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叹》克蕾塔

10、录曲子

　　东陵大学坐落于陵城南部，是一所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牌大学。汉兴河穿流而过，东陵大学本部与音乐学院隔着一道万鹤桥遥遥相望。盛慕和带着盛瑾夏和塔塔从学校东门进去，穿过本部，顺便逛了一圈校园，然后走过万鹤桥，才来到音乐学院。
　　音乐学院比本部晚落成几十年，建筑物是中西结合的风格。从大门正对的宽阔林荫道走过一段，再拐过几个弯到达一栋红色砖墙砌成的小楼，复古又典雅，大门边写着“艺术创作中心”。
　　一路上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背着乐器，有的捧着书册，有的只是挎着小包，欢声笑语地经过。背着古琴的盛慕和便也不显得突兀，三人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盛慕和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进入录音教室，打开门听见里面有嘈杂的音乐声、人声，谢嘉瑶和她的乐团成员基本都在场。
　　听到开门的动静，谢嘉瑶从教室前面高了一阶的演奏台上跳下来，风风火火地迎上去，“终于来了！”看到盛慕和的时候又顿住脚步，笑道：“咦，盛二少爷也来了，蓬荜生辉啊！”
　　盛慕和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怎么？不欢迎？不欢迎我们马上就走。”
　　“欢迎欢迎随便你来！”谢嘉瑶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却不客气地把他往旁边一拨，不过她也控制着力道，古琴还在他手上呢，摔了他不要紧可不能摔了琴！所以盛慕和只是往旁边侧了两步，正好露出跟在后面的塔塔和盛瑾夏。
　　“谢学姐，因为顺路逛了一下学校，这么晚才到不好意思。”盛瑾夏走上前先道了个歉。
　　“没事，不晚。”谢嘉瑶是个豪爽热情的人，习惯性地想过去挽她的手，又想起两人这是第二次见面，怕吓到小姑娘，伸出去的手堪堪停住了，然后转了一个弯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笑容明媚，眸光潋滟。
　　盛瑾夏反而错愕愣住，不禁红了脸。
　　旁观了然一切的盛慕和抽了抽嘴角。后面一直看着的乐团成员默然片刻，原来团长不仅男女通杀，连小朋友都不放过……
　　看到盛瑾夏通红呆住的脸蛋，谢嘉瑶也反应过来了，果然还是吓到小朋友了！她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迅速收敛神色，“那个……我们今天就只有这一件事，所以不着急慢慢来！录完了下午可以顺便在学院里玩一玩。”
　　盛瑾夏也有点尴尬，连忙点头应道：“好，我会尽量配合的。”伸手不自觉地拉住了塔塔，塔塔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气氛一时凝滞。
　　盛慕和无语地上来打圆场，“好了都是熟人就不用客套了，工作吧，我都站累了。”
　　谢嘉瑶感激地撇了他一眼，这纨绔公子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她很快恢复了自然的神色，重新正式介绍了自己的乐团成员和他们各自的角色。
　　“飞鱼”乐团一共有五人：主唱谢嘉瑶，也是团长，贝斯手苏辛雅，吉他手刘旭，鼓手贺辰，键盘手杨亦凯。除了鼓手贺辰临时有事暂时未到，其他人都在这个教室里了。
　　谢嘉瑶拿出新曲谱，先放了主旋律给盛瑾夏听，然后又播放了已经采样完毕的几个声音，有海浪的奔涌声，有鸟鸣，有风声，有笛箫，也有珠玉空响……盛瑾夏一一听着，与乐团的人一起讨论在哪个位置加入哪段琴音比较合适。
　　几个人一进入状态就忘我了，也不会因为盛瑾夏年纪小就小看她，大家都知道她是盛家人，琴艺不是普通学古琴的人可比的。
　　塔塔在旁边听了一会，听不懂。盛慕和就给她介绍在这教室里的各种乐器，教她试着上手。塔塔很想敲敲鼓，不过怕打扰到谢嘉瑶他们，就轻轻碰了两下就放下了，倒是贝斯拿起来一点都不违和。
　　塔塔身着天青色长裙，棕黄色的长发微卷，几缕细细的额发轻飘飘地拱起，眉目低垂，唇角带着淡淡笑意，学着盛慕和的样子站在台上轻手拨弦，不成曲调，却让人有一种岁月静美的观感。这一面是盛慕和不曾见过的。
　　不过，他们本就相识不久，本就称不上了解，仅仅知道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不，连地址都不准确，他只知道她从小在孤岛长大。日常聊天的时候她也透露过很多信息，可仔细一想，其实又什么都不清楚。比如她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住在孤岛上？为什么一个人什么都不带随陌生人出岛家里却一点都不担心？又为什么每次注视她的时候，自己就会不由自主脑子一片空白，仿佛世界一下子都静止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就如同此刻。

