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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朝堂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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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吉一步步走下台阶,向司马光和诸位大臣恭谨地行了礼,“怀吉确实穿了文人服饰,以致被错认为驸马都尉,小人触犯宫规,被罚戍边两年,小人认罚。但是若说臣不与家臣同列,公主宅中奴婢视之亦如主人,则言过其实。
臣乃公主宅勾当内臣,负责公主宅中的人事调动及奖罚管理。公主宅中其他下人敬畏于我,不过是因为我是他们的直系上司,负责他们的升迁调动和月例银子罢了。难道诸位府中,管家和其他用人地位能别无二致?”
众朝臣并未回话,怀吉又道,“说怀吉与驸马平起平坐,此乃无中生有,进言怀吉此项罪证的大臣若能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小人请求人证物证,臣愿当场对峙。”
这时李大人开口道,“此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臣的家人和书童在街市上酒楼上听到的。”
怀吉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呈给官家,“此乃小人查证公主宅流言的结果。”
官家打开,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气愤,手颤抖着,把名册砸在地上,“好个李玮!好个国舅夫人!”
怀吉道,“此卷为京中近三年有关公主宅流言的查证,在场各位皆可查看,人证物证时间地点俱全,皇城司和提刑司亦可再度查验,以堪别真伪。
比如在福兴酒楼说小人因公主宠爱,气焰嚣张,甚至与驸马平起平坐,府中奴仆视之亦如主人的内臣旺财,乃是三年前被臣由内厨发配至马厩,罪责也在此卷中记录明确,其原因是在旺财负责小厨房期间贪利,一个鸡蛋甚至一两银子。
再比如,说公主不孝家姑,不尊重驸马,视驸马与奴仆无异的翠儿,乃是国舅夫人杨氏的丫鬟,时间是一个月前,地点在在长兴街市卖菜的李婆子处和福运金楼。但是杨氏早已许诺她成为李玮的妾室,甚至蛊惑杨氏给公主下药圆房人就是翠儿。
还有,在矾楼多次酒后说臣与公主有不正当关系的王俊杰,乃是前驸马李玮书童王耀武的亲叔叔,但他家境贫寒,因赌博欠债二百两银子,曾经被要债之人打断了腿,如今却生活富裕,甚至在北巷置办可一个宅子。
这样的例子很多,名录里的每一件事,诸位皆可一一验证。臣以为,这样的人所说证言不足取信,且有讹言惑众之嫌。”
司马光又道,“中贵人之意莫不是说是传言乃李家所为?”
怀吉点头,“确实如此。”
司马光转向官家,“陛下,空穴才来风,就算如内臣梁怀吉所言,那如何断定那些人所言就必定为虚?若不是公主失德在先,欺人太甚,又有内臣梁怀吉从中作梗,挑拨离间,驸马与国舅夫人又岂会愿意家丑外扬?”
“臣的挑拨离间?臣请问司马司谏,司马司谏判断案情都是靠自己推断臆测的吗?”怀吉又道,“小人请求人证,国舅夫人杨氏和李玮的所有亲信婢女小厮进殿。”
一群人战战兢兢的一进来就跪下磕头。这十余人人我早已让顺喜敲打过。为了照顾爹爹的情绪,我并没有计划当着朝臣的面,牵扯到李玮身上。我担心我这里下了李玮的脸,接下来爹爹再来一笔补偿,我可就得不偿失了,还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爹爹现在气,心里却是疼爱李玮的,逼着徽柔姐姐嫁人那会儿,说不定立志要让李玮成为大宋最快乐的男孩呢。
我在一旁道,“一会儿怀吉替官家问你们话,你们不要怕,但要实话实说,否则便是欺君之罪。你们承担不起的。只忠于自己的主子,是小忠,愚忠。忠于事实,忠于官家,忠于大宋,才是真正的忠诚。怀吉,你问吧。”
怀吉:“公主在李家第一次发生矛盾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
小米:“奴婢回话,是驸马…前驸马和公主新婚的第一日。原因…新婚当日…公主同前驸马未同房…国舅夫人给公主白绫,验看贞洁,也有催促之意。”
怀吉:“公主宅的宫人怎么做的?”
小米:“韩婆婆说,公主下降并无此仪制 ,想还给国舅夫人,国舅夫人就走了。”
怀吉:“那之后国舅夫人杨氏和前驸马李玮如何反应,说了什么?”
