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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与子偕老如何 下午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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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汽车到站,黎曷睡醒时向驹昳已经醒了,他看到黎曷泛红的眼珠知道她昨晚没睡好。
下车后,两人坐在老旧的公交车站等车,向驹昳拧开一瓶水递给黎曷,黎曷看见远方有好多白色的屋子,
“那是厂房,种蘑菇的地方。”向驹昳说。
“嗯,你怎么知道?“
“很久之前我在那里住过一晚,上大学之前我一个人来看小姑姑,那个时候天快黑了,公交车已经没有了,周围近乎一片漆黑,只要那些房子里面还有很有灯光,我就走到那里,里面的有无数的木架,木架上面摆满了菌袋,一个个白色的小蘑菇像出生的小鸭子一样把圆圆的头冒出来,后来看厂的大叔逮到我还以为我是小偷,我跟他解释半天,不过他看我的样子确实不像小偷就放过了我,他跟我说这个时节很少晚上有车了,说明天早上运货时可以顺便载我一程,我很感激他,就在他的房间里打了地铺。“向驹昳指着厂房边一个低低矮矮的小屋子,”看见了吗?就是那个屋子,那一夜我在梦里都梦见身边长满了蘑菇,因为蘑菇的味道太重了,第二天一大早大叔叫喊我起来上路了,我走时还把带给小姑姑的蜂蜜拿了一罐放在了他的柜子里。“
“不知道那位大叔现在还在不在那里,要不我们去看看吧。”黎曷说完,公交车就转过弯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向驹昳撇撇嘴,“看样子这次是没机会了,快上车吧。”
路边的景色就像一幅幅从眼前不断切换的画作,可以随时看见不同的天空田野,还有路边的树,黎曷靠在向驹昳的肩膀,想到今天的幸福和很久之前向驹昳悄然离场带来的辛酸落差真的恍如隔世。
“看,那棵树上有个大鸟窝。”黎曷惊异的发现。
向驹昳看她指向的窗外,就像是指向了他们的另一种世界。
车子在越来越颠簸的路上行驶了25公里,总算到了古井镇站,向驹昳握着黎曷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间已经两年没来青砖房。
“我有点紧张。”黎曷说。
“不用紧张,我小姑姑年纪大了,视力下降了不少。”向驹昳一本正经的回答。
黎曷没缓过来劲,走到看到那口传说中的古井时,才发现向驹昳刚刚是在损她,于是甩开他的手一个人大步朝前走,向驹昳在后面喊她,她自顾自的走到那口井边,看见井身刻了很多字,大体意思就是这口井是水清冽舒心,而且旁边还立着文物标识的牌子。
黎曷弯下腰,拿旁边的长柄水瓢舀了井水喝了一口,果然神清气爽,向驹昳跟了上来接过水瓢也喝了一口。
“怎么样?”黎曷问他。
向驹昳微微一笑,”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说拉着黎曷的手,”走吧,小姑姑的家到了,就是旁边那个。“
两人一齐走向一个青砖堆砌的院子前,向驹昳推开院门,就看见小姑姑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剥大蒜,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向驹昳很开心小姑姑的头发没有比以前白很多。
“小姑姑——”向驹昳喊了一声。只见那位已过耳顺之年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认真端详着眼前这位三十岁的男人。
“来了啊。“小姑姑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情绪
“小姑姑,这是我女朋友。”
“小姑姑好,我叫黎曷,是驹昳是女朋友。“她看着一直低着头像年画里面的的老人,除了手里面的粮食,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都进屋吧,你们去收拾房间,我去做饭去做饭了。“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小姑姑好像不喜欢我你?”
