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温集

3、第三章 “说来，我

　　“说来，我也是看着霜儿长大的，霜儿真是越长越漂亮了！”陈红顺瞅着林霜序，话锋一转，“不过，我老是感觉与霜儿没有以前那么亲近。反倒是，阿令越大越爱与人问好。”
　　林霜序脸型瘦长，五官恰到好处，个子不高但清秀可人，不说话时清清冷冷，仿佛自带气场，让人觉得有点难亲近，但与她相熟方知其温暖、热心肠。小时候的她，见人就漾起一抹微笑问好，说话间可以感觉到她的热情。稍微年长些，林霜序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怀有善意与你对话的，有些人只想从你的口中套到他们想知道的东西，于是有了这副不太好亲近的模样。
　　沈令眉目愈发清俊，眼睛清亮，挺拔消瘦，见人会礼貌性问好，但不熟识的人会感觉到沈令的礼貌中夹含生疏冷然，有距离感。与林霜序不同，儿童时的沈令胆小怕生，家里有客时会躲在房间不出。也是在被林霜序保护之后，逐渐有了与人问好、接触的信心。
　　可不带这样欲抑先扬的。林霜序心里嘲了一句。
　　“霜儿打小就有礼貌还帅气。刚学跆拳道那年，保护我家儿子，帅气到简直没话说！也是因为她，阿令才渐渐与人接触的。”沈钦呵呵笑着拆陈红顺的台。
　　沈钦的行为让林霜序有些意想不到。她没想过沈钦会主动拆自己母亲陈红顺的台，替她说句公道话。
　　顿时，林霜序觉得有一股暖流正悄悄地涌入心里，暖暖和和的。
　　“那是，多亏霜儿！而且霜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阿令可学不来。”曾欣佳在旁搭腔。
　　“没有没有，那都是她的爱好，班门弄斧而已。”苏晏莞尔一笑，“还是阿令比较厉害。”
　　“欸，哪有，还记不记得那年霜儿跟阿令对弈，明明死棋，霜儿却绝地反击。”沈钦回忆道。
　　“是啊，阿令因此练了好久呢！”曾欣佳接话。
　　饭桌上，四五个人回忆着不是他们的童年，却聊得津津有味。
　　林霜序埋头吃饭，嘴角有抹掩饰不了的甜笑。原来，她和沈令认识的十多年来，有些事情她早已忘记，但依然有人乐意记得。

　　沈令以为林霜序对转学不上心，继续琢磨着如何委婉且不暴露目的地劝她转学。但晚上林霜序却思考这事。
　　第二天，早饭。
　　“爸妈，我想转学。”林霜序认真说道。
　　“霜儿，你……”苏晏夹油条的手顿了顿，愕然地看着林霜序，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妈，我认真想过，”林霜序以为苏晏要劝她，双目对上，说出思忖已久的理由，“一中资源好是其一，其二是你和爸爸忙起来没时间顾及我，倒不如我去学校，三餐起码有保证。况且相对来说，一中离云大更近，有事我可以去找你们呀。”
　　林家祖辈都在云城北区。林征和苏晏在南区大学城的云城大学工作。从云大赶回北区，光是自驾就需一个小时左右，因此林征夫妇繁忙时会放弃回家的念头。云城一中也在南区，与大学城相距不远，这是云城政府为了本地大学有优秀生源所做的打算。
　　“其实，霜儿，”林征柔和地笑笑，“我和你妈打算在南区买房。”
　　“真的？”林霜序惊喜。
　　“真的。如果你在一中读，我和你妈下班还能和你一起去吃饭。”林征噙着笑，声音如溪水缓缓流淌，“你开始在三中读，念着家，可我和你妈总觉得亏欠你，忙到回家时间都没有。”
　　“是啊，如果在那边买房，我们能常常在一起。”苏晏目光慈爱，“你想来云大找我们也方便。”
　　“就这么定啦，我们在南区附近买房，你转学到一中。霜儿，你可不能反悔。”林征乐呵。
　　“好！”林霜序爽快道。
　　……
　　不久，三中得知高一年级第一要转学后惊慌，扬言扣留学籍。年级主任以及班主任一连几通电话软磨硬泡让林霜序留在三中。在三中校方看来，林霜序是未来重点大学升学率的贡献者，留下她对三中有益无害。林征和苏晏因此连续几日往教育处跑，才转学成功。
　　拿到转学证明的林霜序，发了条信息给沈令。
　　—！！
　　—序哥舍得来一中罩我啦？
　　沈令高兴地在自家房间上窜下跳，人生巅峰不过如此。前几日还绞尽脑汁编理由让林霜序转学，如今就收到转学成功的消息，估计转发锦鲤也没有那么高效率吧。
　　“叮咚——”铃声响起，是林霜序的信息。
　　—才不是。
　　—你说服我了。
　　林霜序的话有魔力！此时的沈令，兴奋到在床上滚来滚去。如果是他会因开心而爆炸，那火绝对是林霜序亲手点的。
　　—那说明我的魅力大，口才好。
　　—真是蹬鼻子上脸。
　　这人自恋的程度真是无人可及。林霜序默默吐槽。