小米:“李公子没反应。国舅夫人很生气,说是进了李家门,就得守李家规矩”,小米的声音弱了下来,“还说…还说宫里的规矩不合人情,新媳妇压不住…以后这个家…岂不成了媳妇做主…她是公主的娘…是公主长辈…还是官家长辈…哪个媳妇进门不受磋磨…敢不敬婆母的。”
怀吉:“公主什么反应?”
小米:“公主生气,把白绫退了回来。”
怀吉:“给公主下药的事情怎么回事?”说着,瞪向翠儿。
翠儿都快被吓哭了。“公主与驸马一直不圆房。国舅夫人着急就找保安堂的大夫开了春药。”
怀吉:“虽然并未圆房,但公主并未阻拦驸马纳妾生子,为何一定给公主下药。下药的事情可是你提议的?”
翠儿更慌了,因为这件事情本就是她撺掇成的,支支吾吾只喊着“求官家饶命…饶命啊…”。
怀吉又转向小米。
小米:“公主无子女…公主的陪嫁在公主死后,皇家就会收回去。陪嫁的东西那么多…”
翠儿已经泣不成声,怀吉又问翠儿,“驸马一下纳妾十人,怎么回事?”
翠儿已经完全瘫在地上了,“驸马不知怎的,喝了酒。”
怀吉:“什么酒?说的清楚明白些。”
翠儿:“给公主的下了药的酒。”
“好,” 怀吉又看向李达,“你传播流言,受了谁的指使?得了什么好处?”
李达:“小的母亲病重,见钱眼开,收了国舅夫人20两银子。”
………怀吉陆陆续续问询了十余人把李家卖了个彻彻底底本来也是实话。就这样,李家的一些事情,看在爹爹的面上,我也没全捅出来。
本来到这一步,大部分朝臣已经不想继续下去了。可司马光却怒气上涌,一步步逼近官家,道“陛下!李家固然有错。那公主便无失德吗?公主与前驸马不谐,首恶是谁?
看着司马光狂妄至极的模样,我不禁大怒,这已经不是谏官劝谏,而是逼迫威胁了,“放肆!司马大人,国朝和离女子这么多,连当今皇后都是和离再嫁,如今说不叹一句,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怎么,在司马司谏心中,和离的女子便等同于失德?”
“上次公主上殿,臣言理应重责梁怀吉,公主便撞柱以死相逼,而当时内臣梁怀吉之态,可不像是主仆之义。闻过而谏,是身为谏官的首要职责,臣不可为怕获罪,便不尽职责。失德之过在公主,纵容之过在官家。”又转过头,看向怀吉,“内臣梁怀吉,惑主之过,当诛。”
被臣子如此逼迫,爹爹的脸色极其难看,爹爹一辈子都在牺牲,在退让,只为了换取短暂的朝局稳定,天下太平。作为一个“承平之君”,后人仅仅记得那些他任命来办事和管理的大臣官员,而坐在九五至尊位置的皇帝,反而面目稀薄,被后人选择性的忘记了!
自从开国皇帝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之后,大宋便偏重于“文治”,久而久之,形成了独特的士大夫政治格局。而爹爹更是典型的文人皇帝,从小接受儒学教育,让爹爹用儒学为行事规则把自己禁锢了起来,为了让天下评判一句所谓的“仁君”,宁可委屈了自己。
爹爹:“怀吉只是为了照看他自小照顾的公主罢了。我不会杀怀吉。”
司马光:“真的要臣在这大殿上讨论公主是如何失德的吗?”
爹爹忍了一辈子,可此刻,爹爹真是忍不住了。爹爹放声笑了起来,这冷笑里饱含着自己的辛酸,和对这群所谓爱国爱民的朝臣的嘲讽。
欧阳修赶忙打圆场,“臣以为此事并无首恶,所有的只是不幸之人。公主与前驸马不睦,并非受人挑拨,乃是情趣不能相投所致。怀吉,也非媚上邀宠,只是景慕公主无计劝慰,只能陪伴,陛下原以为给公主找了份处处合适的好姻缘,谁知…陛下千般教导无果,终究是不忍见公主绝望弃世而已。”
“欧阳学士轻轻一句不幸便要盖去所有罪恶,若如此便不用律例,不用刑罚,不用牢狱了?”司马光怒斥道。
“若向司马司谏这样,在大街上听几个下人闲言碎语,闻过而谏,便可定人罪责,断人生死,确实不用律例,不用刑罚,不用牢狱了。”怀吉面不改色,这句话轻飘飘一出口,对比着司马光怒气上涌,满面红光的脸,我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