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饕金》戴维娅

23、Ch.5-2

　　快乐，根据某一天唐吉诃德·多费朗明哥的定义，是在经历过某些特别强烈的悲哀后，开始感到缓和的第一个小时。

　　然而，他现在的脸就像是顺风顺水地走下圣殿十楼的回廊一样！
　　他的深色眼珠一定是在那副墨镜后面散发光彩——嘴角扬起的线条显示他愉快的心情，仿佛他从未像现在一样神采飞扬。

　　得到哈利特·绮莉，就好比得到了一件价值不菲的宝物。

　　正因如此，接下来的数年就是他生命中众多不朽时刻之一，这宝藏所散射而出的强烈光芒，直到多年之后依然在回忆中清晰不灭。

　　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后，接着：

　　为了模仿她戴习惯了的现代手表，怀表的链条被她缠在手腕上。“既然都已经晚上十点钟了，”她摇头，说，“散会。”

　　德林杰昏昏欲睡地嗤了一声，跟随家族干部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会议室。迪亚曼蒂离开时给她甩了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Baby-5看大家都走了，顺势粘了过来邀请绮莉一起吃夜宵。绮莉看了一眼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的多费朗明哥，不好意思地拒绝道：“下次吧，我保证。”对方只好勉勉强强走了，最后剩下他们两个。

　　某种奇妙的气氛诞生了。

　　“我——”多费朗明哥像是情绪激烈到无法以表情来表达，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很高兴。”
　　停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笑着：“这就是我想要听到的那种东西。实话跟你说，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恶！”
　　绮莉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既嫌弃又为自己骄傲的表情真是可爱而难忘。她抗议道：“不要把我比喻成蛔虫！”
　　然而多费朗明哥并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只是用很低的声音说着：“啊，借钱，这论题很好。”

　　“非常好，”他说。“我不再花时间看你的提案了，它本身就很好。然而，你带来的东西完全是像建筑一样——”

　　他挥挥手，挥去了这个困难句子的其余部分。

　　“绮莉。不光是纸上谈兵，我要问你几个关于世界贸易的问题。例如——”

　　他闭上眼睛，指尖优雅地碰了碰上眼皮，陷入思考，也许为了加重他下一句话的语气，在思考。
　　“例如，让我问问你：假设有人给你写封信，说，‘绮莉，我今天没时间给你写短信，所以我还是给你写封长信算了。’你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答道：“这个人知道浓缩的困难与价值。”

　　“好。现在我们换个角度。我刚才提到了‘建筑’；嗯，你看，你知道干这一行的也是在建造什么吗？就像建座房子？”
　　他很满意自己创造的这个意象，不过完全不在意能不能接受到她的点头赞许。
　　“一所房子得有屋顶，但如果你先建屋顶就麻烦了，是不是？在你建屋顶前，你得砌好墙。在你砌墙前，你得打好地基——是从头至尾。在你打好地基前，你还得用推土机平整土地，在正确的地点挖合适的坑。对不对？”

　　她完全同意他的说法，可他还是忽视了她全神贯注的、无辜的凝视。

　　他用指尖蹭了蹭鼻梁；然后又同样全神贯注地转向她。

　　“那好，假设你为自己建造一座那样的房子。那会怎样？当房子建好后，你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什么？”

　　她看得出多费朗明哥并不在乎她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没说出这个答案。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迫不及待要告诉她。
　　“窗户在哪里？”
　　他摊开双手，坦然地问：“就是这个问题。光线从哪里进来？你明白我说的光线从哪里进来是什么意思，对吗，绮莉？我是说‘借钱’的观点：世界政府开设的银行可不会借钱给海贼，哪怕是七武海……”

　　借钱的地方到处都是，但利息却不是所有地方都跟银行那么低的。

　　当然也可以去借高利贷，但那就失去了借钱的意义，甚至还会赔钱。

　　如果想要赚钱，盈利必须要大于利息。

　　她怜爱地说：“Mr.J，您麾下的公司本身就是窗口。”

　　他在市面上的公司，仅仅是黑市和拍卖行加起来就在世界上占了一百多家。

　　“以个人的名义当然是借不到钱的。所以要以公司的名义借钱，而不是以您个人的名义借钱——不必向银行，只需向那些政府加盟国借。”
　　她大笑，“而这些上市的公司即使破产，也完全可以把风险转嫁给股票持有者。”

　　至于为什么只找政府加盟国借钱——
　　因为付得起天上金的国家都普遍比较富有。

　　绮莉表现出接近于专业水平的政客反应，她非常高兴；毫无疑问她是的；这次并不是轻盈的笑，而是笑得更符合她的本性，节奏混乱而带有蓬勃的生气——眼睛在包含狂喜的一眨后眯起来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那么大？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绝大多数懂得买股票的人都是富商和贵族。
　　根本没有什么普通人懂得这个东西。

　　这里的人，他们受到的教育水平不高。跟二十一世纪的人比起来，可以说大多数都是文盲。

　　多费朗明哥先是发怔，后来一顿，也跟着焖笑起来。

　　他微微扶额，笑声渐渐低了下来：“你的心真脏。之前我还不知道你是这么狡猾的人，真是恶劣。”

　　“什么？我怎么了！嘿——”

