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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穿靴子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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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见他终于跟他说话了,微微一喜,摆手道:“担心什么,猫儿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不会有事?”宣弦追问。
马克思噘着嘴,神态可爱,“因为猫儿会让他先吃另一个人啊,他吃饱了就不闹了。”
宣弦眉心一动,“……那你觉得今晚上怪物吃的会是谁?”
马克思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闻言身体几不可查的一僵,须臾恢复如常,皱眉反感道:“见鬼的,你怎么这么聒噪——我是主人,你别再问这么多问题啦,我要以为你准备连我们那埋进土里的爸爸都要问候一番了——上帝怜悯那个可怜的老家伙。”
马克思咕哝完,端起水来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满足的叹喟出声,湖蓝的深邃眼中闪着亮光,摇晃了几下脑袋,拍着肚子小小的笑了一声。
于良蹲在壁炉旁照料着火,余光瞥见,心底里的怒意消散了几分。
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笑起来像个天使。
唉,只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小孩儿,任性一点也没什么稀奇的。
马克思在椅子中扭了几下,又扬着下巴指使于良给他盖毯子,找书本,拿镜子,半秒都不安分。
于良好脾气地任由差遣。
过了一会儿,马克思好像意识到宣弦又沉默了,不满的叫了他几声。
宣弦不理。
马克思受不了这样的无视,发脾气地将手中的书掼在地上,尖着嗓音喊:“二哥!!!”
宣弦撩起眼皮,不耐又冷淡,“你跟他道谢了吗?”
马克思一愣,于良也怔了怔。
于良为他忙着忙那,却没有听到他一声谢。
宣弦扫了于良一眼,发现他除了愣神一秒,竟丝毫不觉得不对劲,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目光。
马克思撇撇嘴,哼了一声,不但不道谢,反而有些被指责后的恼羞成怒。
“我不要喝水,我要奶酪跟牛乳!“他冲于良叫道,烦恼极了。
”自从爸爸一走,我就再也不能随时喝到牛奶了。你跟大哥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爱我,我常常需要一个人呆着——你们总是故意看不见我,听不到我的忧伤。”
“这么多人难道还照顾不过你吗?”宣弦问。
“照顾?你竟然把这些理所应当的事称为亲切真诚的照顾?!那他们照顾的可就太过分了!”他气得声音都拔尖了。
“这些坏蛋,坏人!你知道什么呢,亲爱的哥哥,林中那么多野味,可他们让我整天啃面包,还嘲笑我哩。我恨他们,恨死他们了,全都讨厌极了!”
“哥哥,请多留一会儿吧,我喜欢你的陪伴,听你讲话让我枯燥的生活充满新鲜。你怎么不多来呢,猫儿说你讨厌我,说我是个可怜的、阴阳怪气又被宠爱糟蹋成一无是处的自私东西,他说你瞧不起,还嫉妒我。是这样吗哥哥,哥哥——”
宣弦目光冷淡,对他的痛苦无动于衷。
“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我了,怎么会需要我的陪伴。你不是有你那只猫吗?”
马克思坐直身体,声调古怪的呻吟一声,恹恹道:“猫儿是个好的,可他也总是常常不得不离开,因为那些该死的佃户最喜欢偷奸耍滑,他说如果一刻不看紧了,他们就要糊弄我,不给我应得的佃租。“
”这群下等人,永远学不会尊重比他们高贵的主人。”
说着,他手托着腮,漂亮的脸蛋上挂着欣喜又濡慕的笑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小王子一样高贵知礼,目光定定地看着宣弦,倒是有一回儿没说话。
“我愉快一点了,真的。——你就永远呆在这儿陪着我吧,你看起来没有以前那样愚蠢又阴沉了,这让我觉得养着你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他突然唐突的来了一句。
宣弦这次没理他,目光虚空的落在门口,有些神思不属。
马克思见了,安静了几秒,脸上的笑不见了,阴晴不定的脾气又犯了。
“你要敢走,我就告诉猫儿。他总是听我的话的,不管我要求什么。”
“对了,你帮我把公主请回来吧,这个城堡太大,她要是在的话,可以为我读书跳舞,让我开心一点。”他生气地将腿上的毯子蹬落在地上。
宣弦回头,眼底有异光闪了闪,嘴唇刚动,就被马克思瞪了一眼。
“不要反驳我,——你一点都不可爱了!猫儿说这世上所有胆敢反驳我的人都很恶毒,该狠狠扇耳光让他们长记性!你要挨耳光吗?”
他大叫着,愤怒让他天使般美丽精致的小脸上充满了恶毒的丑陋。
“我现在恨你啦,二哥!——你这个充满嫉妒心的恶魔!”他喘息着,激动地站起身来挥着自己的拳头。
于良正要低头捡落在地上的毯子。
马克思觉得他碍眼,怒火顿时转移了目标,抬脚往他身上踹,却被他敏捷的躲开。
马克思这下更愤怒了,扑上去死死掐住于良的胳膊。
于良被他拉住胳膊,眼看扬起的巴掌就要落在脸上,他脸色一变,把着马克思的手腕狠狠一推。
马克思摔倒在地毯上。
他趴在地上,不可思议了一瞬,先是尖利的一声悲泣,紧接着来了一阵窒息的咳嗽,咳得那么激烈,几乎要把肺震碎,然后吐出来。
小孩咳了那么久,激动使他脸上的苍白变成不正常的通红,于良都被他吓住了。
他心惊胆战地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宣弦。
宣弦依然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连个眼神都没扫过来,于良差点哭了。
没办法,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
于良走过去弯下腰,忍着内疚小心翼翼伸手去扶他,“对不起,我不该推你的。你没事吧?”
