”——即使面对多费朗明哥依然是那副不正经的嘴脸。

　　而多费朗明哥对她的纵容，比家族里的所有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关系的，德林杰。”多费朗明哥总是这样不以为忤地摆摆手。

　　她是他见过的多费朗明哥第一个这么认真对待的女孩。

　　多费朗明哥对她的培养很成功，同时也造成了许多的不足。
　　很多问题她不懂——
　　或许她本来就不懂。
　　比如说她明白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穷人那么多；
　　比如说她搞不懂为什么有些人宁可一辈子都默默无闻；她认为这是对青春的绝大讽刺。

　　每每想到这里，她脑中就突发奇想一个幽默的场景：

　　当中男人和女人是粗俗而愚蠢的幽灵，成天在他们住的四方建筑物里飘来晃去打转。他们同时让绮莉联想到某些奇特如怪物般的鱼类，住在水族馆里，自成一个封闭的绿色世界。

　　她是认真的。她是安全的。她是快乐的。

　　庞大而有限的收入，希望摆脱责任过着独立的生活等等……
　　在年轻的时间以内，与这股令她沉沦不醒的风暴相比完全变成无关紧要的废物。

　　想去南方的热泉！想在天空飞翔，盘旋在新绿的草原上。想在冬天的圣诞树下向上仰望那颗明亮的星……
　　她会没有计划地走遍这个世界。
　　对自己，一向是要说到做到。
　　这个没有计划的规划早已在她的想象力的编织中巨细靡遗，甚至连她希望在小木屋里喝茶约两小时内的细节都涵括在内：

　　例如她会敞开窗户，让清新的微风吹入室内——但仍不忘升起炉火，以免空气太冷——她还会准备成堆的鲜花，插满在冰凉的大花瓶中，而她则躺在长沙发上，喝一杯温咖啡。

　　而帮助她建立这种舒适生活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愚弄人权的人口拍卖场、嘲弄决心和金钱的赌场。
　　一个个挑战人性的黑生意在她手底下诞生。
　　恣意地践踏规则，对什么都不会感到敬畏。
　　哪怕知道破坏他人幸福的人，也许会被卷入规则啮合的齿轮间，彻底毁灭。

　　这个工作所触及的赃与物并非一般人能想象。

　　他们在巡演第一站的岛屿下船。找了一家旅店，交了几晚的钱。许是广告费花了一大笔，旅馆老板娘居然把绮莉给认出来了。

　　笑吟吟地说：“住宿费算你们便宜点。”

　　回到房间安顿了一下，绮莉压了个鸭舌帽，换上一件卫衣，还背了个包。
　　——口罩纸巾钱包钥匙水果糖，还有一支西瓜味的唇膏。
　　出了房间，正好撞上德林杰。
　　少年抱着一堆换洗的衣服，眼巴巴地看着她：“你去哪？”

　　迪亚曼蒂才给他打电话，跟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紧绮莉。
　　叫他看住人，别再让她搅合到什么灯红酒绿的场所，对一个新星来说影响不好。

　　什么和男人孤男寡女单独相处被拍到什么的，不能再有了。

　　像操心自家的白菜，天天防着人偷。但是就偷白菜这事吧，防得再紧，也架不住白菜自己长脚跟人跑了啊。

　　德林杰继续盯着她：“方便带上我吗？”

　　绮莉想也不想：“不方便，不用管我。”

　　她确实算是有把德林杰纳入“友好”范畴，德林杰自认也有把她当朋友。

　　可是就算属于朋友范畴，只要处在最低阶级，和其他朋友的待遇就会不同。

　　每逢出游，若有对象可以邀约，其中也会有那种十次里只会邀请一次的人吧。

　　他当然就是那种十次中只会被邀请一次的存在。
　　还真是令他有点伤心呢。

　　说罢她潇洒地走了，她的经纪人克里斯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
　　两个人一起出了旅店的门。
　　转了个弯走了几米。她转头，明显是对身后的尾巴不满意了：“你别跟着我！”

