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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深深信我 ...

  •   第二日阮月深睁开惺忪的睡眼时,天已大亮,不知为何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头脑昏沉中,只嗅着那温醇的药香在身侧,缓缓定睛看去,却立即惊的险些魂飞魄散。
      不知何时,她竟已紧紧拥着谢琛的腰身,另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身上,这分逾矩的亲昵犹如烧了一团烈火,白皙的面颊上立刻便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如今阮月深只盼着谢琛仍睡着,没察觉到她这番羞怯的逾越。
      阮月深紧咬着下唇,满腹悔恨,动作轻缓的抽出手臂,抬起压在谢琛身上的腿,却不想在最后一刻,一声饱含笑意的低语在头顶响起:“醒了?”
      功亏一篑,羞愤欲死。
      阮月深如同惊鸟般跳起来缩在了床榻的角落内,胜雪的肌肤骤然间红成了秋日的晚霞,衣袍半散,只顾低着头,仿佛坠入凡间的小仙一般狼狈。
      阮月深只觉自己的全身都如同烧起来了一般,只恨自己为何一觉睡过去便没了章法,这下好了,一大早便是投怀送抱的情形。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恼谁,只是余光瞄过去,见谢琛仍是安稳的躺在床榻的另一侧,没有起身的打算,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没睡够?”阮月深咬了咬牙,目光幽怨,“该起了!”
      谢琛颇有些好笑的瞧她红着脸,恼羞成怒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着实委屈,本就一动没动,睁开眼后便见她趴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想抽离开,却又怕吵醒她,小半个时辰下来,连身子都僵住了,只好无奈笑道:“身子僵住了,你来扶一下本王。”
      阮月深嗔怒的瞪回去,怎么瞧都觉着他的那抹轻笑太过刺眼,却无奈害他动弹不得的始作俑者是自己。只好闭了闭眼,厚着脸皮靠近了些扶着他坐了起来,却在无意触碰到他裸露的肌肤时,又多了几分羞怯。
      谢琛兴味颇浓的观赏着她仿若慷慨赴死的神情,如何能想到那个竹林中杀伐决断,剑身浴血的姑娘,竟会羞的眉眼低垂,面红耳赤。
      阮月深扶着他站起后,便逃窜到屏风的另一侧整理衣袍,又就着清水洗了洗面上的绯红,周身的燥热才仿若消散些许。
      瞧着阮月深落荒而逃的身影,谢琛忍俊不禁,只觉她这般羞涩模样实在可爱。
      此时门外三声叩门轻响,谢琛便即刻敛了笑意,上前几步,阮月深也束好了发髻,从屏风后缓步而出,已不见绯红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颜色。
      “陈兄,嫂子?你们可起了?”
      阮月深听着门外殷少勋的声音,与谢琛目光交错,随即便会了意。
      谢琛上前拉开木门,便见殷少勋已整装待发,眼底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意盎然:“冒昧前来打扰,是想在陈兄离开前共用早膳,不知陈兄意下如何?”

      三人在一房雅间内围成一桌,共用着桌上的早膳,殷少勋随意开口,客套的问着二人昨夜睡得如何,在这画舫上歇息可还顺意?
      不提还好,话头一挑起来便又是惹得阮月深满面羞红,今早自己如同八爪鱼一般将谢琛缠住的窘境便又蹦入脑海,这画面怎么都避不开。
      谢琛玩心重,瞧见她又是这副明明满面羞红还要佯装稳重端庄的样子,也不急着解围,反倒是耐着性子将她这番嫣色欣赏了个七七八八,才含笑将话题岔了过去。
      早膳用的差不多后,谢琛方才停筷,殷少勋便凑近低声道:“不知可与陈兄单独议几句?”
      阮月深闻言也收起了那几分难得一见的姑娘气,拧了拧眉:“不可!”
      谢琛被这声义正言辞的“不可”逗笑,仿佛将这寡言少语,连一丝笑意都吝啬的姑娘当做了什么会逗趣儿的猫儿一般:“是内子唐突,不知殷兄要往何处谈?”
