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的眼里一片宇宙》炮竹夜奔

16、又见白马 很久很久之

　　很久很久之后，有很多奇妙又普通的时候，譬如吃着洋快餐，不小心粘上了番茄酱，好不容易出门带了把伞，可惜了那天的无雨无晴，隔壁邻居的宠物在门口拉了一坨热乎乎的翔，形状诡异。黎曷总会觉得，人生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多问题都要有相应的答案。
　　现在依然现在，崔崔还穿着那件火红色的毛衣，上面已经起了大小不同的球球，但她还是活泼的穿着那件毛衣，拉着黎曷在深冬的街头，奔跑到离车站好远的地方，她站在野风呼啸撕碎在地道旁的声音，呼着大口大口白色的气体。
　　”他们终于给我打电话了。“崔崔抹开流出的泪水。
　　”什么？“黎曷捂住被冻僵的耳朵，从某些窥探的缝隙里探听到许多情感开外以外的感动，”你说你找到出版社了。“
　　”我们分别了吧，这样多好，你该去找你自己的城市了，这里不适合你，太吵了不是吗？“崔崔盯住一天一地没有冰雪的寒冷。
　　”我陪你去吧，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生命独行在凌厉的空间，寂寞潦倒，最终趴下。
　　崔崔急匆匆的走在前面，黎曷看着周围的员工，在属于自己位置抢救自己的生活，都像是背着一副棺木，把软痛通通藏于棺椁之中，对付他人的永远都是脚底踩脏的意志力。
　　出版社的编辑部长赵晓光窝在窗户旁的懒人沙发里眯着眼睛，手里捧着原版的红楼梦，起先两人都以为他睡着了，站在门口没敢进去。这时，赵晓光收起书页，抬起肉肉的脸，把本已经成了一条缝的眼睛迷的更紧，眨巴着嘴巴说：“来了，请坐吧，”然后对着门口的助理说：“去泡两杯云雾。”
　　三人落座后，赵晓光悠悠地开口:\"我已经读了崔小姐的作品，说实话，深得我心。”
　　崔崔听见这话感动的双手直抖，又听他继续补充：“好久没有看到这样有思想的作品，尤其是今天看到崔小姐这么年轻貌美，幸好是眼前人啊。”
　　“这话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崔崔问道。
　　赵晓光答道：”我刚刚才读到史湘云醉卧芍药，要知道史湘云是红楼里数一数二的才女，也是软媚多娇的长相，可到最后不还是家破人亡，落得终生孤寂。见到崔小姐就不禁联想到刚刚的书了，但是依你的才华，是不会同红楼女子一样，被这个时代所埋没和遗漏的。“
　　崔崔没想到这赵晓光长得不招眼，但口才却让人叹服，于是又与他胡扯了一通，黎曷从头至尾没吭声，只是看着两人从红学讨论到君主制，再到山海经，最后才扯到崔崔的书上，一抬头发现已经中午了。黎曷肚子正准备闹饥荒，只听赵晓光说：”哎呦，今天确实遇见知己了，这下子都赶到饭点了，正好中午我请了我的几位朋友吃饭，二位佳人赏脸作陪吧。“
　　说实话，赵晓光的嘴脸，让黎曷怎么也牵扯不起君子两个字，皮囊之下总透着一股子卑鄙，或许这就是生意人的长相吧。不是，至少在心里还有一个人是特别的，黎曷被崔崔拉着前行，思想没跟上脚步，走到了赵晓光的路虎边，崔崔上了车，黎曷看着崔崔一张充满了无数情愫的脸，坐到了她身边，车门带着一股寒气逼过来，让黎曷猛地一哆嗦。
　　饭店自然是黎曷摊不上的高端，跟着服务员绕了几道弯，两边墙上都垂挂着古画，虽都是近代一些小有名气的画家画的，但也是将整个走廊的氛围衬得清雅脱俗。开了日式木门后，入眼是一扇湘绣屏风，两面均秀了雪梅，红艳的像是刚淌出来的血，黎曷眼睛只被屏风抓住，没看到里面正厅已经坐了两位客人，崔崔问好后，黎曷才红着脸打了招呼。
　　赵晓光对服务员说：“菜先上吧，我们还有一个朋友。”然后转身招呼着坐在方桌边的客人，“那个大忙人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两人均笑而不语，其中一位穿着背心，带着金色的眼睛，看上去像位寻找矛盾的知识学者，旁边那位一脸油光，头发梳着古怪的中分，揪到脑后形成一个小疙瘩，看上去十分有喜感。