“没有的事,她一辈子都习惯一个人过,不会与人相处,但是她心底早就把你当自己人了。”向驹昳拿过黎曷手里的行李,转身带她进了屋子。
“这个房间一直都没变样,”向驹昳指着墙上几张已经褪色的火影海报,“那还是我上初中时贴的海报。”即使很久没人住在这里,房间四处依旧没染上一点灰尘,向驹昳把行李打开,把带给小姑姑的补品和衣服都拿了出来,一箱子的东西立刻少了一半。
“你就带了这几件衣服啊?“黎曷指了指箱子。
“向驹昳指了指背包,”带的衣服几乎都在这里,“你把衣服挂到那个柜子里,我来铺床。
片刻功夫,房间就收拾了差不多了,正好小姑姑喊他们吃完饭。桌上一碗土豆丝,一碗青菜,还有一点腊肉。
\"不知道你们要来,家里只有从地里摘得菜,先将就一顿,明天你们那头镇子上买些菜,爱吃的都买回来,我做给你们。“
“没事,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向驹昳夹了菜,”小姑姑你们也吃吧。“
黎曷吃着小姑姑做的菜,味道像极了自己的母亲,于是多吃了几口,小姑姑看见黎曷吃饭时认真的表情,然后望向向驹昳那张没有任何烦忧的脸,继而拿起筷子,眼里面漾开了一汪明泉。
两人洗完澡躺在房间的木沙发上。
“今天坐车好累啊,我现在好想睡觉。”黎曷紧闭着眼睛。
“ 没有睡啊,”小姑姑轻轻推开门,“那,把这个喝了赶紧睡吧。”
她放了两杯冒了热气的牛奶,放在桌子上,“嗯,谢谢小姑姑,我们马上就睡了。”
小姑姑点点头,就离开了。
“我上大学那会,怕自己长不到一米八,就每天晚上喝牛奶,那时候的习惯小姑姑一直记得。”
黎曷有些感动,端过牛奶喝下,两人喝完牛奶后,便睡觉了,在异乡的第一夜,他们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第二天黎曷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向驹昳早已不见了踪影,她一个人起床看见看见桌子留着一些早餐,回过头看见小姑姑正抱着一筐鸡蛋进了大门。
黎曷为自己睡到这个点赶到有些丢脸,看着小姑姑走过来说:”小姑姑,驹昳去哪了?“
“后院洗衣裳。”她指了指厨房里面那扇门。
果不其然,黎曷看到向驹昳弯着腰在矮矮的水泥池旁搓着黎曷的内衣,感觉而且手法十分生疏,估计这辈子他也没有替哪个女人洗过衣服。
向驹昳抬头看见满脸笑意的黎曷站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早饭吃了吗?”向驹昳问道,依然低下头洗着衣服。
“还没呢,你怎么在洗衣服,我来洗吧。”
“不用了,马上就洗好了,本来之前买过一台洗衣机的,结果小姑姑拆了盒子之后没用过,线都被老鼠啃断了。“向驹昳的歪了歪脖子,”今天起得有点晚,你快去吃饭,下午我们去菜市场,我带你转一转。“
下午,向驹昳和黎曷提着买菜的布包就出门了,路过古井时,向驹昳说:”我以前在池塘里钓了几条鱼就放在那口井里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路过菜园时,又说:“这一大片都是小姑姑一个人种的菜,她好像有时候早上会摘了菜拉到菜市场去卖,不然等菜就烂在地里了,大舅二舅都劝她不要种地了,可是她一直把这些地当成她精神依托的地方,可能她是太孤独了吧。”
“那为什么小姑姑一直都不结婚呢?”黎曷问道。
“我小时候听到我爸他们说,小姑姑年轻时有一个男朋友,都已经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结果那个男人去城里买喜糖的路上被流氓劫道,因为他不肯把钱给那些人,就被杀害了,所以小姑姑这辈子也不愿意出门的原因可能就是那条路夺去了她的爱人吧。那个年代是黑暗的时代,它夺走了我小姑姑一生的快乐。“
“所以后来你小姑姑此生都没有嫁人,那种爱情在这年代基本已经消亡了。”黎曷说。
“确实是她太倔强了,她的文化不高,只知道一往情深,爱一个人,就只能爱一辈子。“他握住黎曷的手,在乡下带着暮春气息的空气里,他声音低沉,像是一时间心中涌起太多往事,竟读起了诗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气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之成悦。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