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的眼里一片宇宙》炮竹夜奔

14、江湖的女人 熬夜使我快

　　已经很久没在台灯底下看过书，像经过遥远的远方，冷静，沉思，仿佛世界在这时都是自己人 。模仿着每一个失眠人的动作，轻哼摇滚，卸掉腮红。从眼睛流出一路荒林，没有知更鸟，没有野蔷薇，只剩一无所知的老斑鸠，哭啼着夜寒，寻得另一处有稻草香的窝，再从头睡起，被阙阙文字吵醒，再就是不安稳了，只能呆愣着瞧看墙灰，怎样陪你走失，却又从文字里徐徐款款走来。
　　晨光里，黎曷在一堆稿纸里被远方的一声咳嗽叫醒了，她陆续收着一床的纸，暂时空白的记忆被一点点充仞起来，那些属于崔崔的故事近在远方，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达到出门的高度后，立即过了来到了崔崔家门口，崔崔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吃稀饭，看见黎曷，悠悠的说：“我才起床，饿疯了。“
　　”我也是。“黎曷推搡着崔崔上楼，顺便从厨房盛了一碗白粥，也没工夫加咸菜，就在崔崔房间里，看着还没来得及收的地铺，一屁股坐下去，大口大口吃着快凉掉的粥。
　　不一会儿，碗见瓷白的底了，崔崔喊她再去盛一碗，黎曷摇头，说要缓缓。崔崔笑着看那副样子，说：”我的东西看完了？“
　　”今天早上六点看完的，要不然我能跟你一样睡到下午四点。“黎曷揉揉发酸的眼圈，像在被火炙过一样难受。
　　”别揉了，回去拿热毛巾敷一敷吧 ，真难为你这么用功了，快说说，感觉如何，客观评价。“崔崔眨巴着一双跟化了烟熏妆似的熊猫眼，但黎曷知道此时她是紧张的。
　　于是思忖了半天，沉默起来，又支支吾吾地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评价，最后看到崔崔快崩溃的表情，像吐仙气一般轻轻说道：”真的很好。“
　　暖如地血，寒比天风。如果非要去形容这十几万字零星拼出的姿势，想必是有力量和纹理的骨骼，摸索着前进，黎曷纳闷为什么身为网络写手不能出版自己的作品，崔崔无奈，原来这类非言情，非玄幻，非架空的古怪文是很少有出版社签你的，除非那些个早已写字写的大红大紫的，可以免掉一些人不能逃避的悲哀，商量再三后，黎曷提出自费，崔崔拒绝，说自己赚的那些钱只够房租和伙食费，这些年连个大病都不敢生。
　　想到花姐走时留给自己的那笔钱，谁也不告诉，存在银行里也没想拿出来花，小时候父亲总交代，非己财者，勿念，非己恶者，勿怕。但钱是花姐留给自己的，在没有浪费的情况下，黎曷觉得自己还是有分配的权利的。于是，说：“出版费我来出。”
　　崔崔听见这话，憋了半天没吭声，然后说：“就当我借的。”
　　\"一半一半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代理人，等到书上市之后，反响好的话，我拿一部分提成，你就别鼓捣网文了，安心捡起一个作家的节操吧。“
　　崔崔的脸在冬天的光芒下，透着玛瑙的光泽，剔透迷人，但她还是略有顾虑，“我的书没人看怎么办？“
　　”这又能怎么样，我的眼睛就是世界的眼睛，能把一句话说的好听就是你的本领，我喜欢看你，世界自然喜欢看你，如果又担心，肯定就有惊喜。“黎曷的脸上闪着光晕，是太阳的一部分。
　　”那好，说干就干。“崔崔从地铺上站起来，拉着黎曷。
　　”我决定了，“黎曷兴奋的站着眼，说：”我不要再去打死工了，我要和你一起闯闯，你愿意吗？“
　　”不是你和我，而是你去闯荡江湖，我恰巧和你都会骑马。“
　　”驾——“两人在屋里并在一起，绕房狂奔三十遍，誓把这时间踏遍，把一切都变成碰巧。
　　终于等到整个康遮那恢复了所有该冷冷凄凄的景色，门前的河水又像女人的□□鼓胀起来，上面也没有熬着死掉的叶子，也许从河畔走过，还能见到很多年前黎曷扔的一个绿色的方便面袋，像匆逝的覆灭灯光，闪着妙眼。为什么离别时总是正确的事，像人总得在不同空间里死去，黎曷和崔崔坐在家乡没有果实的山脊上，周围爬满了顽固的野草，在看尽康遮那最后一次月亮升起，思考着这世界繁密的人事关联，崔崔总是面带微笑，把头仰起，像要挨到那轮明亮，若有若无的喃喃：“谁不想要更大更圆的月亮。”
　　黎曷把重重的脑袋从衣窝提起来，冲着那晚无与伦比的月亮，好像第一次把人生悟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