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寒影

1、上巳节 奉化村

　　奉化村二十里地外是枫华寺，每年的三月三就是镇子上的庙会。
　　叶松出生在奉化村，这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很大的寺庙，叶松小时候就一直看着连绵不断的山脉中高高耸立的枫华山，想看看山的另一面。他的父亲是村中唯一一位先生，是一位游历过大川奇山的人，可是他父亲告诉他：“山的另一面还是山。”
　　“走了。”一个穿着黑茶色粗布短衣的男童转头看看止步的邻家小儿，“瞎看什么？”
　　叶松低高昂的小头，看着前面的“没啥，那个……额……今天庙会上会有上一回那个卖短刀的铁匠吗？”
　　一个梳着盘发的高个子的少年操着一口流利的奉化口音一本正经的说：“现在当官的不让卖刀子了，可能只有些吃的。”
　　先前的男童蹙眉，“你想买刀子？你疯了，你爹可是夫子？”
　　叶松摸摸被爹偷偷打麻的手心，“小亮，我爹不会管这些的。”
　　“松子，你家里连一件破口的瓷瓶都不敢放，你万一被你娘翻出来……你爹可能会杀了你。”
　　“松子，”叶宜家拉起两个孩子的手往前接着走，“就说拿的我的，不用怕。”
　　小道上三个男孩接着一路踉踉跄跄地走，以及走了三里路的他们穿过一小片枫叶林的小道上就可以直达枫华寺，听老一辈人说，百年前的枫华寺可是前朝皇上来参拜的地方。
　　庙会一般围着寺庙，但是这个寺庙是在山坡上的，庙会就在山脚下的一片山阴地上，正值春夏，地上布满了紫花地丁和青草，还有冬天没有被扫干净的杂树叶，叶松和同行的伙伴出了枫树林后便被太阳烤的满头是汗，三人相互整理不慎挂在衣服里的苍耳，路上也不是只有三个男孩，还有许多一起去赶庙会的村民。
　　森林茂绿，天也蓝得透亮，阳光绚烂，是一个出行的好天气，葉松在路上还遇上不少外出踏青的富贵人家的马车。
　　他们的马车都停在距离山下很近的空草地，疲惫的马儿低头吃着下面的草。
　　叶松猫过去一眼出了神，马浑身油亮亮的，四只蹄子的肌肉饱满肥大，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马，也没有小胖家马厩里的臭味。
　　集会的场地是一个方圆只有百米的空地，空地外一片荒草，东边只有一颗挂满红条的桃树，这儿一向是被村民们的小摊团团围住分成了好几层。最外的一层是些卖花的姑娘，豆蔻的年纪加上轻灵的声音格外吸引人。一大堆紫色的，粉色的，红色的，白色的花，有大的黄牡丹月季，也有小的满天星，还有一些特别香的，大概是浸了什么香料，反正也不会有这样香的花啊。
　　里面一点，有卖女孩子饰品的，有卖雪绵豆沙的，糖葫芦，烤地瓜，肉包子，还有一家糕点颜色特别全，黑的白的红的绿的都有。卖布匹的胖婶子旁边还有个老婆婆用木板和一块红布支起来一个卖手鞠球的小摊，一个老公公在一个大的场地炸苞谷。
　　靠里面的还有一些江湖浪子在卖弄才艺，卖字画的文人，画得嫩桃个个粉红饱满，两个娃娃也喜庆。画的大部分卖的画也都是花草树木，山水佳人诸如此类。叶宋的爹也喜欢卖几幅山水挂起来。
　　但是有一家唱戏的戏班子，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叶松在台下咿咿呀呀的听。
　　那些人也都是练家子，云步走的是稳稳当当，念词清晰传情，那个女青衣拿着扇子一颦一笑皆是情意，只见她身前开扇，手指夹扇低眉慢向内翻，再抛扇子接着后滑向一侧抖扇子转一圈，合住扇子倒放在身子一侧，抬头看向观客赢得台下喝彩一阵。
