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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怀吉归来 ...

  •   怀吉不想让公主目送他的离去,不忍看到公主的眼泪。临走前,到是见了我,我对怀吉说,“带上我的那幅怀吉醉酒图,那般洒脱不羁,疏阔明朗的怀吉,或许才是你原本的样子。”

      怀吉生性温润平和,谦卑谨慎,但那并代表懦弱,否则那个时候也就不会为了徽柔姐姐(当时怀吉还以为是个小宫女),便同张娘子对上了。在东宫的这几年,怀吉也曾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公主宅呆了几年,人都快变得没有棱角了。杨氏,嘉庆子那么对你,都没见你有过反抗。”

      怀吉却笑笑,“我确实是罪不容恕,如果我有幸有一儿半女,遇到这个状况,我也会痛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侍臣,国舅夫人和驸马有恨我的原因,但我却没有恨他们的资格。嘉庆子,也是心疼驸马。人的心,总是偏的,公主和殿下,偏向的都是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

      “将来若是需要我大姐姐时时相护,你才能扎根在汴京的土地,那只能说我大姐姐眼光不好。她如此耗费心力地想要和离,她想清清净净和你在一起,虽然这条路多难走,谁也不清楚,能不能走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怀吉,我也只是能给你一个机会…”

      “怀吉已经足够幸运。如果说过往的苦难是为了等来这一刻的幸福和满足,臣愿意承受过往。怀吉只是担心公主……”

      “那你就多画些画,多写些信,寄给公主是不行了,你这次外调本就是为了证明公主’清誉’。写信给我吧。”

      “那臣便谨遵旨意。”怀吉眼底促狭的笑意荡漾,到有了几分旧日模样。

      日后的大宋将战争频发,军队的变革已经迫在眉睫。“冗军”的治理,军制的改革,需要在军方有一个强有力的执行者,同时能够抵制地住文人士大夫阶层的压力。狄青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被文官集团多年打压 ,在军队却战功赫赫,威望极盛。年龄也合适,等狄青走到真正的位高权重,也过了领兵作战的年龄。如今需要做的便是从不起眼的地方逐渐加大狄青这一系的功绩,加重狄青在朝中的份量。

      延州离西夏不远,战时便是前沿一线。现在的舆图,真的是太简陋了,没有坐标,没有比例尺,更别说等高线。这样的舆图拿在手里,真是毫无头绪,真不知道那些将军是怎么根据这样的舆图作战的。如果有一份舆图,这样的功绩就不错,功在当下,利在千秋,不会加大狄青的权柄,却可以使被抹黑了大半形象的狄青,重现荣耀。

      其实倒不是一定要怀吉参与舆图的事情,只是怀吉聪慧,对于知识技巧类的东西总是能见微知著,举一反三,如此人才不得善用,确实可惜。再者,离开公主,怀吉定然不适应,与其夜不能寐,倒不如让他忙碌起来。没有卫星的年代,绘制舆图必定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如果怀吉能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色,看看那些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场景,或许,心里会开阔疏解些吧。如果把这样的场景入画,公主时时看着,如同陪着怀吉走过这许多路,也会多一份心安吧。

      怀吉离开两年多了,可徽柔心里,却不曾一刻忘记怀吉。每次见到爹爹,都会眼里有了光,像儿时一般,习惯性的向爹爹身后望去,然后可能才会想起怀吉在延州那么遥远的地方,又是一阵怅然若失。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驸马李玮上了劄子,自承侍主不周,留给公主一份和离书,作为送别公主的最后礼物。
      徽柔姐姐在朝堂的那一番壮举,算是暂时撇开了言官对怀吉的关注。参公主失德的劄子数不胜数,像蜂巢里的蜜蜂整日嗡嗡,爹爹最终取消了兖国公主的称号,降为沂国公主,徽柔姐姐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自怀吉走后,徽柔姐姐便一直笑容勉强,脸色浮肿,“自我记事起,怀吉就陪着我。如今,我整日的叫戏班子来演戏,或者去最热闹的街市,已经那么吵嚷了,却还是觉得,清冷。”

      徽柔姐姐每次来东宫,都要问我怀吉的情况。我也只得一次次安慰,“怀吉在延州很好,离汴京远,又有狄青,也不会有什么人,长舌妇一样,说他什么不好,耳根清净的很。除了生活艰苦,大姐姐也知道,怀吉自是不会在意那些。”

      徽柔姐姐的名声被传的很是不堪,大多传自李家,虐待婆母,待驸马视之奴仆,强行给驸马纳一些不三不四的女子为妾,羞辱驸马。我之前便收集好了证据,正准备反击,帮大姐姐出口气。大姐姐却阻了我。“无妨,他们爱怎么传便怎么传。怀吉回来的时候才是关键,他回来的时候,可能也会有流言,这些证据留给怀吉吧。我不反击的话,他们或许能少想些别的法子整怀吉。”看着我不认同的样子,徽柔姐姐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是公主 ,他们能打杀了我不成?我如今所期所盼的唯有怀吉。怀吉安好,我便安好。”