　　她出门都不报备，克里斯觉得奇怪。
　　“后天就是演唱会，场地在我们到场之前已经全部布置好了。你刚落地不休息，打算去哪里？”
　　“约会！”
　　克里斯问：“你男朋友吗？”
　　“关你什么事。”她挑眉，倒也不否认。

　　克里斯注视着她展现出来肉眼可见的开心与满意。她像是无声笑着，连眼里都有种隐秘的快乐。

　　“我不建议你交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绮莉视线转到他脸上：“你凭什么管我的私生活？”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谈恋爱、跟谁谈都随便你。绯闻可以有，但绝不能实锤。”
　　确实不行。
　　别说是偶像，就是歌手，估计也要掉点粉。
　　何况她还是个出道期间的新人。
　　克里斯说，“你的经纪人会负起责任把你推上歌坛，所以还请你学会管理你的情绪。”

　　他伸手，递过来一个盒子。绮莉看出来，那是一副墨镜。

　　“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在这一点上，应该也能做得很好吧。”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是个令人感谢的提议，但绮莉还是摇了摇头。

　　她以为这世界上自己最不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种看似温柔却严苛的要求，又是何必。

　　她不需要：“咦——XX你只要再XX一点就会很受欢迎——”那种女孩子会说的话。她也不需要她对别人说：“那你跟我交往吧！”对方却回：“这有点为难……”的那种发展。

　　朋友是挺多的。

　　这是把重点放在“和别人打好关系”所产生的少数缺点呢。
　　为了别人而拨出自己的时间，于是就无法好好独处。
　　就算有私人的烦恼，也会因为无法和别人商量，而闷在心里。

　　当然就是因为真心朋友和男朋友都交不到，所以她才会像这样独来独往啊。混账。

　　“我根本无所谓。你是——谁？我老妈吗？”

　　她开始不耐烦了。

　　对旁观者来说，这句话听起来应该就像是逞强或藉口。不过事实上，她真的是在某种程度上对现状感到满意。

　　最开始当外交官的时候，她确实感受到自己有用“来交一百个朋友”的气势渴望着朋友。
　　然而每个人自然而然会安顿下来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她可以坦率地认为——
　　光是能够和多费朗明哥、迪亚曼蒂、Baby-5这些人交谈，她的生活就不算糟糕了。

　　这趟旅行之中，克里斯有好几次和她独处的时间。

　　和她讨论时间管理和行程路线的难度简直不可思议，也实在是不自在到令人难以置信。

　　比如说，她的事业路线和演唱路线是重合的。

　　也就是说，她可以在谈生意地点，顺道演出。

　　然而在分明已经安排好的行径路线上，她总是想要到不同的岛屿上去找乐子。
　　经纪人克里斯总是否定她：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并且根据他的了解，她从来没有给自己做过什么规划。

　　这也是出于那骄纵的性格。

　　通常来说，除了那些大项目，多费朗明哥很少逼迫她去接手其他事。
　　她都是接自己喜欢的任务，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也就是说，做事全凭心情。

　　虽然和她在沟通能力上有困难——这不是在指他们的沟通能力差，而是说她太个人主义了，根本不愿意接受他的意见——不过不用担心，他已经很习惯这种时候的应对了。

　　他应该要使用在第一时间学到的拿手技能：迅速退场。

　　在双方无法认同的对方情况下，做决定无论如何都会慢半拍。

　　这是很可悲的事情。
　　他就不要着急，慢慢来吧。

　　“早点回来。不要跟男人在外面过夜。”

　　虽然克里斯已经主动让了一步，但绮莉还是把看起来很困扰的他故意撞到一旁。

　　擦身而过的时候她问：“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克里斯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绮莉走得潇潇洒洒的背影，穿过时间想起了上一次某一位少女这样背身而去的时刻。
　　他透过哈利特·绮莉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与她发色相同却又如此不同的窈窕少女。

　　“安吉拉·尤利埃塔……”

　　他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