      殷少勋指了指那雅间内的屏风,二人便要起身。
      阮月深难以置信的瞧着谢琛这便要起身跟去,如何也想不通他怎能答应离开她的视线。但谢琛却似乎并不在意深入险地,安抚的拍了拍阮月深的手,便甩袖跟去了。
      见那两抹身影隐入屏风后,阮月深便握住了剑柄,上前几步,警觉的留意着里头的动静。

      屏风后便又是另一处雅间,藏的隐蔽,格局也雅致,二人坐在茶桌边,吃饱喝足后便是要来半壶茶清清肠胃。
      殷少勋仍是饮不惯那茶汤,没嘬两口便低声开口:“昨夜里我回了趟殷府,老爷子听闻陈兄颇有几分才华,特此相邀一见。”
      “哦?”谢琛面不改色,也不言语,便只是吹着茶沫子,另一头又打量着殷少勋的神色,看似诚恳的神情中,仍有两分狡黠半露,“陈某只是一介庸人,恐污了殷家主的眼。多谢殷兄好意,陈某这便要携内子回了。”
      殷少勋见谢琛目光淡然,放下茶杯便起身欲出,忙站起拦了下来,继续劝说着:“不过是见一面,并不耽搁多久。”
      谢琛见状便也是垂眼一笑:“可惜陈某志不在此,此生只愿做个富贵闲人,与内子相守到老便知足了。”
      屋内一时寂静非常,阮月深屏息立在屏风后,见这番沉默变更是忧心,只听风声细细,窗口风铃清脆作响。
      殷少勋瞧了眼那山水画屏,阮月深绰约的身姿便是若隐若现,这才颇有深意的浅声道:“陈兄看重嫂子,家父却未必。”
      这话说的轻飘飘,却仿若千斤重。
      若非谢琛只是逢场作戏,只怕心肝都要轻微一颤。
      谢琛幽深的目光瞥过殷少勋,直落在屏风上映着的绰约身影,那目光中的珍视,殷少勋都不禁暗道自己赌对了。
      “殷兄,”谢琛嘴角挂着沉重的笑意,“容陈某与内子说些体己话吧。”
      “这是自然。”
      阮月深见殷少勋唇角浅笑,身板笔直,仿若胸有成竹,向着阮月深随意一请。阮月深凝着秀气的眉越过屏风,便见谢琛嘴角那抹沉重的笑意立马换成了傲然。
      这二人都背着对方洋洋得意,志在必得,却不知鹿死谁手。
      阮月深凑近了些,不满道:“我都听见了,不行!”
      “深深可是舍不得为夫?”
      阮月深闻言一惊,愣怔的望着他嘴角戏谑的笑,一向温润的九王爷,此刻眉宇间竟流露出了一丝玩世不恭。阮月深深觉这不正经的是在戏弄自己,一双凤眼瞪着他,也不言语。
      “夫人恼了?”谢琛拉过她的手,纵是她推拒挣扎,也仍是轻柔的握在手心不放开,“深深不必太过想念,为夫不出几日便回。”
      一口一个“深深”、“为夫”,这人还没完了了?
      阮月深气恼的张口就想骂:“你!”
      “愈发没规矩了!”谢琛一咬牙,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叫夫君。”
      这一弹并不疼,但那只被他拉住的手却被收紧了三回,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阮月深转了转眼睛,半知半觉的回过头去,见那屏风上映了一人的侧影,那头顶的发冠,那不可一世的身姿,便是殷家少主无疑。
      阮月深也并非不明事理局势,理了理头绪,才开口道:“若你非要去,带上……妾身……”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只是“妾身”这二字她咬的格外艰难,刚颤颤巍巍的轻声道出,白皙的脸便涨红了大半,只是这一抹羞涩格外合谢琛的心意,谢琛一见便是抑制不住,朗声笑了出来,一时间静谧的雅间内溢满了他明朗愉悦的笑声。
      阮月深又羞又恼,气急了一拳锤了过去,却因力道太大,将谢琛锤了个踉跄,阮月深心惊,又忙扶住他。
      贴近的那一刻,时间都仿若慢了半拍。
      微风拂过二人的鼻息之间,缠绵的药香与那清冽的幽香掺成一股,阮月深被他幽深的眸子瞧的露了怯,柔顺的垂下眼帘,谢琛也弯起嘴角,溢出几声细碎的笑。
      一时间,仿若当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情思绵绵正是浓烈。
      一时间,阮月深都快分不清这是做戏还是当真。
      谢琛笑够了,绾了绾她耳边的碎发,那动作与他的低语一般温柔:“深深不可,深深要在海州乖乖等为夫,深深要相信为夫。”
      随即那手心恍然一痒,阮月深低下头,谢琛正笑意盈盈的在她的手心内写下几个字:寒衣。
      眸光交错间,她便读懂了他的意思。
      是了,若是寒衣知晓他只身一人踏入海盗窝,非要着了疯魔一般的杀过去,且不说她能否寻到那海盗窝,便是寻到了,也只会坏了他的事。
      她的忠诚和热血是他最有利的屏障,也是随时将他摧毁的麻烦。
      阮月深无奈的望着手心无形的那两字,她又如何能愿意纵容他这般肥的胆子,但他说了,要深深信他。
      “千万小心。”阮月深也不愿打破这分宁静温馨,生怕这是最后一次,连声音都放的极低极轻。