      徽柔姐姐以前的性子,风风火火,从不知隐忍何物,想哭便哭,想笑便笑,受委屈了,定是当场便要以牙还牙。徽柔姐姐性子活泼好动,以前最不爱的便是做针线,可如今一针一线,从不假他人之手。我看着都心里泛酸。她关心的确实唯有远方怀吉的安好,一针一线,从不假他人之手,寄给怀吉的多是自己亲手制的衣衫,荷包,帕子,还有新得的好曲子,特意为怀吉买的簪子,结实耐穿的鞋子,免疫避邪的香饼…若不是路途遥远,怕是连汴京的吃食也要带去了。

      她最开心的日子便是收到了怀吉的来信。怀吉的信件一封封源源不断地寄到了东宫,最多的是怀吉的画,一张张都是怀吉经历的时光,边塞浩淼无边的风景,形形色色的军人,边民,和他们的愁苦悲欢。

      我自幼读着范仲淹的《渔家傲·秋思》长大,却从未见识过塞外风光。看着一幅幅怀吉的画作,诗歌里的一幕幕也更加清晰生动起来。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怀吉的画越发好了,他天性里的悲悯融入了这些画作,这些画作便成为一曲曲绝唱,诉说着繁华背后的惨淡,安逸之下的血泪。我想怀吉和徽柔姐姐都不适合这孤城,若是以后徽柔姐姐隐姓埋名,怀吉以“元吉”之名,游于山野,二人彼此依偎,相依相伴,一生无拘无束,也是一桩幸事。

      大宋是真正的“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庆历新政后,文彦博有一句话直白且诚实,非常清晰的指出了当前的朝局,“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改革变法触动的首先就是这群士大夫的利益,让士大夫夫们亲自砍去自己的利益,在这样的朝堂里变法,其贯彻执行无异于异想天开。

      这朝堂总需要其他的声音。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的失败,便是寥寥数人不可能对抗得了一整个掌权的阶层。那我要做的,或许就是扶植新的阶层 ,让他们势均力敌,平分秋色。

      如今,市井街巷也不在一味传唱才子佳人的故事。看过怀吉的讲述的一桩桩故事,福来带领的小团队创作了很多可歌可泣,用血肉之躯,铸造民族之魂的无名英雄,他们平凡而伟大,谱写了一曲曲壮士一去兮不归还的悲壮,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荡气回肠。

      徽柔姐姐竟然也成了这些戏班子的粉丝。或许是觉得离怀吉的生活近些,便可以离怀吉近些。或许是悲壮的故事更能安抚一颗伤痕累累的心。锦衣玉食的人劝慰不了一个饥不果腹的人如何学会知足常乐。一个没有脚的人才能安慰一个人没有鞋的人,不要哭泣,不要抱怨。徽柔姐姐这样的人很多,好几出戏,几乎万人空巷。

      又是一年春草绿。爹爹的生辰宴马上就要到了。乾元节将近,爹爹要宴请群臣。前几天,我收到了怀吉的信件,怀吉作为延州监军,也要来汴京为爹爹贺寿。我赶紧通知了大姐姐,大姐姐又哭又笑,“终于能见到怀吉了。我们从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过了两日,徽柔姐姐又来东宫,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估计这几天都没睡好。“大姐姐,黑眼圈这么重,看上去真丑。”我本来是习惯性的损徽柔姐姐,她却突然当了真,走的时候还从顺喜那里拿了助眠的熏香。

      乾元节当日,普天同庆,热闹非凡。官家在殿上正中,座前为御茶床也就是餐桌。后宫诸人则在官家两侧的偏廊,垂帘以蔽。

      之后,安设四行座位,第一行为高座凳,铺锦垫,由宰相、亲王等人与辽国、高丽、西夏诸国使者就坐.其后的三行则改为矮坐凳,三人分享一张矮餐桌,入座者也为朝廷重臣.

      其余大臣以及诸国低等随员的座位设在大殿之外、两旁偏殿的廊檐之下,此外尚有更为低阶的军官,则是在山楼之后排设席面.真是天子请客,倾朝赴席,人数众多,场面格外的浩大.

      徽柔姐姐早早到了宴席上,怀吉按品阶却在大殿之外。虽说当今官家不喜奢华浪费,也不要臣子们送什么节礼,可臣子们还是会带些当地特色,或者寓意吉祥的物件,以表心意,祈国安。怀吉便在这些人群中,一会儿便会踏上这大殿,大姐姐已经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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