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虐文有生路吗》馋不知

26、第 26 章

　　“你为何不躲？”江承盛问。
　　“为何……要躲？”

　　江承盛看着面前熟悉的先生，脸上一点一点又热烫了起来，忙抽回手，整理地上散乱的字画，趁机将脑袋埋得极低，掩住面上红霞。

　　是啊，为何……要躲？
　　他向来与先生，都是这般亲密的，为何要躲？
　　今日……倒是自己不对劲了。

　　江承盛起初只是找了个理由，躲避那人目光。满地纸张收着收着，便不知不觉入了神。
　　那些字迹可笑，却也认真。

　　江承盛看着手中的纸，第一次思索起一个问题来：
　　先生于自己而言，算作什么人？

　　他未曾将先生当做父母兄长，心中只知，先生是自己依赖的人。
　　直到睡觉，江承盛都还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天入了深秋，已没有了燥热，屋内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只窗纸隐隐透着月光。
　　借着这点光，江承盛偷偷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先生，半颗脑袋埋在被中，眨了眨眼，悄悄咽下口水。

　　面前的人双眸轻闭，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绵长，似是睡着了。
　　故江承盛的目光更肆无忌惮，在他脸上扫过。

　　自有记忆起，他便是与先生同睡的，两人都是男子，自然也无人觉得不妥。
　　这般床榻上的角度看了许多年了，江承盛还是觉得先生好看得紧，是这世上最美的人。

　　只是……如今他长大了，突然觉得，这床有些小了。

　　一个翻身，便会碰到月芜随意摊开的手。
　　一个动弹，便会压到他散乱的长发。
　　便是丝毫不动……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檀味，也会从鼻尖往心尖里钻。

　　江承盛的脸又红了一红，庆幸先生睡了，才少了些尴尬。
　　他轻挪了挪身子，假作翻身，无意间将一只手轻搭上月芜胳膊上，悄抿了抿嘴，这才朦胧睡去。

　　江承盛并不知，在他呼吸沉稳后，与他面对面之人睁开了眼睛，眸中带了笑意。

　　“月先生，月先生！”
　　次日，江承盛是被人吵醒的，院中小厮在外扯着嗓子叫人。
　　前日晚上，他心里盛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正是困倦。

　　“月先生，您醒了没？”

　　江承盛轻动了动弹，想伸出手去揉眼睛，被子里的手忽然被一凉物捉住，轻柔放平在了身侧。
　　不用睁眼，他也知道，那凉物是月芜的手。

　　那只手很快松了开，又探至脖颈间，传来一丝淡香，江承盛心中不由传来些紧张感。那手只替他掖了掖被子，迅速收了回去，床轻晃了晃，身边少了熟悉之人的气息。
　　很快，门口便传来两声吱呀轻响，脚步声渐渐远去。

　　月芜随意套着外衣，面上微微不满，看向来人，问：“何事？”
　　小厮见惯了月先生的冷脸，倒是没察觉他此时的不高兴，气喘指着门口方向，面上微不可闻闪过一丝喜色，道：“张媒婆又来了！”

　　月芜的脸顷刻间便沉了许多，吓得小厮悄悄后退了小步，不敢再说话。

　　屋内的江承盛已经醒了，只是贪恋着被中残香，才未起来。院中对话也传至了他耳中，愣愣丢了魂。

　　“成……亲？”
　　他自小与月芜长大，甚少与旁人接触。月芜没教过他的东西，他知道的并不多，只在读过的话本中，勉强理解了什么叫做成亲。

　　坐花轿，拜堂，再睡在一处，便是成亲了。
　　江承盛摸了摸空出一人位置的床，思索了一番，若是有女子躺在自己身侧……

　　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竟是半点都想象不出，自己和女子在一起。

　　“去看看。”院中隐约传来月芜压低声音的一句。

　　江承盛忙披了衣服追出去，院中却空无一人。月芜估摸着是走得极快的，他一路小跑到了门口，远远听到那边已经喧嚷了起来。

　　“月先生，您别生气赶人走啊，这可是好事一桩啊！”

　　江承盛只听见那媒婆正向月芜讨饶，听着话头，月芜是拒绝了，顿时心中松了口气，缓了步子。

　　“您就赏个脸，见一面吧，要不我没法和县老爷交代啊！”媒婆穿着鲜艳，却苦着一张脸，劝道：“您见一面，不喜欢，我也好劝着那小姐死心，这一面不见便要……”

　　“哎！江少爷！您来得正好！”媒婆的满面愁容在看见院中的江承盛时，骤然消失，脸上又绽出一朵花儿来，似看到救星般，三步并作两步跨至他面前，撺掇道：“哎呦，江少爷啊，您给帮着劝劝月先生吧！”

　　“劝什么？”江承盛有些懵，似听出了些不对劲。

　　“县老爷家的大小姐，瞧上月先生了，想托我来说个媒！您说，这县老爷都找上我了，我还能如何，便是不要这老脸，也得来跑这一趟啊……”

　　“你说看上谁了？”江承盛揉了揉耳朵，似乎没听清。
　　张媒婆一字一句清晰明了，又重复一遍：“看上月先生了啊！”

　　“看……看上，先生了？”
　　“可不是嘛！”