　　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不解。“别这么说我！我的心就像你的墨镜一样干净，一点都不脏。我只是看过几本有关于这方面的书。顺便一说，是本佳作，《玩转金融圈子里的法律》——”
　　她皱着鼻子，不耐烦地用那高低起伏的腔调说：“我的感觉是，您像希望我做个行政助理。”

　　“怎么，难道你觉得你还可以做别的吗？论战斗技术，你比刚刚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差。”

　　“唔噗！”绮莉顿时感觉被一箭戳中了心脏。

　　“我开玩笑的。”一个特别真实的玩笑。见她动作夸张地弯下身子捂住胸口，多费朗明哥越发觉得愉快——哈利特·绮莉表现自己的方式既坦诚、张扬，也有许多独特的癖好甚至无可救药的小脾气。
　　是个很好懂的人。
　　“笑话，哪有这么多开不完的玩笑。”绮莉提高声音，擦过他的座位一步一步往外走，显然十分委屈，头顶都快要冒火了。
　　除了她那不间寻常的脑回路之外——真的，是个很好控制的人。
　　多费朗明哥低笑。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交给你了。”

　　绮莉莫名其妙地回头，“给我什么？”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你去找各个加盟国当有担保债权人（①）。借来的钱，我打算在伟大航路找几个游客业发达的岛屿再打造几个拍卖场。所以你还要为这些新的产业再拉一票投资人（②）。”

　　①有担保债权人：通常指的是银行，因为他们通常有公司的抵押物（房产，公司资产等）。假如公司破产，会被优先支付。
　　②投资人：即债务的认购者，是资金的提供者，在债权债务关系中通常称其为债权人。假如公司破产，债券购买者会比股权持有者先支付。

　　“我一刻都闲不下来。”她抱怨道。

　　忙吗？她大多数时候不都是泡在那种——对普通人来说，完全算得上——乱七八糟的地方吗？

　　他猜她即使是在外派任务的过程中，也会忙里偷闲去一趟赌场……或诸此类的地方（某种程度上，他真相了）——这并非难以想象。
　　然而他觉得有点可惜。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为了钱才加入家族。
　　这算是她的一点小毛病，但又是他乐于见到且易于掌控的特质。

　　他毫无歉意地说：“所以你最好明天就动身出发。”

　　“拜托！你都没有给过我假期。我不想去，你看这个冬天，这里还有那么多事情可做。我想在广场中心搭一个圣诞树，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了——”
　　并不让人出乎意料的回答。她对于自己的正确性深信不疑。
　　“所以，你要我捻着你去？”
　　“坚决反对！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多费朗明哥不由得挑挑眉。

　　她的表情，是羞愤？畏缩？或者是难过？她的表情戏真多，老实说他有点无法预测。“说吧，你要什么。”

　　“我——”绮莉哽了一下。然后她看着天花板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我不小心把钱花光了。”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尴尬地摊手说，“你知道的，金钱这种东西——虽然它的来历可能需要经历千辛万苦，但是它的消失的速度总是很离奇。”

　　难道不是她自己赌光了吗？还真是口无遮拦。
　　或者，应该说她是毫不留情地提出了事实。

　　他有点难以理解地问：“老子给你开的工资每年高达三亿。你多接点外派任务还能自己赚外快，怎么会没钱了？”

　　她脸皮厚，但被这么看着感觉也有点煎熬。幸运的是，随着他的吐槽，紧张的气氛也渐渐烟消云散。

　　“一不小心给赌没了……”

　　“你不是很擅长赌的吗？”

　　“但是您要理解，赌博最终还是概率事件，有赢就有输，承担风险也是其中一部分乐趣嘛……”

　　当多费朗明哥从北海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时，他认为最重要的就是累积足够的财富，然后用来“创业”。

　　虽说金钱即使再怎么存，也只不过是自我满足……不过，这个小妞该说是根本学不乖呢，还是就一直遵从本能生活着呢？
　　这种情况其实从她加入以来直到现在都还持续著，甚至时间越久越是让他耳目一新。

　　对于以快乐为目标的绮莉而言，穿越以来第一次把家底输了个精光，似乎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她的脸上有笑容。
　　这似乎是她求之不得的环境。

　　正因为觉得偶尔输一输也是理所当然，才会有这种反应——

　　不过话说回来，正是由于这种应对，如果她真的会有因为“没钱”这件事情本身而表露出真正崩溃的态度，其实那也使人难以想象。
　　若是她有一天真的破了产的话而且还没有了他这个靠山的话，恐怕她也会想尽办法把钱搞到手，即使是去借用高利贷，要是再疯一点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的人生拿去当赌注。
　　然后第二天，这些钱要么翻倍要么再次流光。

　　“拜托拜托拜托——！”

　　耳边听到她因为焦急而连成一片的皮鞋踩踏声。他认为这小妞自从加入以来根本没什么变化，以后大概也不会有。
　　“一亿，不能再多了。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去房间里。记得明天出发，接下来给我专心工作。”
　　Yes！绮莉握拳。

　　多费朗明哥露骨地咂嘴后，便抢在她前面出了会议室。

　　“太棒了！您简直是我人生中的启明星！”她在门口抛了个飞吻，又蹦又跳地冲他粉色的毛茸茸的背影高高挥手道别：“放心吧，我出发以后一定会记得在每天晚上望到星空的时候想念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