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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公主 ...

  •   大夏国偏安一隅,至今已经八十年。

      长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之时,一匹白马不顾人群飞奔而过,马上着官差服的人高举令牌,口中声嘶力竭地呼喊,“捷报!渭水大捷!二十四编禁军直捣敌营,斩获中荀汗王首级!严将军收复陕甘府!”

      街上游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神色或诧异,或欣喜地说起了这场战事。

      已经三年,京中人习惯了胜胜败败的无数传闻,却未敢想真能得胜而归。

      大夏自从被外族蛮夷打败,举国南渡,已有几十年没有过如此大胜了。

      有行人闻之落泪,更有甚者不顾场合,直接匍匐于地,口呼“祖宗保佑,得收山河”。

      八十年期盼的梦圆,此刻有了开头。

      长安街边酒楼如意坊二层包厢,三皇子师翟之着白袍玉冠依窗独立,他看着传信之人快马而过,留下烟尘无数,耳边听闻禁军大胜,街边百姓纷纷议论,他的神色却不喜反悲。

      他捏着酒杯,狠狠喝了许多口烈酒,身边内侍看得心惊却不敢提醒。

      他喃喃自语,“娇儿,妹妹……”

      三月后。

      烈阳如火,夏国首都副京上下如火炉一般,知了在夏日暖风中叫个不停,惹人心乱。

      刚刚“病愈”的二公主师棠落站在文德殿前,手里的鞭子啪地一甩,质问面前下跪拦路的宫人,“爹爹明明就在里面,你敢不让我进?”

      下跪的宫人头深深地抵在青石版砖上,颤抖着声音回复,“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实在是里面内阁大臣都在,皇上下了命令的,不让闲杂人等入内。”

      师棠落气笑了,拿着鞭子的手指了指自己,反问道,“我?闲杂人等?”反手又是一鞭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你长没长眼睛?”

      文德殿内,皇帝刚刚下了大朝会,正在文德殿内同内阁议事,却听得外面吵吵闹闹。

      他皱眉对侍从吩咐,“出去看看,何人在文德殿前放肆?”

      不过片刻,内侍李金儿回来对着皇帝俯首说道,“皇上,是二公主。”

      皇帝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对诸位大臣说道,“先停一停吧,又不知谁惹了吾家娇儿生气。”

      转头吩咐道,“宣二公主进来。”

      李金儿带着两个小内侍,好不容易连扶带搀地将暴怒的师棠落请进了殿里。

      师棠落临走还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内侍咬牙切齿地放狠话,“你给本公主等着!”

      师棠落怒气冲冲地进来,恍若没看到这东厢房里还有三位内阁重臣一般,直接扑到了皇帝膝头抱怨。

      “参见皇帝爹爹,爹爹,今天外面有个新来的内侍,我要进文德殿,他竟敢拦我,我要罚他。”

      看着小女儿一身窈窕襦裙打扮,进来还做这样的小女儿状,乖巧地跪伏于他膝旁,皇帝老怀甚慰,“娇儿说,怎么罚他,去浣衣局还是直接扔出宫去?”

      “不。这样岂不是饶了他吗?他那等谨慎卑微的样子着实有趣,就放到我的云锦殿吧,看我怎么折腾他。”师棠落娇俏的脸上露出不屑地表情。

      三位内阁大臣闻听此言都皱了眉头,却没有出声。

      果真是混不吝一二世祖,也不知道明明是时常病弱卧床的身体,怎么养出了这么嚣张跋扈的性子。

      “娇娇说的都对,就这么处置了,让你解气。娇娇今天来找爹爹,所为何事啊?”皇帝如天下最普通的慈父般笑容和善,还摸了摸师棠落的头,一副哄小孩的样子。

      “说到这个,我也气爹爹,”师棠落娇气地撅了嘴,“爹爹让三哥去婆罗国,怎能落下我呢?”

      “你也想去?”皇帝眸色一暗,有些教训地语气说道,“胡闹,你三哥是要去婆罗国迎接侧妃的,这是两国联姻的大事,你去添什么乱?”

      师棠落不甘心地继续恳求,对着皇帝摇晃肩膀撒娇,“爹爹,听说那婆罗国人长的就跟我大夏国不同,又信佛,京内人都称他们鬼脸菩萨。如此能近距离接触他们国家的机会只此一次,我当然想去看看啦。再说,沿路有三哥护我。爹爹,我从小到大就任性这么一回,就一回,答应我吧爹爹!”