　　老人们坐一块垫布盘腿做地上，有些老奶奶怀里搂着她的孙子，五六岁，看起来和叶松一般大，但是怀里孙子大多不愿意听戏，他们喜欢玩，放纸鸢，演小戏都好，就是不愿意干坐着。
　　爹爹告诉过叶松，戏子油亮的水鬓是用榆树皮煮过挤出来的胶浸的，这里的人寺庙烧的香火也和榆树皮有关黄亮小时候还帮大人剥过榆树皮，很粘的胶，卖给做柱香的，他们制成香后再卖给寺庙。
　　热闹是别人的，叶松和黄亮小眼睛一直来回扫视罗列的商品，叶宜家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一边欣赏附近的热闹一边躲避人群，防止冲撞了那些贵人。
　　在一片嚷嚷声中，只见空中来了一人凭空飞剑，引起人群一阵唏嘘。
　　“神仙！”
　　“是神仙吧？”
　　来人一袭白衣胜雪，面像却没有像衣服那样白净，但是挂着得意的笑容，胸也挺的高。有两个结伴的女子，一人颜色素净些，娃娃脸挂着笑很少讨喜，另一位容貌姣美，衣束款式别致，小流裙微微风动，发髻也是小巧可爱，看见故人归来面容低额一红似春水多情动人。
　　“神仙”道：“莲儿，这次庙会可有高兴些？”
　　莲儿松开挽着娃娃脸女孩的手，往那男子前面走了一步，“子文，还以为你还有七天才回来，这会儿我给你绣的东西可没在身边，真的抱歉。”
　　“子文”拱手折腰，“是子文唐突了，子文忙完山上的任务就来了，真的叨扰。”
　　好一对红粉佳人，在场无一不惊叹郎才女貌。
　　叶松扯了扯少年的衣冠：“宜家哥哥，真的有神仙吗？他是神仙吗？”
　　叶宜家蹲下摸摸他的小脑瓜，“他是修士，就是可以修炼成仙的仙门弟子，神仙就是非常厉害的修士。松子，咱们凡人是不能修炼的，只有天界的界面才能修炼，我们啊，就是凡人，仙人会保护我们的。”
　　叶松不解：“要是仙人不愿意保护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不保护我们的是妖魔鬼怪，不是神仙。”
　　“为什么神仙就要保护我们，妖魔鬼怪不会，他们不是也很厉害吗？”
　　“故事里就是这样说的啊，你没有听过有个神仙姓王，代号青宁神仙，传闻乐善好施，还给咱们百姓打造兵器，让咱们再也不怕妖怪啦。有个妖怪叫江筽，带着一号恶人四处兴风作浪，就爱吃人的心和啃女人的手，是被一位神女降伏住的。”
　　叶松点点头想了想又轻轻地摇摇头，“没听过唉。”
　　黄亮放下把玩的小挂件，凑过去“松子，你爹没有跟你讲过这些故事吗？”
　　“我爹只会说不可怪力乱神……别听一些别人的故事……”
　　黄亮直言道：“你爹也不容易，照顾你娘亲还要照顾你，白天还要教我们念书，也许是太忙了。”
　　谁不知道叶松的娘亲平时痴傻不已，叶宜家拍拍他后背打断他，“小亮，别说了。”
　　叶松低着头，开始不发一语。突然拉着叶宜家冲进去寺庙里，“慢点，别摔着，亮亮跟过来。”
　　黄亮小跑着也跟了过去，“松子，去庙里干什么？”
　　叶松摸出来三文钱买了一炷香，跪在佛像前祈祷。心里默默道：“我娘亲要好过来。”
　　叶松干完了这些就出了佛堂，外面的叶宜家立刻伸出来双臂，“松子，来，哥哥抱起来你。”
　　叶松一动不动趴在他的背上，不敢抬头四处看，感觉周围都是笑话他的。
　　“听说你娘啊，是个疯子！”
　　“松子，你的娘真的是个疯子吗？”
　　……
　　叶松用力的闭眼睛，“真是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