　　“那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美女是我们社里刚签的一位作家，这位是她的朋友黎小姐。”说完转了个脸，“这位是我的校友，李光，是报纸编辑，这位是柴闻焱，是搞话剧创作的，还有一位——“
　　正说着话，屏风外的木门被推开了，众人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如同血滴的梅花里走了出来，仿佛把刺绣里寒意带了些许，黎曷的心”咯噔“，仿佛沉进了一口井里，四周全然光滑湿润的黑苔藓，让人望着遥远的出口，却心生死路。
　　向驹昳那时就站在哪里，从容的脱下风衣，里面着着西装，一丝不苟，头发略微短了些，其余一切都安然无恙。他抬起头走了过来，黎曷是偏背对他的方向，侧过脸她见到崔崔脸上闪着银河里的光，嘴里还嘟囔着：”他竟然也来了。“
　　黎曷才记起那天她痴痴说着的那个男人是谁，是在那座城，那条街，那家店曾熟识的一个男人，可现在，曾往旦夕都是厚重的陌生。向驹昳落座，黎曷正好对着他的位置，黎曷感到他有片刻的惊讶，只是一瞬，便客套的向众人都赔了不是。
　　赵晓光也没多说什么，简单介绍了下，单黎曷听到他说到那个人名字时，心还是猛地抽动了一下，饭间难免都是些闲话生意经，黎曷心里一直憋着塞着，又不好意思借故离开，从头到尾都只是低着头，心里直催着时间。崔崔却一直找机会跟向驹昳搭讪，向驹昳也和她聊得多，只是黎曷一听见那个传到自己的耳朵根，就扯得神经一根根发麻。
　　曾有无数次黎曷都想偶遇向驹昳，为了那一刻黎曷做了很多设想，她要抓乱他折贴的衣领，然后问他，为什么所有之后，他只是一声不吭的离开。可是往往最后黎曷都低下来，因为她没有选择他留下的权利，一切全是别人逼不得的自愿。
　　最后上了干红，几个人都喝了点，酒一上头，话就更多了，几个男人酒量颇好，都是从酒缸里练来的，只是一下兴奋的崔崔让赵晓光十分开心，说很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子了，一脸的酒色显露无疑。
　　崔崔壮着酒劲说：”相逢便是缘分，只不过你们其中一位的缘分不在今日，不知道向先生还记得我吗？“
　　向驹昳迟疑着摇摇头，崔崔也没有觉得尴尬，”之前你去海页时，我见过你一面，不过你应该没注意到我，但是我却一下就记住你了。“
　　向驹昳听完之后到有些尴尬，只见赵晓光立马接到：”这是正常，向总英气逼人，是少有的才貌兼并啊，只不过向总平时里不贪酒色，就只会谈生意，正经的都不正常了，所以崔小姐不必在意，这世上能欣赏你的人定占大多数的。“
　　崔崔听完赵晓光的话有些不高兴，但也笑着附和着，几人吃完后均一起出了门，向驹昳走在黎曷身后，让黎曷心里堵着一面墙。出了大门后，天空下起了雪，灰灰的天空看上去脏兮兮的。赵晓光酒喝的有些多，不敢开车，只有向驹昳和黎曷沾了一点酒。
　　李光说：“我就在这附近，就走回去了，顺便赏下雪景，你们几位路上小心，再见。”说完朝右边离开了。
　　崔崔喝的有些发蒙，赵晓光说：“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回宾馆，不过我们就自己打车回去吧，不麻烦你们了。”黎曷答道。
　　“下雪天车不好打，崔小姐喝的都迷糊了，等下冻着了，哎呦，我今天喝的有点多，老柴你开我车送我吧，驹昳啊，麻烦你把她们送到位吧。”
　　“嗯，好的。“等到他们驱车离开后，三人都上了车，向驹昳换了车，本来是应该的事，但是黎曷想起自己坐过副驾驶的车已经被换走了，心里还是有些缺失。
　　向驹昳的把后座的一箱书搬到副驾驶，那里各种类型的小说都有，包括还有一本《飞鸟集》，米黄色的封面看上去刺眼的很。
　　崔崔靠在黎曷的肩膀睡着，从后视镜可以看到向驹昳的半边脸，像楼河里的半边岸，好像在她心里都不能完整起来了。车里安静异常，黎曷想开口，不那么生分地问个好，但话卡在喉咙里，比鱼刺还紧。
　　”你好吗？”狭窄的空间里遍布着暖气，向驹昳的声音仿佛从万朵雪花之外传来。
　　“我，”黎曷想说自己什么来着，但声音一出来，黯哑的厉害，像永远都快乐不起来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