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叹》克蕾塔

9、小阿叔的礼物

　　逛完街再回到盛家老宅，塔塔迅速泡了澡换了睡衣。不过睡觉之前她把小挎包郑重其事地叠好，放在了枕头旁边，心里想着：也得送几个新朋友小礼物才行，而且今天坐车回来的时候她虽然有些头晕恶心，但没有呕吐，这是值得庆贺的进步……几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人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塔塔神清气爽地醒来，伸了伸懒腰翻身下床，脚还没落地，就听到“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踢翻了。
　　塔塔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行李箱，一个黑色的光滑锃亮的大号行李箱，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落在地上被压了一半。塔塔疑惑地抽出便签纸，只看了一眼就笑出声来。
　　歪歪扭扭自成一体的文字写着：“欢迎来到人类都市，必备工具，密码是我的生日。”
　　是熟悉的字迹，小阿叔的字迹。
　　塔塔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摆正行李箱，几下就解开了密码锁翻开箱子。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各式各样的衣服，黄色裙子、青色裙子、白毛衣、牛仔裤、小外套……乱七八糟地丢在一起。
　　塔塔撇了撇嘴，“忘记了我只喜欢黄裙子吗？”
　　话音一落，一张便签纸从衣服堆里掉了出来，一行大字写着：“不要让人觉得你只有一件衣服！”塔塔随意地把它扔到一边当作没看见。
　　除了衣服还有两个鞋盒，打开一看一双是轻便的猫头棉拖，一双是米黄色的大约只有三公分高的高跟鞋，那尖尖的鞋头以及细细的鞋跟看得塔塔心里一阵发憷。
　　“这是武器吗……”塔塔拎着那双高跟鞋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明白小阿叔给她弄这样一双鞋是什么意思，看着就不舒适，跑又跑不动，拿着打人又费劲……然后眼角余光就看到了压在鞋底的一张便签，又是一行歪七扭八的大字：“淑女必备！贴心的三公分！”
　　塔塔瞪大了眼睛，盯着“贴心”两个字看了半天，确定自己没有认错，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这张便签压回了鞋底。
　　再翻翻箱子底下，还有两个小盒子以及一个档案袋。塔塔先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掉出来两张卡，一张是银行卡，一张是身份证。身份证上赫然是塔塔的头像，但名字那一栏却明晃晃写着三个字。
　　“洛塔塔……洛塔塔……唔，多了一个字呢……我的名字原来是三个字的吗？”塔塔茫然地嘟哝着，不过她很快就不去想了，反正还是很好听就行了。
　　她的注意力被装在档案袋里的一本小册子吸引住了，因为它的封面写着硕大的八个字：“人类都市生存手册”。

　　第一页：晕车不可怕，晕啊晕的就习惯了。
　　第二页：房子车子票子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但你有我就够了。
　　第三页：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但你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是家里最弱的一个，一般人也打不过你。
　　第四页：谈恋爱警惕渣男。但要是遇到了也不用怕，打就是了，也可以叫上阿叔一起打。
　　第五页：遇人交谈留三分余地。但你估计会傻傻把自己全卖了还替人数钱。
　　……
　　塔塔看一页翻一个白眼，懒得翻了干脆直接跳到最后一页：没事不要喊阿叔，有事喊阿叔也无用。
　　最终的结果就是塔塔气呼呼地把这本不靠谱手册塞到了箱子最底下。
　　等她歇了半晌恢复了心情才拿起最后两个小盒子打开。其中一个装着一部手机，塔塔的眼睛一亮，刚刚被那本册子捉弄的郁闷一扫而光。她还不大清楚具体应该怎么使用，掏出盒子底下的说明书快速看了一遍，顺利开了机，然后就被屏幕上跳出来的人像刺激到了。
　　长发飞扬的男人对着她勾唇一笑，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眨呀眨，最后画面定格在他含情脉脉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那一刻——这是小阿叔的特写照！竟然还是张动图！
　　塔塔闭了闭眼睛，飞快地进了手机主界面，上上下下彻彻底底地捣鼓了一阵之后发现一个悲惨的事实：这个动图界面的程序被写在了手机的原始系统里，根本换不掉。
　　所以以后她一用手机第一眼看到的都将是这张脸。
　　她不想要手机了。
　　这个念头刚起，眼角撇到刚刚从说明书上掉下来还没有来得及看的便签，塔塔深深吸了口气，才认命地伸出手去……
　　依旧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换手机银行卡会被冻结哦。”
　　塔塔一眼不眨地盯着这句话，看到便签纸变成了小阿叔嘲笑又得意的脸，然后又变成她手心里皱巴巴的小纸团。
　　论斗法她是永远斗不过家里天赋最强的小阿叔的。
　　认命的塔塔把注意力投向最后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制造的银色手环，简洁不带一点装饰，中央嵌着一块长条状的水晶板。
　　塔塔把它套在左手腕上，水晶板瞬间亮了起来，原来是个小型显示屏，屏幕上浮动着一个数字，一会儿是75，一会儿是76……数字旁边还有一颗红心图案一跳一跳的。塔塔摘下手环，显示屏便又彻底暗了。没有按钮，没有电池设备，水晶板和环带之间也贴合的严丝合缝。
　　“真奇怪……”
　　盒子里附带的便签纸没有说明这个奇怪的手环是什么，只写着一句话：“时刻佩戴，若指标超过150且持续不降，即刻唤我，切记。”
　　这句话的笔迹是工工整整的，塔塔知道这意味着这件事非常重要。所以她很听话地戴上了。

