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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都是你逼死的 真相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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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前,陈语跪在火盆前,低着头烧钱纸。深夜只能听到外面狂风大作,空气中都是土腥气,似要下大雨的前兆。
董玉从偏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件陈语高中时的校服外套。她将外套披在陈语身上,叹气道“小语先去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陈语将校服穿上,勉强笑了笑“妈,没事,倒是您身体不好早点去睡。”
“我和你叔叔一起守,没事的。”
陈语总有些抗拒,让一个外人来守爸爸的灵堂,哪怕那个叔叔并不坏。
董雨皱眉“行了,老家没有你的衣服,这校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穿着也冷,赶紧进去。”
陈语也觉得疲惫,不愿多说,点点头就回了房间。
陈语躺在床上,身体疲惫不堪,可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爸爸生前的景象,微驼的背,因常年透析而泛黄发肿的脸庞,以及浑浊不堪,见不到底的眼睛。
还有他在田里卖力耕作的样子,那不服输的劲,总用不完。因高血压,性情不定,时常会暴怒,乡里乡亲都怕他,说起他来总是啧啧两声,似同情似厌恶。
农闲时,他总会拿出他声音大又有杂音的老人机,放着老歌。坐在院子里,眼睛不知看向何方,偶尔兴起也跟着哼两句,到也不跑调。
陈语的大概是遗传了董雨好强,所以也不怎么好。总是会跟爸爸吵起来,吵得天翻地覆,家家知晓。
甚至,会动起手来。
“让你去你怎么不去!老子给了礼钱的!浪费老子的钱,你个败家玩意儿?!”陈勤眼中冒火,手指着陈语,不停颤抖。
陈语不耐烦,拍开他的手“干什么啊!少吃一顿会死啊?你穷疯啦!”
陈勤大怒,手指戳向陈语的脸,陈语觉得脸钝痛,偏头要躲。
“老子再穷也要养你,你的生活费不是我给的!”
陈语站起来,涨红着脸怒吼“那是我妈在外面打工给的!你这个没用的人,什么都干不了!”口沫横飞。
陈勤似乎被人踩中痛脚,顿时炸起,扬起手甩了陈语一巴掌。陈语踉跄一步,疼得直掉眼泪。十五岁的陈语是个蛮横的小兽,她心中有无限不甘,被陈勤激起。她跳起来,猛推一把陈勤,可怜瘦骨嶙峋的他没站稳,坐到了地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毕竟是干苦力的,自然是陈勤按着陈语打。
“你个不听话的白眼狼,跟你妈妈一样不安逸老子!老子就算是死了也是你老子!”
动静太大,吸引来了邻居,最后还是伯娘来劝住了。
“你不想跟我住就自己滚!”
陈语也硬气,一抹眼泪就要走,陈勤一把拽住她,怒道“你去哪?!”
陈语的嗓子已经吼哑了“不是你让我滚的嘛!我现在走还不行吗?”
陈勤气息不稳,胸口不停起伏,他死死地瞪着陈语,眼中的情绪在破裂。十五岁的陈语不懂,也不在意,只觉得他让人厌烦。
而二十八岁的陈语,躺在爸爸曾躺过的床上的陈语,眼睛肿胀的陈语,终于明白了爸爸当时眼中的情绪。
那是最后的寄托也破灭的情绪,碎在了陈勤的眼里,流回他的心里,搁得他心脏生疼。
陈语蜷缩着,用枕头压着脑袋,张着嘴无声哭泣,眼里一滴滴浸湿枕头。
床边的手机响起,陈语缓了缓,看到是霍绅才接起“喂?”声音哑得不像话。
“喂,是陈语吗?我是阿绅的同事,我们来看你了,但是走到山坡上找不到路了,你能来接一下我们……”那个女人还没说完,就被霍绅抢去电话。
“小语,你,你还好吧?我们确实找不到路了……风这么大多半要下雨了,你看……”
陈语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也没马上问那个女人是谁,只是回答了好,马上到,便挂了电话。
陈语到的时候,看见车里的他们,那女人面容姣好,穿着时尚,坐在陈语经常坐的副驾驶位置。而反观站在狂风中的陈语,穿着发旧发皱的高中校服,面色憔悴,半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这对比一下就出来了。
霍绅看到她来了,就赶忙下车“小语……”
他见陈语一直盯着那女人,不由得挡住陈语的视线“这、这个是跟我一个部门的同事,知道我连夜赶竹城,她、她刚好来、来出差,就一起过来了。”
陈语心中发慌,却也悲凉,只觉眼中干涩“霍绅,你不要骗我。”
天空巨响,一道闪电照亮天空,陈语看清霍绅脸上的不安。
一颗颗豆大的雨滴砸下来。
嘭的一声,车上的女人关上车门走过来,高跟鞋在地上噔噔发响,脸上全是不耐。
“诶,我和霍绅好心来看你,你那什么表情?”
陈语死死盯着她,霍绅忍不住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生怕她会跑上去撕了那女人。
“走吧陈语,下大雨了。”
陈语看着霍绅维护那女人,在风里不停颤抖,不停颤抖,明明是人间四月,为何如此冷?
“霍绅,我们认识十年了……十年!我们都说好下个月结婚的!可是我爸爸突然去世,我很难过,很难过……可你在干什么?”
陈语干涩的眼睛又涌出眼泪,止不住,她还以为流不出来了。
霍绅心底发慌,但是雨越下越大,砸得他脸有些疼,心中有些不耐。
他抹一把脸“小语,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快点走吧。”
“霍绅!现在是我爸死了!我爸躺在那里!该难过的是我!你居然,居然还让我别闹脾气……”
霍绅看着陈语瘦小的身子不停摇晃,心里也觉心疼,不得以放柔声音“好好好,小语我的错,咱先回家好不好?”
那女人走到霍绅身边,手扶上他的肩膀,嘲笑“你爸?你不知道你爸怎么死的?”
“阿玲!别说了。”霍绅很急地打断她。
“别说了?!你没看的她在怪罪我们吗?”她尖着嗓子说,又转头恶狠狠都瞪着陈语“你爸早就受不了你和你那个改嫁的妈了,总是嫌弃他,骂他,觉得他没有用。所以他打电话给阿绅,让他帮忙给他找份工作,快七十的人了,还一身病,能干什么?还不是阿绅打点才让你爸有个看门的位置,结果他自己脾气太差,老跟业主吵,也被人骂,心中郁闷早就没有活头了……”
“你闭嘴!”陈语怒极,跑上来就要抓阿玲。
霍绅赶忙拦下,陈语的手直接抓到霍绅的脸,一道血痕就出来了。
阿玲又心疼又气“瞧瞧你那泼妇样,你爸都是被你们逼死的!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因为你爸打电话的时候,霍绅在我家里啊!”阿玲脸上是狰狞的笑,恶毒得能吃了陈语。
“别说了阿玲。”
霍绅抓住陈语的手臂,陈语喘着喘着就不动了,僵直地站在那里,像被人掏空的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放开我……”陈语低着头,哑着嗓子说。
霍绅不放心,没有放开“小语你。”
“我说放开!”
陈语猛地抬起头,眼中充血盯着他。
霍绅愣住,被那眼神吓到了,慢慢放开了陈语。
陈语转身就跑,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反正她就不想再待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