      她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前方,满脸恳求地做祈祷样子,看向皇帝。

      皇帝狠狠地瞪了她一样,却耐不住她的恳求,别过头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朕不依你?去吧,将你的府兵也带上。你三哥行路要赶吉时的,路上又苦又累,还要啃干粮,就你,非要上赶着凑这没用的热闹。”

      “谢谢皇帝爹爹,皇帝爹爹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师棠落笑容满面,起身规规矩矩做了个福礼道谢。

      “行了,你退下吧。今日日头大,注意饮食,莫要贪凉,小心闹肚子。”

      “诺。”

      师棠落笑容美艳得意,美滋滋地转身离去。

      首辅大臣向皇帝拱了拱手,摇头叹息,“虽然我等外臣不该关心皇上家事,但是如今,二公主也到了择婿的年纪了,京中又传闻甚多,怕是……”

      首辅赵安铎权倾朝野,却仍与皇帝私交甚好,足见其才干和人脉。

      此刻他说话虽然有些不敬,皇帝却没生气,只笑着说道,“京中人如何说她,朕知道,都是些个谣传。宫中皇子站住的多,女儿却只她和如密两个,朕待两个女儿自然也更为亲厚些,哪管得旁人如何说?不过安铎倒是提醒我了,的确到了她们成家的时候。这样罢,令后宫淑贵妃总领二位公主择婿一事。凡是朝中五品以上家中的适龄男子,皆送画像入后宫,朕与贵妃亲自择选。”

      “皇上,使不得,此乃皇子选妃才有的仪式,公主使用未有先例,二位公主怎能……?”

      “不可?没有先例?那便从娇儿这开头,做第一个。”

      内阁三位大臣互相对视,低头拱手道,“诺。”

      走出了文德殿,三位重臣还在议论。

      “这说什么两位公主,大公主早两年就该选驸马了,皇上却丝毫没放在心上,如今阵仗,所为不过是二公主一人罢了。”

      “哎,慎言吧,我等如何能讨论皇帝家事。”

      “可这二公主,奢侈无度,不思进取,不顾女德。整日在京内招猫逗狗,甚至……甚至还欺男霸女。我大夏国皇室声誉,怎可败坏于如此女子的手中?”

      “知行,不要说了,皇上必然有他的用意。”赵安铎出言制止,却回头望了一眼文德殿。

      他们三人贵为内阁辅宰,如今自然不是真如那市井妇人在吵嘴,说的一切,不过为了让那能听见的人听见。

      月上中天,今日是初一,弯月一轮高悬中天,昭示别离。

      师棠落坐在云锦殿的屋顶上,身旁跟着她的侍女平安。

      这侍女姿势奇怪,师棠落是大咧咧地跨坐在了房顶上,她是跪坐在了这斜斜的瓦片上,却没有任何摔下去的迹象,跪的纹丝不动,甚合规矩。

      师棠落端起酒壶,又直直地灌了一口,突然想到了今日白天带回来的宫人,问平安道,“那宫人如何安排了?”

      平安恭谨回答,“照您的吩咐,交给前院内侍们戏耍一番后,已经打发去了洗衣处,又让万福给他塞了个金块。”

      “那就好。”师棠落此刻全然不复白日的娇俏及嚣张,她面目疲惫,徐徐摩挲着手上的酒壶。

      说罢她又狠狠灌了自己一口。

      “奴婢逾越,公主不可如此轻慢自己的身子。如今三皇子开拔在即,军中一应调度繁忙,加上探子来报,北方草原今夏少雨,女真再起叩边意图,不得不防。二公主若是醉酒,是要误事的。”

      师棠落不耐烦地挥一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之前自然是会安排好的。此番我离京最多五月,若是五月之内,长江天险都能被破,还谈什么收复北方,让那些主战的文官吃屎去吧。”

      “公主慎言。”

      ——

      去婆罗国路途遥远,要先沿长江西行半月余,到成都府后再转车马并骆驼北上,再一月路程不止。

      婆罗国虽然地势广大,但是人口稀少,国都位于黄岸沙漠以东,虽与大夏国接壤,生活习俗与核心经济政治区,却更接近西域番邻。

      大夏朝已故皇后嫡出的三皇子此番亲自动身前去,自然不光是为了联姻,真正的要务,是与婆罗国女君纳莎吔商讨重开丝路一事。

      去年婆罗国使团来朝,皇帝谕旨定下两国婚事只是表象,实际上,这道订婚旨意代表的是两国愿意合纵连横的一个信号。

      婆罗国靠着与大夏朝的往来贸易,在西域番邦逐渐站稳了脚跟,却想谋求更上一层的权力。

      而大夏国虽然海运昌盛,每年却只能顺着季风,最多走到马六甲海域,与西方人在那处交易,不知中间被那些白肤蓝眼的人压榨了几多利益。

      皇帝不服,三皇子不服,师棠落也不服。

      “此番三皇子的任务是通商,而我们的任务——”罕见地在军营中没有戴面具的师棠落,秀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冷眼指向堪舆黄图上北辽的国土,“则是以皇帝亲卫的名义,与北辽结盟。”