　　盛瑾夏起床打开房门，看到庭院内枫树的树干上隐隐约约有个东西在晃动，她揉揉眼睛，看清了是个人影，快步走到树底下仰头看，惊讶又了然地发现是塔塔坐在上面。了然的是这时候会出现在树上的也只有塔塔了；惊讶的是她今天的穿着，晨光中几乎与满树的绿叶沦为了一体。
　　塔塔听到声音，脚步一蹬一闪身就利落地立在她跟前。尽管已经见识过很多次塔塔的身手，盛瑾夏还是忍不住提着气心惊肉跳，待看到她稳稳地站住了，才舒了口气。
　　“阿夏，你看！”塔塔笑盈盈地把捏着一张卡的手伸到她面前。
　　盛瑾夏下意识接过，但视线还是流连在她身上。
　　太惊奇了，塔塔今天穿的是天青色的裙子！与之前相似的雪纺泡泡袖，相似的款式，但天青色的大裙摆上绣了不知名的彩色花枝和翩跹的蝴蝶，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艳俗，反而有种相得益彰的惊艳。
　　最重要的是塔塔换裙子了！
　　之前塔塔没有带行李，盛瑾夏要借自己的衣裙给她，但是塔塔只留下一套睡衣，其他的都拒绝了，还说她只需要那条裙子，洗洗马上就能干净不需要更换。盛瑾夏只当是裙子的材质特殊，也就礼貌地没有再询问。
　　而今天这条新裙子……看着像是新兴服装品牌梧桐花的新款，但又不完全一样，或许是定制款？
　　看来塔塔有不少秘密呢。不过盛瑾夏并不介意，如果塔塔不说的话她也不会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喜欢这个朋友也信任这个朋友，就会尊重对方。
　　“塔塔真好看！”欣赏片刻，盛瑾夏由衷赞道。
　　“真的吗？这件衣服很好看吗？”塔塔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看着飞扬的花裙摆有些不相信，她还是喜欢黄裙子，那才是她的本色啊。不过阿夏看起来很喜欢很开心，那小阿叔就没有说错。
　　“我小阿叔给我的，今天早上收到了他送来的行李。还有这个！”
　　塔塔指指她手中的东西，盛瑾夏这才注意到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一张身份证。
　　她细细看了几眼，有些不解地问道：“你的身份证……有什么问题吗？”
　　塔塔眨眨眼睛，指着上面显眼的第一栏，“我的名字啊！喏，洛塔塔。”
　　“噢！”盛瑾夏明白了，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是拥有了身份证所以觉得自己真正独立了？就跟她当时一样，虽然她还没有成年就有了身份证。但塔塔之前都住在孤岛上，这对她来说应该意义非凡吧。
　　盛瑾夏觉得此刻的塔塔就像是个一心跟好朋友分享新事物的小孩子，但自己是个“过来人”了。所以她伸出手，学着之前塔塔的样子摸摸她的额头，不动声色地把角色调换过来。
　　“是的，你好，洛塔塔。”
　　塔塔猝不及防被摸了头，有些茫然。盛瑾夏哈哈大笑，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得逞的小得意。

　　盛慕和一踏进院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生动的一幕。不过同时他也看到了换上新裙子后仿佛变了一番模样的塔塔，比平时多了一丝清雅之气，又有一股朦胧的韵味。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微微睁大了眼睛。
　　“二哥。”
　　盛瑾夏犹带着笑意的声音入耳，盛慕和回过神来，不大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大婶婶说怎么还不去吃早饭？”
　　“就去就去。”盛瑾夏一边答着一边眼神询问塔塔。
　　塔塔也终于回过神来，应和着她的话，“马上去。”
　　三人一齐往外走。
　　盛慕和目光又落在塔塔身上，没忍住问了出来：“昨天没看见你们买衣服，这是阿夏的裙子吗？”
　　“是我小阿叔买的，早上收到了他送过来的行李。”塔塔应道，心里却不禁嘀咕，难道这条裙子真的比之前的好看那么多吗？怎么大家都在关注它？
　　“早上送来的？家里好像没收到快递啊……”
　　盛慕和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盛瑾夏却一愣，她刚刚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这几天塔塔与她几乎形影不离，家里也没有收到快递……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塔塔。
　　塔塔突然沉默了，似乎欲言又止。
　　气氛尴尬了几秒钟，兄妹俩对了个眼神，都有些狐疑，但又默契地选择暂时把疑问压下去。盛瑾夏连忙岔开话题，“昨天谢学姐是说我们今天去东陵大学找他们吧？要录曲子。”
　　“嗯……去音乐学院。我带你们去。”
　　“二哥你昨天不是说不去吗？怎么又要去了？”
　　盛慕和顿时一噎，眼神飘忽了一瞬，义正言辞道，“改主意了不行吗？”
　　“……”
　　塔塔松了口气，歉疚地低着头。她并不想说谎欺骗朋友，但有些事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想起小阿叔说的“……留三分余地”，虽然小阿叔大多数时候不靠谱，但这句话应该是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