马克思顺着于良手臂的力道坐起来,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往宣弦那儿瞧,然后渐渐止了咳嗽,推开他,默默地垂下头来。
“你感觉怎么样?”于良将水递给他,关切的问。
“啊,我但愿你也能尝一尝被殴打的滋味!你这个恶毒残忍的下流东西!我爸爸跟哥哥从来没有打过我,猫儿也从来不打我。我今天生病这么严重,感觉才好一点,就——”
他的声音被呜咽吞下去了,唉声叹气,为自己受到这样的伤害感到委屈与悲伤。
于良满脸慌乱,小声争辩,“我没殴打你啊,就推了你一下——”
他哼唧得更大声了,抑扬顿挫的,偶尔还要在声调中新添一点痛苦,明显着是故意为了让于良更加难过内疚,而且并不想听到任何辩解。
他做作的姿态持续了能有一刻钟之久,于良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宣弦实在看不下去,站起来拉着于良的胳膊就朝外走。
马克思被惊呆了,眼底噙泪傻傻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假哭这下子变得真切了,他也不再喘息咳嗽,站起来激动的喊——
“你把我弄伤啦,该死的!我会一直睡不着觉,而且咳嗽得喘不过气。你要是有一点同情心,就该理解我生病有多痛苦啦!可恶,我在受罪的时候你要舒舒服服自顾自睡觉吗,没有一个人在身边陪我,给我盖被子,哄我睡觉吗?!”
他越说越怜悯自己,开始嚎啕大哭。
于良走不动道了。
他红着眼睛拉住宣弦的胳膊,祈求道:“宣哥……”
宣弦简直要被这两个破小孩烦死了,冷着脸看于良。
于良这才想起来自己狗胆包天竟然扯了宣弦的衣服,开始怕了。
他怯懦的小声解释:“那孩子只有十五岁,被惯坏了而已。他只是在怕黑怕孤单。”
“所以呢?”
于良:“.…..”
所以你不该同情宽容一下,然后哄哄他吗?
这话于良不敢说,只寄希望于宣弦能够意会。
宣弦不知第几次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马克思泪眼婆娑中看着宣弦走到面前来,哭声愈发高昂起来,把自己缩在高背椅下边,可怜兮兮的一小团,还不忘背过身去表示不接受宣弦的示好。
宣弦毫不怜惜的一把将人薅起来扔在沙发上,冷声道:“我数三个数,给我闭嘴。”
马克思被摔得懵了懵,哭声小下来。
他看出宣弦是认真的,抽噎着咬紧嘴唇。
宣弦见他会看眼色,对他欺软怕硬的性格真是又气又笑,冷冰冰道:“想让我接受你,可以。约法三章先。”
“有些话听起来很痛苦,但我还是先说为敬。你是个自私自利,没有礼数,恶毒残忍,又凉薄寡恩的被宠坏的小混蛋。你说的对,我不喜欢你,没人喜欢你。一句话,你活着就是让所有人难受的。”
于良差点冲上去捂住宣弦的嘴,“哥哥哥,这话……”
“这话哪一点说错了?”
宣弦凉凉的怼了一句。
于良噎了噎,还是于心不忍,“他还是孩子呢,可以改的。”
宣弦嗤笑一声,“哦,我是他爸?——我凭什么好声好气教他做人?”
马克思腾的坐直了,瘪着嘴忍着眼泪,控诉的看着宣弦,“你是我哥。”
宣弦哦了一声,“兄弟阋墙听过吗?我不介意上演一场。”
豆大的泪珠子滚下来,马克思小小的抽噎了一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宣弦看他乖了,这才又继续道:“既然你已经对自己有初步的认知了,那么接下来说说我对你的要求。”
“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饭自己吃,衣服自己洗,房间自己打扫,壁炉自己照料,餐具自己清理,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准麻烦任何人。”
“二,进退有度讲礼貌,求人帮忙,得到别人的帮助,都要说请跟谢谢,得不到帮助不许哭闹怨恨,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就放弃,不要找我。”
“三,收起傲慢的态度,不要随意动手伤人。你让别人疼一次,我就让你疼一次。”
“总之一句话,一切行为以不麻烦我为准则。别给我添乱,不然我就不要你了,你一个人待着吧。”
“记住了吗?”
马克思呜呜哭着,还想讨价还价,宣弦站起身来就朝外走,吓得小孩顿时扑上去拖住他的胳膊,连连答应下来。
宣弦三两句连恐吓带威胁地收服了这个小恶魔,扬着下巴冲门口示意,“行了,现在跟着这个小哥哥出去,今晚就跟他睡一处。”
马克思猛摇头,“不,我才不跟低贱的仆从睡在一起!我要跟你睡。”
宣弦冷淡的扫他一眼。
“行啊,留下来跟我一起打怪物吧,到时候我还能拿你挡一挡。”
马克思小脸一白,哆嗦了两下。
宣弦很满意他的害怕,指着门道:“现在,跟着你嘴里那个低贱的仆从下去,不然连他都不会要你,高贵的你就只能睡在客厅里了。”
马克思碧蓝的眼睛又溢满晶莹的眼泪。
于良最受不了他这个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心都要化了,赶忙保证:“不会不会,只要你听话,我肯定陪你的。……那什么,你别一口一个低贱什么的,你自己不也只是个农场主的儿子吗……”
“你闭嘴,我是公爵!你是猫儿找来服侍我的。”
“你再这么说话我今晚让你睡地上!”
“.…..”
俩人拉拉扯扯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