      “放心,绝不砸你的招牌。”
      这话便不是对着陈夫人说的了,而是说给她阮月深听的。
      随意的一句玩笑话,他倒是记了许久。
      随即手心中一凉,谢琛解下腰间的佩玉,搁在了她手心里。
      阮月深动容,他倒是想的周到,情不自禁的也放缓了语气:“好,等你。”

      二人双双进的画舫,如今便只剩她一人徐徐而出。
      阮月深五味陈杂,坐在离舫的小舟内向岸上驶去,频频回头,谢琛雍容雅致的身影在那灯红酒绿的光影中,与他的一身风华格外相称。
      小舟愈发远了,再回首,他仍立在廊间,定然的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江风将他松散的墨发吹得丝丝缕缕的。
      到了岸边,那人的身影便只剩下一模糊的圆点了,二人隔江相望,许久阮月深才轻叹一声,率先驾着马车踏上了归路。
      不出所料,马车方在客栈停住,寒衣便脚步轻快的迎了出来,见阮月深从马车内走出,白了她一眼也不再理会,继续满面笑意的盯着马车,却没再多一个人走下来了。
      阮月深立在一旁,手中抓着谢琛交给她的玉佩,措着辞,却又觉无论如何说,都不够服众。而寒衣耐不住性子,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大声叫着“公子”,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掀开车幔向内探头瞧去。
      阮月深眼间她的身子缓缓僵住,转过身后的脸色也失了方才那股活泼劲儿,震惊与怒火在她眼中交织,仿佛认定了就是阮月深这个外来人图谋不轨,弄丢了她的王爷。
      “寒衣……”阮月深沉下心,轻声开口,试图解释,却被寒衣一剑刺了过来。
      阮月深点着足尖,身姿轻盈的躲闪着寒衣的攻击,她虽难逢对手,但却也架不住寒衣的情绪过于天崩地裂,失态后的剑法都杂乱无章,更是剑剑要刺她的死穴,毫不留情的想要她性命。
      这剧烈的声响引得阿初快步跑了出来,惊的目瞪口呆,手足无措,急切的大声喊着:“寒衣你发什么疯了,阮姑娘可动不得啊!”
      “有何动不得!”寒衣杀红了眼,也声嘶力竭,“敢动王爷的人在我这就是死路一条!”
      阮月深翻身隐与马车后,随即寒衣便是一剑将那华贵的马车一劈两半。
      阮月深气的发抖,谢琛说的果真不错,能让她如此怒火中烧的也就只有寒衣了:“你为何不听我说完?”
      “有何好说的?”寒衣已有些轻喘,“拔剑!”
      “拔不得啊阮姑娘!”阿初躲在马厩旁,都急出了眼泪,“有话好好说!”
      是拔不得,这无需他说,若是她当真拔了剑……
      阮月深抚了抚腰间的玄金短剑,若是她当真拔了剑,莫说那一声鹤鸣要惊动整个海州,那剑不见血也是决不罢休的。
      她也无心再嘲笑寒衣自寻死路,扶着短剑的手一转,掏出了谢琛贴身的玉佩,举在身前,对着寒衣愣住的神情低声道:“如今能听我说了吗?”
      寒衣一瞧见那玉佩,就如同瞧见了谢琛站在她眼前一般,眼角含着一丝泪,握着长剑的手也微松了松,上前几步,眨巴着眼睛欲再瞧清楚些,嗫嚅着:“你……如何拿到手的?”
      阮月深也走近了些:“自然是他交到我手上的。”
      “他在何处?”
      阮月深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委屈的仿佛一头林间小鹿,朱口张了张,却在下一刻,电光石火之间,一掌劈向她的后颈,寒衣应声倒在阮月深的怀里。
      阿初本以为二人不知因何而起的矛盾能好好化解,却不料下一刻阮月深竟是劈晕了寒衣。
      “阮姑娘,你……”
      阮月深咬着牙,有些吃力的将寒衣背在身后,走进屋内:“你只需知道,是王爷的吩咐。”
      阿初半懵半懂,也忙跟上来,帮忙扶着寒衣进了她的房间,放置在了床榻上,随即阮月深探了探她的脉息,才安下心下手点了她的穴。
      “王爷他……”阿初茫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全然的不知所措。
      阮月深将玉佩收了起来,轻声道:“别让她出了这个门,也别饿着她。”
      阮月深回了自己的客房后,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些什么,便自顾自掏出那枚玉佩,光洁的玉质雕刻着极精细的纹路,她顺着条条纹路摩挲过去,恍然一声轻笑。
      他说要深深信他。
      却倏忽间毫无保留的信了深深,这份平白无故的信任,连她都是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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