　　其实盛慕和有很多次想要开口询问，但每次临开口的瞬间又会迟疑。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她在外面玩够了就会回岛上去，追问太多反而显得自己多事又多疑。
　　有一只小手在眼前晃动，同时少女疑惑的声音响起：“阿和？你在发呆吗？”
　　盛慕和瞬间回神，视线聚焦在塔塔身上，看着她那双澄明的琥珀色眸子，他吸了口气，轻声开口：“塔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啊。”
　　“你和你家人为什么会住在南樟岛上？”
　　塔塔望着他，眼神依旧澄明，但是盛慕和还是看出了迟疑和挣扎。不过他没有再开口，耐心地等着。
　　半晌，塔塔带着歉意回答他，“对不起，我不能说。”临了又补了一句，“可能以后，以后或许可以说。”
　　盛慕和舒了口气，慢慢笑了，“没关系，我就是好奇而已，随便问问。”
　　塔塔打量着他的反应，觉得他不像说假话，但又直觉这不是真话，“你生气了吗？”
　　盛慕和抬手揉揉她的头，恢复了一贯慵懒随意的模样，“没有啊我怎么会生气，我就是随便问问。”
　　塔塔被他的大手揉着脑袋，一下子怔住了，懵懵懂懂地仰着头。盛慕和觉得她这个反应很可爱，猫儿一般，好玩得紧，瞬间就开怀了。没待她回过神来，右手一伸，搭着她的肩膀就往教室另一边走去。
　　“走，我们去看看阿夏录音录得怎么样了！”
　　“哦……”塔塔只能懵懵懂懂地随着他走。

　　盛瑾夏已经进录音间抚琴，其他人都隔着一道隔音玻璃，通过设备听效果。塔塔和盛慕和站在外围，没有近前打扰。
　　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走到塔塔身后，抬起一只手朝着她的肩膀伸出……还没有落下，来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左肩一痛，整只左手就被扭到了背后，人也向前扑去，又被扯住。
　　“嗷……痛……痛……”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惊叫声来源，只见鼓手贺辰被塔塔扭手制住，正嗷嗷叫着，而塔塔俏脸清冷，原本笑盈盈的眉眼变得锐利逼人。
　　“谁！”
　　除了尚在录音间专心抚琴没有发现外间动静的盛瑾夏，众人都呆住了，刚刚被塔塔猛然推开又险险站住的盛慕和更是目瞪口呆。
　　“我我！贺辰！放手快放手……”
　　塔塔默了一瞬，想起贺辰是谁，连忙放开手，退后两步，讪讪然看着愣住了的众人。
　　贺辰揉着被抓疼的手腕、手肘、肩膀……惊恐地看着塔塔，“好凶的女人……”
　　塔塔对着他弯腰鞠了一躬，慌忙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有人偷袭……本能反应就……”
　　盛慕和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冲过来挡在塔塔面前，脱口而出：“你刚刚做什么？”
　　贺辰懵了，他刚刚做什么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要受到这种对待……
　　“我……我刚刚……以为是团长，就想拍一下她的肩膀……而已……”说到这他就想起刚刚那一刹那的痛楚，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帮着解释。
　　“误会误会。”
　　“这是贺辰，我们乐团的鼓手。他肯定没有恶意的。”
　　……
　　谢嘉瑶正色走上前，对着塔塔说道，“塔塔，我替贺辰跟你道歉！他是把你错认成我了，不是有意冒犯你。我们团员之间平时就是像兄弟姐妹一样，有时候难免举止随意了一点……”
　　塔塔从盛慕和身后走出来，很是尴尬和抱歉，向众人又鞠了一躬，“是我不对，我误会了，惊吓到大家了，对不起！”
　　“不不，是我该说对不起。”贺辰看到这个女生几次三番郑重其事的跟自己道歉，很是不好意思，骤然被打而冒起的一股气也没了。“是我莽撞了。”
　　他也很是尴尬啊，进来教室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和盛慕和站在一起，发型跟谢嘉瑶又很像，没看仔细就以为是谢嘉瑶了，习惯性地过去搭手说话，这话还没说出口……不，手还没碰到衣服呢……不过对于陌生女孩来说这行为确实是冒犯了。但是这个女生也太猛了吧！
　　盛瑾夏看到外间不大对劲，跑出来一感受，觉得教室里的气氛好像变得很滑稽，一时又凝滞了。她跑到塔塔身边，悄声问发生了什么，塔塔便跟她悄声解释。
　　盛慕和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既然是误会就没事了，塔塔她比较少出门，不善交际，大家多担待一下，都是朋友。”
　　谢嘉瑶也应道：“就是，大家熟悉了就好了。不过塔塔这身手可以啊，我刚刚看到可帅气了！”
　　“还好还好，我是我们家最弱的，也只能打打弱者。”
　　她这话出来，教室内气氛又是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