　　张媒婆说着话时一挥帕子，浓香顿时直冲江承盛而去，熏得他连连后退。

　　月芜一把托住了他后背，才稳住了身子。
　　两人默契与张媒婆保持了距离。

　　江承盛心中有些复杂，这才恍然，月先生早已到了适婚年纪。这张媒婆今日找上门来，被自己撞着了，平日里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还不知多少媒婆为先生来过。

　　一旁岚苑的小厮也是失落，他方才只听张媒婆说，是为了县老爷家小姐来说亲，却没问那小姐是与谁说亲，他便理所当然认为是看上少爷了。
　　平日里也偶有人来与月先生说媒，只是他都面色冷冰，不予理会。这冰块般的脸没少劝退心仪他的姑娘，吃过几次闭门羹，便无人来贴这冷屁股了。

　　今日这县老爷家的小姐，倒是心性可观。

　　“月先生，您就去见一面，就一面，成吗？”张媒婆见江少爷也不理睬自己，知道自己今日要空手而归了，不禁放软了语气，已是哀求。

　　“先生，要不……你去一下吧……”江承盛低着嗓子，听不出什么语气，只有气无力怏怏哼道。
　　“你……要我去？”月芜扭头看他，面上微微错愕。

　　江承盛看着他那双眼睛，莫名生出自己辜负了他的错觉，揪着自己还未梳理的长发，在指尖捏来绕去，不解自己为何隐隐不快。

　　“嗯。”江承盛听见自己低低应了，声音却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月芜盯着他看了会儿，皱着的眉头松了开，道：“也好，你去梳洗一番，陪我一道。”
　　“为何要我去？”江承盛不解问。
　　“你要我去的，自然是你同我一道去。”

　　江承盛不知他的歪理哪里说得通，但自小听习惯了他的话，便老老实实回院中梳理了，身后模模糊糊传来张媒婆千恩万谢之声。

　　总是觉得哪里有些怪。
　　江承盛捂了捂心口，找不出自己哪里不对劲。

　　午饭时分，江承盛和月芜肩靠着肩看着对面的姑娘。
　　姑娘长得清秀，算不得十分好看，至少比不过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但也算小家碧玉，清秀可人。

　　江承盛顿时觉得自己更不对劲了，一时脑中想入非非，连月芜穿上喜服和这姑娘拜堂成亲的画面，都冒了出来。

　　这姑娘左看看月芜冷傲英俊，右看看江承盛温和清隽，一时羞红了脸，低着头小声道：“我叫吴婧儿，贸然约二位出来，唐突了。”

　　“无妨。”月芜冷道：“只是张媒婆哭天抢地，非要我当面拒绝了你，好给你家一个交代。我本不想理会，只是他心软了，我才答应来这一趟。”

　　江承盛清晰看到，自己脑袋里的画面噗的一声，碎了。
　　心里那点不对劲，好像也正常了。

　　脸色怔了怔后，陡然回了神，扯着月芜衣袖，道：“你怎的如此直白？”
　　“若不直白，她便要存有肖想，”月芜认真道：“届时美梦破碎，反倒更是伤心。”
　　江承盛想了想，恍然道：“也是啊。”

　　吴婧儿听着两人对话，顿时气得头顶要生出青烟来，这二人虽生得好看，心肠怎的如此恶毒，一唱一和讽刺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若是寻常女子，听到这儿，便该捂着脸，泪奔而去了。可吴婧儿自小被县老爷爹宠大，不论要什么，她爹总不会让她失望，这才养成了一个骄纵性子，这回被明着拒绝了，她却也不服气，便是这婚事成不了，她也要让人和自己一般不痛快，便干脆撂下了脸皮。

　　“月先生年岁也不小了吧？”吴婧儿开门见山道。

　　江承盛听她这么问，不禁转头看了一眼身侧。他似乎从来就不知道月芜多大，每年月芜会替自己庆祝生辰，却从未说过自己的生辰是何时。

　　月芜轻拧眉头，反问道：“与姑娘何干？”
　　“听人提起过，月先生早年来溪岚镇时，便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如今想来，已过了而立之年吧？未曾娶亲，也无一儿半女，倒是稀奇。”

　　江承盛听出她话里讥讽，刚想为月芜说话，桌下的手忽然被人隔着衣服握了住，凉意传来，他只得闭嘴。

　　月芜并未不满，反倒轻笑道：“这又与姑娘求嫁不成何干？”

　　“你！”吴婧儿顿时拍了桌子，指着月芜道：“我瞧上你本就是你走运，不知珍惜福运便罢了，还故意折辱与我！难怪这么多年光棍一条！我看月先生，空有一副好皮囊，没半点礼义廉耻！这才娶不上妻子！”

　　江承盛再也顾不上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生平第一次发了怒，咬牙切齿道：“姑娘自重！”

　　“自重？”吴婧儿扫过月芜捏着的那节手腕，冷笑一声：“我明白了，要自重的，怕是月先生吧？难怪月先生自己不娶妻，还要替江少爷拒了婚事，怕是另有图谋吧？”

　　江承盛愣了住，另有图谋？
　　未待他想明白，便感受到，腕上那点凉松动了，轻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