      这营帐位于京城卫北边,是阎王面严将军所带三千亲兵常年驻扎和训练的地方,不归京畿文武管辖,唯有皇帝与阎王面将军能指挥调度,可以说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喜的是,这把刀不是扎自己的人的,专对外族下手。

      “这,”师棠落的副将裴离对此看法比较悲观,摇了摇头,他在军中也充任智囊的角色,“我们与金结盟,灭了中荀,此刻手握半个陕甘府,辽觊觎陕甘府已久。如何会与我们结盟?”

      师棠落淡淡地冷笑,美艳的脸上传来一阵阴森之意,“天下所图,无不为利益。世人皆知,我大夏苟且偷生,靠的是长江天险,因此,不如把陕甘府给辽,尔等意下如何?”

      她说着说着开怀地笑了,看向军帐内五名心腹,“你们看,这计策多么好,毕竟陕甘不过边陲,若是抗金成功,我等却能夺回首京,北上归宗。如此大的利益定能诱得辽国心动。他辽国与中荀联合抗金得有六七十年了吧,如今毫无进展,又被我们自废一臂。现在我让他十城,可能得他铁骑一万以及绝不扰边的盟书?”

      副将们齐刷刷地下跪,个个拱手哀道,“将军,不可啊!”“万万不可啊!”“将军三思!”

      “有何不可?裴离你来告诉我,如此上好的计策,有何不可呢?”

      “契丹族人狼子野心,他们控着丝绸之路已经百年,获利不知几何,如今我大夏先动中荀,后动丝路,契丹便是与我结盟,定也是不安好心,随时会叛。”

      “对啊,”师棠落此刻显露出了压抑许久的怒火,咬着牙一掌拍向议事长桌,“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都知道,那群酒囊饭袋竟然还敢跟皇上提!朝中的那都是个什么文武百官,那就是一群窝囊废!”

      她一掌令得长桌桌面尽碎,扑簌簌的灰尘落满营帐,众副将却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们起来吧。依我看,阁老们对我们阎罗军,可真是重视得紧呢,这是机关算尽地想让我阎罗面死在辽国境内吧?鬼扯的主战派。”师棠落阴阳怪气地说道。

      “将军倒也不必如此揣测,”另一名副将安得胜开口,他出自金陵安氏,家中长辈许多都是六部要员,“如今按照我在安家探听到消息来看,割地不假,阁老们主战,倒也不假。”

      “仔细说。”

      “我大夏国割地赔款之事已有百年,之前与金结盟的时候,也加了白银五百万两,珍宝不知凡几的岁贡,要不是皇上重用将军,得此大胜,如今情况,怕是也比割地赔款强不了多少。”安得胜有些难以启齿,但是这的确就是事实。

      朝中重臣们无非就是跪久了起不来,甚至战后与金国议事之时,若不是将军领着他们三千阎罗军亲往淮水压阵,如今哪有什么陕甘府,怕不是还要倒赔给金国无数银钱。

      “赔款是赔款,割地却不同,我祖辈丢的每一寸每一方每一毫,都要在我手上拿回来。割让陕甘府结盟?呵,想得美。”师棠落一声嗤笑。

      她顿了顿,转身从墙上的钉子处取回了之前挂上的纯黑面具,身旁的两位穿着轻甲的侍女上前接过,为她戴好。

      “听我号令,裴离领兵两千,驻守副京城防,若有大不测,取我免死金牌护皇帝南下理国,不带家眷,不带辎重。安得胜领军七百,持将军令,沿淮水岸边的军镇巡防,给那些军镇指挥紧紧皮子,若有那花天酒地的,直接捆了送回京师。平安,你自去选三百亲卫,随我西行结盟。今日议事到此结束,散会。平安你留在这里布置,如意跟我走。”

      “诺,不知将军要去何处?”

      “先去私宅换衣,”师棠落又一声冷笑,“刘知行刘三辅好算计,前几日在宫中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就罢了,我不怪他。但昨日朝堂之上还敢提那样的馊主意,我得帮他长长记性了。我记得他儿子常常逃课去怜花楼?”

      如意答道,“属下这就命人去查。”

      “我倒要让刘三辅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欺男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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