　　北区的朋友听说林霜序要转去一中，还顺带准备搬家，颇为震惊后，不舍之情油然而生，一连三天拉她去聚会，号称要把接下来不能在一起玩的时光填补回来。
　　“霜霜啊，你怎么就离开我了？”
　　“你置三中于何地，你把我们放在哪？”
　　“对啊，你走了我的作业怎么办啊？我找谁抄啊！”
　　“一中那群豺狼虎豹欺负你怎么办？”
　　一群人在KTV抱着林霜序“鬼哭狼嚎”，时不时假装抹眼泪，俨然一副自己要嫁女儿的样子。
　　“你们别闹！”林霜序无奈地爱抚着她们的脑袋，“又不是世界末日，我家不就在北区嘛，节假日肯定回来啊！”
　　“霜霜啊！去一中读书记得常回家看看我们这群‘空巢老人’啊。”
　　“霜霜啊，虽然平日我们也没少占你便宜，但你出去吃亏记得回来找我们啊！”
　　“唉！”林霜序叹气。这压根没听进去。她们要抱到什么时候才松手？歌还唱不唱了？还有，为什么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阿云，你别跟着她们闹啊。”林霜序推推抱着自己手臂的禾云系，“你不也转一中嘛？又不是看不见我。”
　　此话一出，几人放弃林霜序，转移目标，抱着禾云系闹，还吐槽她和林霜序没有心。
　　禾云系要转一中的决定下得比林霜序早，主要是父母硬性要求。她和林霜序初中认识，是林霜序眼中实打实的好“哥们”。
　　当禾云系要转学时，林霜序二话不说给了她一个不舍的拥抱，还叮咛着要常回来看看她。
　　“那你们祝我和阿霜幸福吧！”禾云系幽默道。
　　几人佯骂她不要脸，叨叨着霜霜是我的。KTV里打闹的声音起起伏伏。

　　搬家是件费功夫费脑子的事。
　　一大早，林霜序站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筹莫展，思索着什么要搬什么要留。
　　“嗡嗡——”床头柜的手机闷声震动。
　　林霜序捞起手机。是沈令的信息。
　　—林霜序
　　—什么时候搬家？
　　—需要帮忙嘛？
　　林霜序迅速回了回，扔下手机，继续沉思。至于沈令后来回复的，她也没留意看，多半是和她拌嘴的内容。
　　—今天搬。
　　—不需要了，你忙你的吧。
　　—省的你说我欠你人情。
　　这次搬家，对于林家而言，只是找个歇脚之处。所要搬去的都是生活中最需要的东西，剩下的留在北区。家具等在买房不久后已添置，所以这次搬家相对轻松。

　　元宵未到，初春的气息拂过云城，细雨润物，开学如期而至。
　　一中的绿化工作做得充足。抽出新叶的阔叶树随处可见，翠绿的细叶结缕草大片分布。空气裹挟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各位同学，咱们六班来了新人。”方晓莹站在讲台上，语气温和，看向林霜序，“请自我介绍一下吧。”
　　方晓莹，高一六班的班主任，名校毕业，年轻貌美，说话温温柔柔，喜欢“佛系”教学方式，尊重学生。在以严厉教育而驰名的一中里，方晓莹很显然是股清流。但温柔也是有力量的，六班的同学特别喜欢这位柔和可亲的班主任。
　　“大家好！我叫林霜序。以后请多指教！”林霜序微微鞠躬。
　　底下掌声轰动，整齐划一，其中掺杂着兴奋的“哟呵”声。
　　“新同学，你好！我叫何煦希！我想问你为什么叫林霜序？”后排的何煦希激动喊道，“名字和人一样美！还有礼貌！”
　　瞬间哄堂大笑。何煦希你这分明是明目张胆地当众搭讪新人！
　　“去你的何煦希，你别丢六班的脸！”何煦希旁边的男生喊道，试图阻止何煦希的热情发问。
　　众人捧腹大笑，“咚咚”的捶桌声缠着“哈哈”的笑声振人耳膜。
　　待笑声微降，林霜序看向声源，微微一笑：“我在九月出生，九月亦称霜序，所以我妈给我取名霜序。”“你妈妈好有文化！”何煦希赞叹。
　　“都说了别他妈的丢脸，何煦希！”旁边的男生不放弃。
　　笑声更甚，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一些同学已面红耳赤，笑得东倒西歪。
　　“谢谢你！”台上的林霜序礼貌道。
　　“好了，同学们安静啦，不要吓到新人。”方老师轻轻敲了敲黑板，提高些分贝，“林霜序同学，后排有个位置，你先去那坐着吧。”
　　班上的笑声已止，林霜序走到后排，隔道坐在何煦希旁边。
　　“你好！我叫何煦希。”何煦希看着林霜序落座，笑吟吟地打招呼。
　　“哇塞！近看更美了！同桌你快看！”何煦希拉着刚刚大喊他的同桌，激动道。
　　“你他妈的有点出息行吗？没见过世——”同桌的张睿哲转头，“你好！我叫张睿哲！”
　　兴许是何煦希一桌的行为有些滑稽，周围有人掩口窃笑。
　　“你们好！我叫林霜序。”林霜序点头，赧然一笑。